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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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16部分(2/2)
不算好,阳光稀薄,天边层云翻滚,隐隐有下雪的预兆。但持剑山庄一大早起就很热闹,因为今日是庄主颜陌五十寿诞的日子。

    无重和无染正在房中早课,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两人对视一眼,门外却已经传来了朱丽的焦急的声音:“无重,无重你快开门!”

    见到无染疑惑的眼光,无重的眼中划过一丝微妙的尴尬,上前打开门,却见门外的红衣女子云鬓散乱,目光焦灼,竟不是平时甜美娇俏的模样,他心里一沉,问道:“朱姑娘,生了什么事?”

    朱丽也顾不上有旁人在场,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目中有雾气盈盈:“月影……月影她不见了!”

    “究竟是怎么了,慢慢说,别着急。”

    他忍不住低头安慰,任由她拉着走出门外。

    朱丽咬了咬牙道:“月影昨天一直没有回来。我等到后半夜实在等的心急,就出来找,结果……结果在回廊上找到这个。”

    她伸出手,掌中一片紫色绢纱,正是月影衣上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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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措的望着他:“怎么办,无重,怎么办?月影一定是被人掳走了……”

    “朱姑娘,先静一静。”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的神情,心中不忍,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月影昨晚和我们分手的时候并无异样。此事先不要惊动颜庄主,我们去找季芒商议。”

    然而直到宾客满座,正式开席,他们三人都没有找到月影的踪迹。她就这样从偌大的庄子里凭空消失了。

    朱丽的双手紧紧的扭绞着衣带,坐在位上一言不。无重透过万千烛影看去,她的眼中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即使隔得这么远,那将坠未坠的眼泪却像是落在了他的心里,激起了一层柔软的涟漪。

    他有些忡怔,以至于身边的无染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无染低声道:“师兄怎么分神了?是不是还在担心《十梦录》的事情?”

    无重不惯说谎,只得勉强一笑,此时屋外却传来一个调子有些怪异的声音,悠悠宣道:“白朔如意侯,恭贺颜庄主福寿安康――”

    座中诸人皆尽变色,就连作为主人的颜陌,神色间都有几分异样。

    如意侯是白朔皇族,按礼制,颜陌的确是将请帖给了他。但不论是大酉还是白朔,一向的规矩都是只派出使献礼,为何今天这位如意侯却独独会亲临此地?

    座中宾客从未见过“孟尝府上三千客,不及如意座上宾”的白朔如意侯究竟是什么模样,此时齐齐翘朝门外望去。只见一名弱冠少年正在随从的陪伴下漫步而入,他身穿一领云纹暗花的团锦长袍,脖颈间的黑色大毛领子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乌之下的一双眼睛却是碧绿晶莹,更衬得人物风流俊雅,仿若天人。

    席间有低低的惊叹声传来,颜陌的神情却一瞬间凝滞,连手中的酒盏都忘了放下。

    这一双眼睛……这一双凝碧幽深的眸子,他多少次午夜梦回不能忘怀,如今又被生生惹起相思的眼睛……

    少年笑意清澈动人,座前行礼道:“如意侯斑雎莲,见过颜庄主。”

    他这才回过神来。二十年岁月弹指而过,这毕竟不是她……

    他握紧袖中那枚古拙的老玉,连手指都有些颤抖,面上却是不动神色,沉声道:“久闻如意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斑雎莲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些都是父辈的荣宠功绩,颜庄主过奖了。”

    颜陌眼光一闪,道:“听闻如意侯久在碧石城与梁王督战,小儿有心去碧石城拜会,不知可与侯爷见面了没有?”

    斑雎莲淡淡一笑,答道:“世人都道阿莲在碧石城襄助梁王,其实梁王雄才伟略,阿莲实在是帮不上忙,因此很早就回白朔侯府了。错过了和颜少庄主的一面之缘,真是遗憾。”

    他口中自称“阿莲”,很有几分亲昵的口气,宾客之间顿时对这位美少年起了几分亲切之意。虽说他帮助巨泽叛王和白王相抗,但这毕竟是巨泽的朝堂之事,这里也没人会以此大做文章。

    只有无重和季芒察觉到了颜陌眼中那一丝不可抑止的激越和不安。他们知道剑坠的由来,心中自然将这纤弱的美少年和当年父兄被杀的白朔女子想在了一起,一时沉默,眉间俱有隐忧。

    但这位如意侯却并没有提起前事之约的意思,他到底为何而来?

