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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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36部分(2/2)
    角落里地床下着纱帐。隐约看得见里头正有人躺着,床头的青砖地上,一摊紫黑色的血迹清晰可见,无重站住了脚,轻声唤道:“涂姑娘?”

    没有回音。

    是睡着了吗?

    他站在床前,有些犹豫,终究还是伸手撩开纱帐,只见那个爽利干脆能和男人一样骑马打仗的女子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轮廓美好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色,但是表情却很平静,唇角甚至带着微微的笑纹。

    他长久的凝视着她地脸,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她的相貌,不输于任何人的美丽女子,有一张线条干净妩媚的鹅蛋脸,眼角勾起,看得出笑起来必定是风情无限的模样。

    无重扯住纱帐的手慢慢收紧,却没有再出声。

    她的样子很像是睡着了,但没有呼吸,身上没有任何鲜活的痕迹。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正在这间满是药香地屋子里,慢慢地冰冷。

    她不是说,这不过是小伤,没事,叫他不要担心!

    那个时侯他相信了她,他怎么会相信她?她说的没错,他是个傻瓜!她就这么死了,为了他……可是他却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涂姑娘地身上早就中了毒镖,本不能碰冷水的,只是她不让你知道。”

    水横枝的声音轻轻响起,微微的哽咽,断断续续说道:“她的水性极佳,这一路上若不是她,我早就脱力而死了……我和她素不相识,她肯这么帮我,都是为了无重先生……”

    无重觉得恍惚。这女子挑着眉说:“你看不起我”,不过就是几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他和她相识,其实也只有数月,大半时间都是在打打杀杀。她不是不知道,他仅有的,微薄的一点感情,都已经被那个一袭红衣的女子掏空殆尽了,他没办法给与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到底是,谁傻?

    他怔了半晌,轻轻问道:“她有没有什么话留下?”

    “她说,请你要忘记。”

    忘记……

    见他怔怔的不言语,水横枝心下不忍,慢慢的退了出去。临走之前又道:“你的东西,她一直不肯给别人拿着。她还说,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听你叫她的名字……她很安详,觉音大师点了她地|岤道,没有太痛苦……无重先生,对不起!”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泣不成声,转过头,匆匆掩门而去。

    无重并没有听清楚她的道歉,也没在意她是不是离开了,依旧怔怔的看着床上的女子,然后慢慢的坐下来,伸出手触了触她冰冷柔软的脸颊。

    “玉笑……”

    九泉之下地幽魂,是否能听到,是否能安心呢?——连这么微小的心愿他都不能完成。人都说佛法无边普渡众生。可是世间事,桩桩件件皆不如意,饶是他研习至今。也渐渐的不信了。

    他握起她的手,女子微凉的掌中依旧牢牢的攒着他给与的金色佛珠,放不下的痴嗔悲喜,尽管虚无,亦是无怨无悔。

    他默默的颂念经文,逝已矣。他不能陪她死,能做地也只是如此了。

    晚风轻轻拂过,带起薄纱翻飞,倏忽之间。房里已经站了另一个人。

    “如果他日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温柔的叫我的名字?”

    幽幽地声音,带了一丝熟悉的娇俏,和……不熟悉的恨意。

    无重转过头来,看着那张因为害喜不断而有些消瘦的脸庞,心中一隅顿时不可抑止的疼痛起来。但他知道那种疼痛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承担,因此脸上依旧是不动如山的清雅淡然,静静道:“朱姑娘身居高位,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假若真有逃不过天命的一天。你地身边也有夫婿孩儿,奴仆侍从陪伴,不需要外人为你叨颂。”

    朱丽的脸色更加难看,抿了抿唇,涩声道:“难道你跟她不是外人?”

    “涂姑娘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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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大梵音寺座弟子,竟然跟一个燮羽乱党的女人做朋友,笑死人了。”她忍不住冷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是不复沉着从容,一言一行就像无知嫉妒的少女。可她真的忍不住。就是看不得他对别人好。就是看不得!

    他也不理会她,淡淡道:“朱姑娘府上如今应该正在大乱。你身为王妃理应坐镇,为何到这里来?是来拿我的吗?”

    “坐镇?你真的以为我是武则天?”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无重,你不会不记得今天是约定之日吧,却在这里握着一个死人地手倾诉衷肠。难道这个女人比《十梦录》还要重要?”

    无重点了点头:“那件事我自然记得。改日来拿,也是一样的。”

    他没有反驳,让她心里的怒火更甚,上前一把挥开涂玉笑的手掌,道:“真是看不出来,堂堂大梵音寺的座弟子,也蛮多情的吗!”

