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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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9部分(2/2)
站在那里一言不。

    月影淡淡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翻了翻眼睛不回答,右手却乍然而起,五指成爪,朝月影握剑的手扣去。

    月影轻轻的哼了一声,手腕一沉,剑柄翻转,重重一下击在他的手背上,等他吃痛收手,碎心剑的剑尖又抵上了他的咽喉,还比方才更近了几分,剑锋划破了脖子上的油皮,一缕血丝慢慢的淌了下来。

    那人这才知道不是对手,脸色越难看。上头只让他今晚来监视子衿阁,谁知道竟会这么多事。不光要出手杀死一个碍事的宫女,偏偏连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又遇上一个这么要命的人。

    “你是什么人?”月影再次问了一遍。

    颈子上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道:“东胜门禁军侍卫。”

    “名字?”

    “林立。”

    “子衿阁的宫女是你杀的?”

    这一回,那个名叫林立的侍卫却斜着眼睛不开口了,一副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说的神情。只是双手握得虽紧,却是在微微的颤抖,

    月影眯了眯眼睛,左手往他腰上一探,手中已多了一根熟铜短棒。短棒的一端尚且沾着几丝微腥的污痕,并未干透。

    林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月影冷笑一声,左手隔空轻弹,顿时点了他周身几处大|岤,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到一处屋舍的角落,将那根沾着血迹的熟铜短棒放进他手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掰开林立的嘴,拈出其中一颗塞了进去。

    林立被点了哑|岤,全身不能动弹,更不知这不男不女的人给自己喂下了什么药物。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的看着月影,却只看到她像出现的时候一样,宛如一抹惊鸿翩飞的蝶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月影回到信王府东上屋的时候,东方已然朦胧微亮。

    那之后她又做了很多事。帝阙大内不比寻常,既要藏匿行踪,又要思量对策,就算内力再好,人也是要倦的。

    她悄悄的避开小红小绿潜进屋子里,一头倒在床上。她必须要去天一阁找慕容苏套好说辞,因此最多也只有小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宫里出了事,多半会找慕容苏对质。昨天喝的那杯酒,正有一个长史杨宇在边上看着,不可谓不巧。

    谁知才翻了一个身,手臂便碰到了一样温暖柔软的东西。确切的说,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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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一惊,立刻从被褥上支起身子,那人却已经伸出一只胳膊把她搂了回去,一把慵懒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低吟道:“……还早呢,别吵……”

    她看清了被子里的人,惊道:“慕容苏,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天一阁,在舒小伦那里吗?

    慕容苏这次是真的被吵醒了,慢慢的睁开眼睛,看清了那个被他搂在怀里一身男人装扮却满脸惊愕的女子。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于是他当真笑了起来,轻声道:“你回来了?”

    笑容迷人,尤其是当她这样俯身看着的时候。她怔了怔,又问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他的手臂渐渐收紧,笑得一脸暧昧,“就连王妃也都是我的人不是么?”

    月影终于意识到这样子大大的不妥,急忙一扭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提着他胸口的领子,把他从被子里拉了起来,微怒道:“我不是叫你去舒小伦那里,为什么不听我的?”

    他顺势懒懒的倚在床柱上,笑道:“我去了,可是被小伦赶出来了。”

    “不可能!”

    “是真的。”他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慢慢摩挲着她长着薄茧的手指,笑道,“自从你和小伦做了朋友,她就不许我去天一阁过夜了。这个损失,你可要赔我……”

    一瞬间,她觉得有种奇异的热度从指尖顺着手臂往上传,脸上竟有一丝微烫,慌忙放开了他的前襟,咬牙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他好整以暇的瞥了她一眼,“我既然知道小伦是你的朋友,你拜托她的事情当然会帮忙。至于我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并不是很重要。”

    月影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他不光是告诉她舒小伦会替他作证,他还在提醒她,这些日子她的行踪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包括和舒小伦的夜行。