    *

    屋中香烛蜜蜡已经燃了过半,满室淡香,席中也已酒过三巡,气氛正酣。虽然今日少庄主不在,但并不影响各位宾客尽兴畅饮,互诉别来之情。

    只有颜陌的神情始终带着一丝凝重滞涩,虽然笑谈自若,一双精光湛然的眼中却含着无数心事,时不时的看向如意侯斑雎莲的方向。

    和他一样心事重重的还有朱丽,满座欢声笑语中,一向明朗的她眉头紧锁,几乎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到最后她实在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一道担忧的目光。

    她推开门,午后山巅的凉风扑面而来。天边云雾苍茫,就连最后一丝日光都已经被吞噬殆尽。

    目光所及,廊下一排红灯笼随风摇摆不定,灯笼下站着数名身穿甲衣的山庄护卫,手上的刀兵闪着厉厉光芒。

    这样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月影为什么会无声无息的失踪?

    她越想越是心烦,忍不住越走越远。然而才转过穿廊不到两步,两把雪亮的朴刀便交错拦在了她的面前,刀刃相接出一声冰冷的脆响。

    朱丽一愣,看着眼前身穿甲衣的护庄,忍不住皱眉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庄主的客人的吗?”

    那两人却并没有收刀,只是平平道:“姑娘请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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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本就心情不好,此刻心中怒火一起,一言不的就朝前走去。那两人见状微微一顿,却并不撤刀,雪亮的刀光一闪,竟朝朱丽面门砍去。

    朱丽没想到持剑山庄的护卫竟敢如此无礼,心里又惊又怒。她的武功虽然不好,脚下却很灵活,双足一蹬跃开数尺,正要开口讥讽,那两个人竟然还不撤招,双刀顺势一挥,朝她背后砍去。

    这一变招迅速精准,并不是普通的山庄护卫所能有的身手!她心中越惊疑,怎奈功夫实在不佳,勉强扭身躲过一刀,身边突然掠起一阵和暖的风,轻微的交鸣声之后,一道月白色的清影落在了她的身边。

    “无重?”

    “此处有古怪……”无重轻轻蹙眉。他因为莫名的担心,忍不住跟随而出,却不想在此看到这一幕,心中的隐忧终于化为了实形。此处恐怕早已危机四伏!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阴影里却慢慢的走出了一个人。

    第三十章 一剑永夜不天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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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人慢慢的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头花白的长披散在肩,脸上带着一张白银铸就的面具,两只空空的眼洞中透出的目光宛如毒蛇的舌信一般,叫人胆寒。

    他开口,声音沉魅,但已经不年轻了:“阁下手中拿着的莫非是大梵音寺的如是珠?”

    随着他的话音,一阵整齐惊心的弦动之声响起。四周竟突然间伸出无数支黑??的箭簇,齐齐的对准了他们!

    朱丽心中大惊,忍不住握住无重的手。她握得很用力,无重却并没有挣开,手中的如是珠如一道金线,蜿蜒的缠在指间。他点了点头,道:“尊驾是哪一位?”

    戴着面具的男子并不回答他的话,鼻中哼了一声,冷然道:“大梵音寺什么时候收了俗家弟子?天如这老和尚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

    他的口气对名满天下的大梵音寺方丈大师十分不敬,听着像是旧识,可言语之间却又对无重一无所知。若是久居江湖,又怎会不知道“四方君子”的大名?无重尚未剃度入籍,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意外的是,听到这番话之后,无重的面容依旧安详而清雅,并没有一丝一毫动怒。

    朱丽转过头诧异的望着他,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一闪即逝的不安神色。她惶惶的低下头,听到他柔和的声音道:“尊驾有话,不妨进屋再说。”

