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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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8部分(2/2)
用品,逢人便说自己是简若尘的远房表姨。好在简若尘也不和她计较这些小女孩的把戏,不过一笑了之。

    似乎“青公主“的身份,已经随着东陵清妃园那一场盛大的葬礼而从此埋葬了。可月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有些时候,她会看到沈斐然和一些不明身份的外乡人悄悄的交谈,甚或传递信息。青公主死了,但沈斐然没有,堂堂巨泽国的长公主,当然会有自己的势力,如今她的弟弟和叔叔在东边打得不可开交,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对此,月影就假装没有看到。同样的,对于慕容苏的行动,她也从来不干涉。

    青公主遇刺后,朝中有人揣度着皇帝的心思借机上奏,弹劾负责婚礼典仪的信王在此事中疏于防范,难辞其咎。不想慕容苏却借机反驳,将事情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手中没有兵权,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内调动神风军护驾。

    他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准备。果然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赞同,其中就包括了她的好爹爹,龙骑将军奚仲。

    奚仲虽然是帝师,为官也很刚正,却有一个弱点,就是要面子。

    魏中有二十万郡,其中一半归慕容宸直接调派;蜀地由慕容捷多年带兵固守西南要冲,更是兵强马壮;就算是尚未成年的豫王和湘王,手中都有名义上的兵权――只有他掌上明珠的夫婿,除了一个封号什么也没有。

    婚事是皇上定的,他不能忤逆皇帝。但他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皇帝也同样不能得罪他。至少目前,龙骑将军是羽翼未丰的裕德帝手中一个最大的筹码。

    ――慕容苏算得很准。

    因此那日下朝之后,信王手中就多了一枚虎符。持有这枚虎符的人,可以调动京城外围的神威军两万人,并有借用帝属神风军的权力。

    当然,皇帝也不是傻瓜。伴随着虎符一起到慕容苏身边的,是宝庆三年的新科榜眼,尚书令杨应同的次子杨宇。

    杨宇授职长史,主管辽阳京禁军军务。实际上却是皇帝安放在慕容苏身边的又一枚棋子。

    但她知道,慕容苏想跨出的那一步,已经成功了。

    ―

    后来她对他说,保护他可以,但仅仅是保护而已。

    上位的恩怨私欲,战争的善恶对错,她不想去判断;谁做了皇帝,也和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剑客,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她的信仰很简单,让应该好好活下去的人可以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这信仰,无关家国,无关疆域。

    当她对慕容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睛突然变得幽深起来,盯着她看了很久,好像才第一次认识。

    然后他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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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还记得他那个时侯的笑容,和从前慵懒温柔风情万种的笑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眼睛也在笑,笑容像是夏夜的凉风,很清爽很舒服。

    他甚至还替她顺了顺头,叹道:“月影是个好孩子!”

    慕容苏只比她大两岁,因此她认为他的这句话根本是在嘲笑她言语中的幼稚无知。但有一刻,她的心,确确实实是跳快了一拍。

    一个曾经想要杀了她的男人!

    她觉得不可思议!

    ―

    简若尘那一池“玉楼人醉”盛极而谢,只剩了一池残荷。不过他的院子里还有难得一见的吴乡丹桂,大丽滕菊,照样可以开赏花大会,邀得宾客满座,不醉不归。

    不过到后来,就连那些花也都渐渐的开败了。

    宝庆三年十月廿七,裕德帝次子慕容敬满周岁。那几日西天有红光数日不退,钦天监观星定为大吉。皇帝龙心大悦,当日在皇后的凤仪殿赐家宴数百,邀宗亲王爵携眷共赴王子敬的抓周之礼。

    慕容苏提前数日便将此事告知了月影。可真的到了那天,她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因为他只带了她一个人。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但想从慕容苏脸上看出端倪和想从他嘴里套出实话一样的艰难,所以最后她决定放弃,低下头目不斜视的看着微微冒着水泡的紫铜水壶。一旁的白瓷罐子里放着碧绿的茶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马车很宽敞,也很舒服。慕容苏虽然坐在她的对面,两个人却离得并不近。

    看到她老僧入定般的表情,他不由的轻轻一笑,伸出手亲自沏茶,动作熟练优雅,却让一边侍坐的小丫头手忙脚乱,惶恐无比。

    他摇了摇手示意她安静,然后笑道:“王妃看起来不太高兴。莫非伤还没有好么?若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月影抬了抬眼,淡淡道:“我一向是这样的,你不用在意。”

    慕容苏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能不在意?上回虎符一事还要多谢岳父大人。本王当然要竭尽全力,希望王妃开心。”

    月影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他。

    为什么只带她一个人进宫,她终于明白了!