    她的表情立刻冷下来,挺直背脊淡淡道:“你听着,宫里出了事。如果你不想周氏姐妹遭殃,就照我说的去做。”

    这周又要出门了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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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是是非非断难断(三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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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亥时半刻,巡夜内侍现有人擅闯空关多年的子衿阁。入内之后却看到重华宫的周贤妃被人打晕在地。花园里还有一个宫女横尸当场。经查证,这名宫女是西宫周淑妃宫里的桃香。

    因为出了人命,更是牵涉到宫中地位极高的妃嫔,掌管后宫的龙皇后当晚便找来相关人等亲自审问。这一问却又问出别的事情来。

    周淑妃的贴身宫女里有一个叫抚琴的,被人供出那日抓周礼宴上,曾利用替信王斟酒的机会暗递消息。抚琴一口咬定绝无此事,布膳的小太监却说那时长史杨宇正在案旁敬酒。要找杨宇旁证,需得等到第二天早晨。

    彼时周露昏迷不醒,桃香的尸体也未经御医勘验,最后事情上报到了太后的集雅宫,连皇上都惊动了。

    因此今日才下早朝,御驾便亲临凤仪殿,督审此事。

    ―

    宫里的传令太监到信王府上的时候,月影刚刚把要说的话说完。

    此刻,慕容苏带着三分惫懒三分笑意的望着鎏金攒凤的前殿。前一日这里还是歌舞升平,今天却呼啦啦的跪满了一屋子的人。

    他忍不住又想起月影盛满疲惫却又忧心忡忡的眼睛。下次是不是应该提醒她,太有正义感的人活不长,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德馨皇太后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人,眼神略抬,慢慢掠过殿上犹自漫不经心的慕容苏,掠过低垂眉的周雨,掠过若有所思的皇后和皇帝,最后落在身边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黛眉轻扫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见她的眼神看来,急忙俯下身去。皇太后慈润而威严的声音慢慢道:“逢苏,长史大人既然来了,你就替哀家去跑一趟吧。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仔细掂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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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逢苏恭敬的答声“是”,自去问话。殿上一时陷入叫人不安的沉寂。

    裕德帝眼神微闪,突然沉声道:“三弟。”

    信王连忙收敛衣装上前行礼,道:“臣在。”

    皇帝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清癯的脸却益不动声色,淡淡笑道:“此是家事,三弟不必如此多礼。”

    “臣不敢逾矩。”

    皇帝也不多劝,传令赐座。居然不谈昨夜之事,反倒聊起了家常:“三弟昨日身子不适,未及宴罢便离席回府,如今可好些了?”

    慕容苏道:“皇兄昨日所赐美酒果真是天下极品,臣弟一时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谁知竟是不胜酒力。这最后一杯,还是奚王妃代臣弟喝的。实在是丢人之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还有些不高兴,似乎让女人替自己喝酒真的是件丢人的事。

    太后的眼神一动,慢慢的看了过去,皇帝却还是微笑道:“奚老将军的女儿果真是个豪爽女子。”

    慕容苏却叹了口气:“皇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妃虽然豪爽,却是凶得很。臣弟昨日回府之时已有几分醉意,她便不让我进屋。实在是……实在是……”

    他摇头叹气,满脸无奈又生气的模样,似乎看不到这屋子里的萧杀。皇帝要闲聊,他就陪着闲聊。

    谁也想不到信王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就连太后也不禁莞尔,缓缓道:“如此说来,奚将军家的丫头倒是刁蛮得很。不知王爷后来又去了哪里?”

    此话一出,堂上堂下知道底细的人又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慕容苏眼波轻轻一转,低声笑道:“臣说了太后可别生气,后来……是去找天一阁的舒姑娘听曲儿去了,卯时才偷偷回来的。”

    他自然不会真的去“听曲儿”,这话的意思不言自明。这看似无心的几句话,听在有心人耳中却有别样的意味,殿上众人一时都朝皇帝望去。

    裕德帝却只是愠怒道:“三弟既然知道母后会生气,怎还如此胡闹?须知你也是天家之后,家中又有妻妾,流连烟花柳巷成何体统!”