    说罢转身而去。她随着他退回屋子,只觉得他的掌心一瞬间变得冰凉。

    关上门,身后的冷风被温暖香甜的味道代替。满室宾客举杯欢饮,言笑宴宴。无重慢慢的松开朱丽的手,却并不急着回座,只是轻轻的靠在门上,朝座中那个身穿锦袍的白朔贵公子看去。班雎莲的脸在烛火下亦真亦幻,美得有几分不真实。

    朱丽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无重的眉间有些凝滞,伸手按住胸口大|岤,皱眉道:“内息不畅,我们可能中毒了。”

    她一惊,突然明白方才他为何听到有辱师门的话,却还能平心静气。

    面对那个戴着银面具的人,他没有把握!

    无重的眼睛又慢慢扫视了一遍大厅,低声道:“我去找颜庄主,你去找季芒,先灭灯烛,静观其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柔和的语气也带了几分严肃。朱丽忍不住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厅中掠过几许劲风,满殿辉煌的烛火突然间齐灭,只余下几缕黯淡的天光透过空窗照射下来,一时昏暗如夜。

    宾客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互相询问,喧闹不已。只有班雎莲端坐如昔,慢慢的举杯而饮,神色间从容不迫。

    随即,颜陌的声音缓缓传来,犹如钟鼓和鸣,锵然有声,一瞬间便把四周的噪杂压了下去。他道:“侯爷带兵将入府,可是嫌我持剑山庄待客不周?”

    他说的很直接,指名道姓,没有一丝拖沓。大厅两侧的无重和季芒忍不住对看一眼,颜陌向来不喜拐弯抹角,这一句出口,已是毫无回寰之地。

    班雎莲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下,在众人猜忌惊讶的眼光中站起身来,道:“颜庄主在边关之地豢养私军,拥兵自重。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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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回答也很直接,很干脆,并不纯熟的汉语说来字字清冽如冰。这一问一答之间,顿时将片刻之前还欢愉热闹的气氛变成了一片叫人胆寒的凝重。

    短暂的沉默,立刻有人拍案而起,厉声道:“颜庄主,这是怎么回事?若这小子有什么狼子野心,凭我们几十号人在此,还怕拿不下他?”

    此言一出,还没来得及得到其他人的响应,就见班雎莲微一扬眉,一道金色的影子掠过,那个出声之人连尾音还未散尽,眉心就多了一道血窟窿,缓缓倒了下去。

    临死之前,他的脸上凝固着惊讶的神色,似乎不相信自己竟连对手一招也接不下来。

    他庞大的身子落地,出沉闷的声响。座中宾客大多数认识此人,他是辽东一带赫赫有名的快刀,武功不弱,生平更以“快”字自傲,这一次,他的“快”竟不及对手十分之一!?

    班雎莲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古怪的人,一头花白的长,脸上带着一只纯金铸就的面具,完全看不出面目。躲在角落里的朱丽忍不住低低惊叫一声,这个人的模样,和方才她和无重所见的人几乎一样,不同的只是面具的颜色。

    班雎莲的声音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传出,淡淡道:“各位中了西域软筋散,功力恐怕已经不复从前了,稍安勿躁才是好办法。”

    说罢,低头轻叹了一声:“如果没有人现,等这些灯火燃尽就没有人再有抵挡的力气了,二位本来用不着出手的,阿莲真是对不住。”

    他这话说的低声细语,旁人听不明白,但那金面人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听了他的话,座中早有人暗中运气力,果然四肢乏力,丹田之内更是气息滞涩,大多数人的功力剩不到三成,内力稍高一些的,也不过只剩下原先的一半。若不是无重早一步现异常,从而熄灭了这满室灯烛,最后只能如班雎莲所言,兵不血刃的束手就擒。

    这看似天真美丽的少年,出手竟然如此阴毒!