    慕容苏的虎符得益于奚仲,所以在今天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定会对她好,说不定会好得让一干女眷妃嫔都嫉妒。

    她微微的冷笑了一声,继续低头看那些翻腾的水泡。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注定就像这车厢之中的相对,看似近在咫尺,却是隔着滚烫的火,永远不可能接近。

    ――

    因为今天早上要出图,所以更新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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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丝竹喑哑故人香(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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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王府的马车驶进御花园的时候,月影听到了一阵远远的笑声。

    这声音依稀熟悉,她移开车窗望出去,入眼一片金黄的花海,秋意正浓,菊花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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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的花丛里,佩戴五彩长链的高挑女子是越阳郡主殷洛洛,她身边那一位高大英俊的少年公子却很面生。月影见他锦绣迤地的披风下露出猩红色箭袖,打扮和慕容苏十分相似,应该是一位皇族公卿。

    少年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外族血统,瞳色浅淡,容貌十分秀美,身形却高挑矫健,站在菊花丛中宛如一幅出尘画卷。

    只是这画中人此时此刻有些古怪,戴着玉冠的上插满了盛开的菊花,偏偏他又很好脾气的不躲不闪,对面的殷洛洛却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两个人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葱绿宫装的少女,手中大捧的菊花遮住了半张脸,正以宽袖掩唇轻笑――这一位连笑的时候也端庄温柔的女子,正是重华宫贤妃周露。

    如此欢乐的景象让月影也忍不住弯起唇角。身后却传来慕容苏的低笑声:“还以为王妃看到了什么新鲜事儿……原来是五弟又被郡主欺负了。”

    他的气息温暖的围绕在她的颊边,月影一挑眉又坐了回去。

    “五弟的母妃是什雅国的公主,因此他的长相也异于旁人。”慕容苏就此懒懒的倚在窗边,一手扶着车窗,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也不知道是在看花还是看人。

    谁知马车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月影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奔跑在宽阔的花岗石车道上。

    外头赶车的小太监恭恭敬敬的说道:“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

    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问道:“三哥哥,你在里面吗?”

    月影看了一眼慕容苏,一向多情的信王此刻的眼神却变得凝重深沉,坐在原地一言不。

    端庄温雅的周露却像一个雀跃的小姑娘。她又问了一遍:“三哥哥,你在里面吗?”

    慕容苏沉吟了片刻,终于道:“臣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是贵体千金,请恕外男不便相见。”

    好一个“外男不便相见”。方才的豫王明明和她们玩的很高兴。

    月影又瞥了他一眼,却接收到他眼中闪烁不定的一丝请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却只是很慢的摇了摇头,表示不想插手。

    “月影……”他趋近过来低声唤她,优美的眉峰微蹙。她心中一紧,急忙后退,不想长长的裙裾绊住了脚踝,膝盖一下子磕在了桌脚上。

    滚烫的茶水顷刻间翻倒,她还没来得及闪避,身边的慕容苏已经抢了过来将她一把扯开。紫铜水壶呛啷一声落在地上,冒着热气的滚水立刻在地上蜿蜒开来。

    她看着那些四处乱窜的水流,只觉得浑身僵硬。

    慕容苏搂着她,以一种非常要命的暧昧姿势。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在角落里靠着――这样子被人看到了,绝对不会以为两个人是因为茶水碰翻了才做了什么,分明是因为做了什么才把茶水碰翻了……

    他却一点都不在意,还侧过头在她耳边叹气:“唉,你小心些……”

    她低声道:“我自己能躲开!”

    “喔?是么?”

    他呵呵的低笑,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月影正要用力甩开那双肆无忌惮的手,外头的随行内监却因为听到了铜壶倒地的声响,早已经心急的打开了车门,慌道:“信王爷,您出了什么事?”

    话一出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愣了半晌才躬身诺诺道:“奴才该死,惊扰了王爷,请王爷恕罪!”说罢朝那奉茶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叫她识相的赶快下车。

    慕容苏根本不解释,只懒懒的说了一句“多谢公公”。分明是要别人误会到底。

    可是车门打开的一刹那,月影却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看到了马车前裙裾飞扬的周露。以及她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表情。

    那是如花般枯萎凋零的表情。

    月影觉得不忍,却没有急着挣脱身后环抱的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车下的女子。周露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睑,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怀中金色的秋菊散了一地,星星点点的映着白亮的日光。

    直到她走出很远,慕容苏的手才慢慢的松开,笑叹道:“我以为你不会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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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支起身子,淡淡的道:“我不是在帮你。”

    “不是帮我,难道是帮她?”

    “她是皇帝的妃子。”

    不管是为了谁,这一句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月影没理会慕容苏若有所思的眼神,自顾自探出头去吩咐人进来收拾残局。却正看到对面驶来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一路上把失魂落魄的周露接了上去,又顺便停下来和殷洛洛慕容昊二人打招呼。

    月影的耳力甚好,她听到车厢里头的人正在低声训诫:“你这样的表情,等一会儿见了皇上成何体统?还不快些收起来!”