    慕容苏急忙告罪,道:“皇兄教训的是。”

    眼看此事就要揭过,一直默默不语的皇后龙子墨却突然淡淡道:“王爷昨日去了烟花之地,淑妃昨日又去了曲昭仪宫里,当真是巧得很啊。”

    此言一出,原本已慢慢缓和的气氛徒然降至冰点。皇帝淡淡的朝她扫了一眼,太后的眼神却显然暗含责备,龙皇后一向宽厚,这句话说的实在不是时候。

    皇后抿了抿唇,却挺直了腰背,一言不。

    始终低垂眉的周雨终于慢慢的抬起了头,原本明媚灿烂的眼睛中此刻含满了盈盈的泪珠,仿若梨花带雨。她轻声道:“姐姐说的话,雨儿不明白……”

    皇后冷笑道:“不明白的话你哭什么?”

    “豆儿莫名遭袭,昏迷不醒……桃香跟了我这么多年,竟然如此横死,我……我……”话未说完,她已双手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细小的,隐忍的哽咽声,一点一点回荡在安静的殿堂上。

    慕容苏的眼中掠过一丝莫名暗哑的光芒,眼睫微垂,看向了别处。

    皇帝却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去温言安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完全没有把冷眼而视的龙皇后放在心上。

    所以他看不到,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伤感,有叹息……以及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

    正在这时,殿外唱宣,太后身边的秉笔尚仪叶逢苏回来了。

    叶逢苏带回来的话十分模棱两可。杨宇既承认同信王喝酒的时候,的确看到添酒的宫女朝杯中放了藏物的蜡丸;却又说那杯酒随即被信王妃喝下,因此里头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被信王看到,他并不知情。

    这话是事实,而且两边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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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轻轻抚摸着板指上硕大的翡翠,朝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漫声道:“抚琴,你还有什么话说?莫非还要长史大人来认人吗?”

    跪在最前排的一个面容清秀身量娇小的宫女顿时浑身抖的宛如筛糠,伏在地下一动不敢动。

    龙皇后挑了挑眉,冷声道:“今日你若不说实话,别怪我按宫里的规矩办事。莫以为平时有主子撑腰,一个个的都反了天去。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敢帮你!”

    她的声音也不如何严厉。平素是个温和宽厚的人,也不知怎么了,今日说起这几句话来,却像是冰封雪浸的刀子,一句句的叫人心寒胆颤。

    那个叫抚琴的宫女更加害怕了,眼看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冲了出来将她驾走,她终于挣扎着嘶声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是淑妃娘娘叫我做的!淑妃娘娘约了信王殿下亥时在子衿阁相会。奴婢不敢撒谎……皇后娘娘饶命!太后饶命啊!”

    嬷嬷的脚步停了下来,抚琴凄厉的嘶喊在高阔的殿堂中回荡不止。

    静,可怕的静,静得叫人窒息。

    慕容苏的眼神悠悠的飘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莫测,却并没有惊慌。裕德帝的手却停顿了片刻,然而最后还是轻轻的放在周雨的肩头,并没有收回来。

    太后示意将抚琴押了回来重新跪下,眼角略略一瞥,语调淡淡:“周淑妃,哀家就开门见山了。抚琴也跟了你几年了,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周雨的一双眼睛已经哭得有些肿了,然而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嘶声一喊并没有让她动容。她抬起手拭了拭眼角的残泪,走到太后跟前慢慢的跪了下去,眼神镇定倔强,静静道:

    “臣妾没有做过。无话可说。请太后明察。”

    德馨皇太后尚未开口,外头却匆匆奔进来一个小黄门,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太后微一思忖,朝皇帝道:“御医说周贤妃身子好些了,可以见驾,皇上意下如何?”