    他听到此言,还是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头一眼不的看着她,目光静谧如莲,包含着很多她看得懂又看不懂的东西,饶是朱丽聪明透顶,玲珑剔透,也忍不住心乱如麻,一狠,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既然蛮不讲理了,那就蛮不讲理到底吧。

    她拿着书,狠狠地问道:“你说,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这个死人重要?还是这本书重要?”

    他如往常一般认真地思考她的问题,然后如实答道:“在无重心里,天下苍生地安乐比师友亲朋的性命重要;师友亲朋性命比身外之物重要;万事万物中最末微的,便是自身的情爱安危。”

    他的话说的很明白,朱丽咬着牙,好一阵才勉强把眼泪收回去,明明说好从此成为陌路的,再哭,就是没出息!是他不要她的,不能哭,绝不能示弱!

    她将手里的书朝床上一扔,冷声道:“本姑娘不想听你的大道理,这本破书还给你,我不稀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人写的,哪天本姑娘也写一本,比这个好一千倍一万倍,到时候人人争着去抢……”

    她说不下去了,一扭头,沉默了片刻,终于沉声缓缓道:“无重,你好好的看着,大蜀国兵强马壮,即日便挥军东进,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天下,是蜀王的!”

    “我的孩子会是太子,是长公主,一生都尽享荣华富贵。你在千里之外,如若有心,记得时常替他念经诵佛,祈佑平安吧!”

    她的声调带着无与伦比的尊贵自信,立刻就从一个娇蛮任性的少女变成高高在上的王妃。直到她离去之后很久,无重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

    他的手用力按住心口,仿佛这么做就会让那里的疼痛平复下来。他的眼神看向面色平静却已了无生气的涂玉笑,喃喃道:“对不起涂姑娘,我不能忘记……但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再让别人为我担心。我答应你。”

    “世间成王败寇,本是常事。但她若要让黎民百姓受苦,我一样不放过她!”

    “往生极乐,便可以忘记悲苦。涂姑娘,无重也不会忘记你,请安息吧。”

    无重gg是自虐型的……昨天酝酿情绪没成功,今天才更,抱歉抱歉

    兔兔我爱你!

    第八十二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一)

    朱丽从法源寺回到王府,一路上面色白,双眼泛红,一言不。府上的下人早已学了乖,都知道她今天心情不佳,也没人敢上前搭话。再加上整个王府如今被后院莫名其妙的塌方和西院里的水患搞得人心惶惶,没人再愿意得罪这个喜怒无常的王妃。

    朱丽也知道府上生了什么事,却一眼也不去看,径自回了房将自己反锁在房内,好半天都没有出门。

    别人只当是她怀着身孕行动不便,是以心情不好。却不知她一个人躲在房内,却什么事也不做,只拿了只笔,慢慢的案前的白纸上东划一笔,西划一勾,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眼中珠泪盈盈,偶然有几滴落下,在纸上湮开,她就用袖子狠狠的去抹,红色的衣袖上沾染了点点墨迹,如一团团化不开的愁雾。

    她哭不得,喊不得,伤心不得,只能拿这些死物撒气蹂躏,却也不见得多快活。她要找些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事,可是放眼而去,如今唯一可做的,也就剩,这个天下了。

    天下,是蜀王的。谁说就不能是蜀王妃的?

    她不由自主的捏紧笔杆,等到自己察觉到疼,才现一杆好好的紫竹管狼毫小楷就这么生生的断送在她的纤指间。

    她望着手心里的红痕呆,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这声音稳定而沉笃,是她熟悉的。慕容捷的事情都办完了吗?怎会亲自来见她?

    她打开门迎接门外的玄衣男子,已换上甜美慵懒的笑:“王爷,外头闹哄哄的,您还想到来看我,阿朱真开心!”

    慕容捷上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道:“听说你方才又去了法源寺,怎么一个人就去了?也不不带个人陪着。”

    “上回丢了东西在寺里,拿一下就好。王府了出了刺客,大家都忙着呢。阿朱又怎好劳烦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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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捷眉间微颤。不动声色地笑道:“我只是担心你。如今身子不便。不要给有歹意地人骗了去。”

    朱丽心中一惊。忍不住抬眼朝她望去。慕容捷却已经说起了府上刺客地事情。神色间镇定自若。朱丽看不出破绽。只好微微皱了皱眉低头。听到他道:“如今梁欢死了。五重衣五缺其一。倒真是一件棘手地事。“

    朱丽知道此刻再不能心不在焉。忙抬头道:“锦衣梁先生死了?”