    主座上的颜陌脸色虽然沉重,眼中却没有惊慌的意思,反倒有些释然。他紧紧的攒着手中的剑坠,沉声道:“侯爷只要我一个人的命,何必找这么多人陪着?颜某真是不胜荣幸之至。”

    班雎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只要我的命”,怔了怔也不去理会,手指拈起案上酒杯,慢慢道:“中原有掷杯为号的故事,今日我也来试一试……”

    随着话音,他手中的酒杯猝然落地,一声裂瓷脆响,叫人心惊。

    厅堂四周纷纷响起剑弩的整齐弦响,转瞬之间,所有窗户中都伸出了黑压压的一片弓矢。玄铁箭簇,尾羽修长,正是白朔骑兵惯用的长弓。

    长弓虽不宜陆战,但这么多弓箭若是一时齐,厅里面的人非要被射成刺猬不可。

    在众人几近绝望的抽气声中,班雎莲却步履优雅,慢慢的朝颜陌走去,道:“阿莲受单于陛下的嘱托,特带五千轻骑来请庄主前去王都高昌,共议紫霞关大局。”

    他这话说的隐晦客气,却又带着凌厉的威胁。颜陌双眉一轩:“你不杀我?”

    班雎莲的脸上露出一丝迷惘之色:“单于陛下要见你,不是要杀你。”

    “你……”他手中那枚剑坠几乎要被捏碎。如意侯的目的只是紫霞关?那之前为何又叫人送来这枚剑坠,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正犹豫,耳边却响起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侯爷还与他废话什么?只等我们拿下此人,便可以回去复命。”

    话音刚落,一金一银两道影子拔地而起,同时朝颜陌扑去。

    第三十章 一剑永夜不天明(二)

    在庆源山里很艰难的找到一个可以上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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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暗影骤然间暴起,一左一右朝颜陌扑去。

    这两人的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只是左为金右为银,面具上四只空洞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分外的诡异。

    两人手中各执一柄弯刀――就连那弯刀也以金银铸就。

    但他们身形虽快,却未及到颜陌身边便被拦了下来。坚兵相接,在半空中激出一长串耀眼的光芒,终于翩然落下。

    拦住他们的,是一只紫铜酒葫芦,还有一串金光灿然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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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芒和无重并肩而立,一个散漫一个清雅,神情中却都透着一股凛然。银面具的男子哑然冷笑道:“是你?”,金面具的那个却只是低低的哼了一声。

    “没想到成名于漠北二十年的金银使都被侯爷收于麾下,侯爷果然好手段。”颜陌微微颔,只一眼就看出了那两人的来历,“只是二位久居北国,对中原武林已经不太熟悉。须知江山代有人才出,如今的年轻人也是不容小觑的。”

    季芒大大的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你们两个还轮不到颜庄主亲自动手,让我们来料理就行了!”

    无重却是淡淡一笑,周身盈鼓起微微暖风,手指做佛祖拈花之状,道:“请。”

    他们二人虽然也中了毒,但本身功力皆属上乘,此刻和成名已久的金银二使交手,一时半会儿不能分出上下。

    斑雎莲趁此机会朝前走去,站定在颜陌跟前微微摇头道:“单于陛下只是想请颜庄主去白朔做客,并不想大动干戈。”

    “做客?”颜陌挑了挑眉,终于将攒紧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他的掌中,那枚剑坠玉色莹然,古朴流光。

    “侯爷送来这枚玉坠,并不只是做客这么简单吧?”

    斑雎莲看到这枚剑坠,脸色突然苍白如纸,凤眸中一瞬间蒙上一层雾气,竟全不复方才的矜贵高华。他厉声道:“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的……母亲?”

    天下敬仰的持剑山庄庄主,此刻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和说不清楚的叹息,一时竟怔住了。

    “这剑坠本是一对,我母亲生前时时把玩,如今早已随她入土为安……”他眼中的雾气更甚,开头的一句还是汉语,说到后来已经变成了杂乱的白朔话。这个前一刻还高贵美丽的胡服少年,此刻的神情中竟浮现一丝狂乱之态,蓦然一咬牙,手腕一转,朝颜陌掌中抓去。

    “还给我!”

    颜陌突觉一股冰寒侵体而来,见少年的手掌上泛起幽幽蓝光,心中一凛。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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