    裕德帝皱了皱眉:“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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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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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淑妃嫁给慕容晟之前的事,自楚王登基之后就成了宫里的禁忌,无人再提。

    但是,不提不代表没有人记得。

    周雨十五岁上与大酉皇室定亲,但她要嫁的并不是太子慕容晟,而是三王爷慕容苏。

    若不是上元灯会时的惊鸿一瞥惊为天人,一向沉稳的慕容晟不会为了纳一个侧妃而长跪御前;若不是先帝的一句允诺,如今的信王妃应该是周雨而不是奚月影。

    没有人比龙皇后更加清楚。那个时候,性格刚烈的周雨为了拒嫁,曾以死相逼。

    时过境迁,贵为淑妃的周雨已为慕容晟诞下子嗣,信王也终于立了正妃。但裕德帝的心结,未必就能如此烟消云散。

    ―

    周露被两个宫人搀扶着进来,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她并没有去看跪在太后跟前的周雨,眼底若有还无的一缕柔风,淡婉眷恋的拂过殿上那个懒散清逸的身影,最后落在上位担忧关切的面容上。

    慕容晟见她虚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皱眉。周露向来体弱多病,昨日经此风波辗转一夜,今天看来更是叫人揪心。

    行过礼,底下立刻有人端了绣墩过来。太后叫周雨也坐了,这才道:“周贤妃身子刚刚好些,本该在重华宫多休养,只是兹事体大,哀家不得已把你叫来多问几句。天可怜见,可别冻着了。”

    说罢,叫叶逢苏把自己怀中抱着的一个手炉递过去。十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只是周露一路走来吹了风,一双手正是冰凉。

    太后见安顿好了,这才道:“贤妃,昨日子衿阁的事儿少不得还是要说的。你记得多少,慢慢说与我们知晓,不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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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语调甚是和蔼,对周露竟是十分慈爱宽厚。

    周露思忖了片刻,慢慢道:“臣妾昨日白天和越阳公主在园子里折花玩,一时淘气,偷偷进了子衿阁,谁知竟把一支御赐的金鸾攒花簪子弄丢了。臣妾回宫后怕皇上知道了怪罪,这才亲自回子衿阁去找。”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皆是一震。“子衿阁”三个字自抚琴口中所出,已别有一番意味。周露没有开口之前,所有人心里想着的,都是子衿阁中密会的周雨为何会换成了周露。

    谁知这一番话,半个字都没提到淑妃,反倒一开始就成了贤妃一个人的无心之失。

    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慕容苏一个人还能笑得出来,只是他的笑意浅淡,也不知在神游何处。

    德馨太后又开始抚摸扳指上的翡翠,道:“那贤妃的簪子可找着了没有?”

    周露摇头道:“臣妾进了子衿阁,还没开始找,就看到了……看到了……”她似乎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低声道:“臣妾看到了姐姐宫里头的桃香……”

    在她说话的当口儿,太后已经朝身后微微的点了点头,叶逢苏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出了殿门。这会儿见她似有犹豫,点了点头道:“你尽管说,不必害怕。”

    周露定了定神,道:“臣妾见着树后头有人,便偷偷躲了起来,谁知竟是桃香和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在私会。见他二人情浓,臣妾本不欲说破,正要找个机会先走,谁知……谁知那男人不知为何竟突然行凶,将桃香打倒在地,生死不明。臣妾心中大骇,才转身就被那人现了,后来……后来……臣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似乎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来还是十分后怕。太后忙叫人捧了压惊茶上来,转头朝着慕容晟低声道:“皇上,你看此事如何?”

    慕容晟皱了皱眉,瞧了一眼仍旧低不语的周雨,道:“爱妃可记得那侍卫长得什么模样,或有什么印记?”

    周露想了想,道:“臣妾依稀记得,那人说要回东门值夜,桃香唤他做‘立哥’的……”

    既然有名字,那就好办的多。慕容晟叫来守在门外的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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