    这声音似曾相识,是和月影有过一面之缘的西宫淑妃周雨,也是今日要行抓周礼的王子敬的母妃。

    眼见那辆车慢慢驶近,一只戴着八宝金丝镯子的腻白的手伸了出来,揭开帘子,露出一张明艳灿烂的笑脸,脆声道:“这位不是信王妃吗?好久不见了。”

    这句话再平常不过,可月影却突然觉得气氛怪异,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

    她慢慢的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奇彩幻丽的杯壁上还残留着猩红的酒液,像是未干的一抹血痕。

    因抓周礼成,皇上御赐葡萄美酒,大宴宾客。

    月影的酒量很好,也会喝酒。这种产自西域的美酒,虽然入口馥郁香甜,后劲却不小。最宜浅酌,冰镇更佳,却不适合畅饮。

    但她身边的人却显然不理会这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喝酒喝得那么爽快,酒到杯干,仿佛琉璃盏里装的都是白水。

    宴不过半,他的脸上已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原本便含情默默的眼神此刻更加的妩媚妖娆,带醉的眼波无论投注到谁的脸上,温柔的都像是在看着深爱的情人。

    席间来来去去的宫女妃嫔女眷,莫不拿眼角偷偷瞥他。或有大胆的,抬头去捕捉那丝缱绻的神色,不消片刻都被他眼中的光彩所惑,再低头时颊边早已是绯红一片。

    这样的男人……怎不叫人喜欢?

    月影的表情却不是很高兴。

    并非因为各色各样女人的目光,而是因为他的酒真的喝得太多了。他虽然不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没有传闻中那样纵情放荡。但是此刻――在她看来根本就是裸的勾引。

    这微末的变化,是从在御花园见到周氏姐妹开始的。

    周雨那一声“好久不见”的寒暄之后,他就一直靠坐在原先的角落里,几乎没有再开口说话,眼神也很沉寂,连笑容都变得心不在焉。

    然后开始喝酒的时候,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皱了皱眉,终于再也忍不住,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沉声道:“你别喝了。”

    慕容苏斜睨了她一眼,手上一松,朝她身上倒了过去。月影急忙伸手去扶,他便顺势倚在她的肩头,懒洋洋的低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你真傻,这都不会享受。”

    “慕容苏,你再喝下去就要走不出这屋子了。”

    “你威胁我?”他在她的颈侧微微的抬起头,眸中星光朦胧,热热的带着酒香的鼻息萦绕在她的衣领上。他又笑了。

    “我清醒得很……我没有喝醉,我不会喝醉的……就算真的走不动路了,说不出话了,我也醉不了的……真讨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听在耳中却似乎有种莫明的叫人心颤的……寂寥?月影一想到这个词,就蓦然的怔住了,竟然忘了推开他。

    这时候,一个清朗和煦的声音打断了她,道:“信王爷千万莫要不胜酒力了!下官的这一杯酒王爷是一定不能推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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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丝竹喑哑故人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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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面色白净,温文儒雅的年轻公子,依稀有些面善。

    她正寻思对方的身份,慕容苏已然笑道:“杨宇,你竟然敢小看本王?”

    这温润如玉的男子原来就是随着那枚虎符一同上任的长史杨宇。朝中盛传这位尚书令的次子文武双全,尤擅音律,更以一曲《凤求凰》得舞阳公主慕容雅的青睐,传为一时佳话。

    舞阳公主和当今圣上是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妹,今日杨宇来此,多半也是皇上的刻意安排。

    只见杨宇微微一笑,吩咐执壶的宫女替案上的琉璃盏斟满,道:“下官今后还要请王爷多多照拂。王爷,请!”

    他举杯而饮,慕容苏眯了眯眼,正要伸手,斜里突然有人一把将杯子抢了过去。月影的声音淡淡传来:“杨大人,王爷今日喝多了。这一杯我替他喝。”

    杨宇惊讶的望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施礼笑道:“信王妃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下官实在佩服!”

    直到他离开,慕容苏才忍不住皱眉摇头:“我说过没事。况且杨宇这杯酒我是非喝不可的……”

    月影不理他,慢慢的低下头以袖掩口,双唇微启,竟吐出一枚小小的蜡丸来。

    捏破蜡丸,里面藏着一张轻薄的纸条。

    这下子慕容苏的脸色也变了,低声道:“你早知道酒中有古怪?”

    月影轻轻的“嗯”了一声,将纸条掩在袖中徐徐展开。又随手递给了慕容苏,低声道:“给你的。”

    慕容苏满腹狐疑的接过来,只见薄如蝉翼的纸条上写着:“今日亥时与君重游子衿阁。”署名是个“雨”字。

    他愣了愣,转头迎上月影不以为然的古怪目光,忍不住笑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个很坏的男人?”

    “我倒是觉得你胆子不小。”

    “这次你说错了。我其实很怕死。”他匆匆收起那张纸条,靠过来懒洋洋的笑道:“我好累啊……爱妃,我们先回去吧?”

    月影挑了挑眉,奇道:“你不去赴约?”

    “什么约?”他一笑,眼神微晃,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当先走了出去。

    月影顺着他的眼神望穿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个明丽如日光的女子身上。她正低头笑弄怀中的爱儿,身边明黄衮服的上位眼神温柔,和一个普通的父亲无异。这是一幅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们才是一家人!

    她的胸臆间突然充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凉,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离开。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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