    慕容捷点头。叹道:“原本还有一件重要地事要他去办。如今五重衣都在外执行任务。真是头疼啊。”

    他说这话地意思。聪明如朱丽怎会不知。嫣然一笑。伸手覆上他地手背。道:“王爷心中地烦恼。阿朱可以替您分忧吗?”

    慕容捷朝她会心而笑。道:“如今墨衣在巨泽调查白王地动向。红衣在西北一带。青衣则在祁阳办事。残心要留在我身边。你说说。该派谁去京城呢?”

    “去京城?”

    “没错。雅乐曾经在西北一带寻找到了你那位紫衣朋友地踪迹。连同我那为此失了封号的弟弟。我还以为他从此就爱美人不爱江山了,谁知道……”

    “信王回京了?”

    慕容捷微微颔,又重复了方才的问题:“阿朱,你说,我们应该派谁去京城呢?”

    朱丽思忖了片刻,笑道:“王爷,小晴是不是很久没有放假了?是不是应该让她去京城和她的姐姐聚一聚了?”

    慕容捷的笑意更甚:“你是说,让小晴去京城办事?”

    朱丽妙目一转,伸手假意锤他。笑嗔道:“王爷好坏啊,明明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却还要阿朱说出来,万一我说的不对,岂不是又被王爷笑话!”

    慕容捷笑着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眼波漾出一丝温柔水意,低声道:“你我本就知心,你又岂会猜不到我心思?……阿朱,今晚让我留在这里陪你……”

    朱丽面上一红。低着头。含羞道:“王爷,阿朱如今有孕在身。大夫吩咐过不能……不能……”

    “什么也不做,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夫妻之间同榻而眠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丽继续低着头,双手铰着衣带,道:“王爷若是……若是觉得寂寞,可以另娶几个妹妹来替我照顾您,阿朱也可以放

    他声音中的暖意一下子收起,淡淡道:“我娶侧室,你不介意?”

    朱丽摇了摇头,道:“王爷将来是要夺天下地人,多娶几个女子来开枝散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阿朱怎会介意?”

    慕容捷的脸色变地更冷,笑意却更甚:“多谢阿朱替我考虑周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息,本王先走了。”

    说罢,站起身来,温柔的按下朱丽的肩膀,阻止她起身相送。推开房门,轻轻的离去。

    朱丽并没有察觉他最后一句话里已经把“我”改成了“本王”,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留在了慕容捷方才那番话上。

    其实论武功和智谋,红衣雅乐比青衣梁晴更适合去京城监视信王的行踪。但是朱丽了解慕容捷,他心性残忍寡情,对背叛自己的人更是绝不会手下留情。梁婷儿先是不理会他的警告,偷偷的生下了慕容苏地孩子,到后来又为了孩子不肯听命于他,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与蜀王的威名是极大的折损,对慕容捷来说,不啻为一种侮辱。

    所以,他是一定要她死的,不光死,还要死得很惨。

    如果派去杀她的人是她的亲妹妹,,那梁婷儿临死之前所受的痛苦,必定要多上千倍万倍!这样的结果,才是他想要的报复!

    她只是顺着他地心,虽然她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因此对付慕容苏,她还得另外想个办法,光靠梁晴,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慕容苏……他是什么时候回京城的?月影呢,为什么没有一起?臭男人,竟然还是为了江山抛弃了她,活该天打雷劈!

    慕容捷走出屋子的时候,一脸阴沉,连维持的一点笑容都不见了。

    守在门口的残心急忙跟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慕容捷已经冷冷的问道:“残心,你说一个女人一心劝你纳妾,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残心带着一脸疑惑的望着主人,但慕容捷却显然不想他回答,刚一说完就甩了甩袖子,又沉声道:“小晴在祁阳的事情办地怎么样了?让她快些,办完了尽快赶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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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残心正想告诉您,祁阳那里有消息了。”

    “你说。”

    “小晴已经按您地吩咐潜入魏王府,佯装成皇帝的人起袭击,只是最后只虏获了魏王妃吴樱,却没有找到魏王最宠爱地侧妃方悠。听说那一天方悠正好出城去迎接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爹娘,并不在府上。”

    慕容捷双眉一蹙:“你是说,小晴没有抓到最能影响四弟的人?”

    “是。”

    慕容捷沉着脸思忖片刻,冷冷哼道:“那你告诉梁晴,立刻去京城,除非用她姐姐的命来将功赎罪,否则便以她师门之法处置!”

    本次的题目是我非常喜欢的一诗,出自清代黄仲则《绮怀》——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八十二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二)

    三日之后,皇帝的暗探夜焚祁阳魏王府,王妃吴樱被掳走,即将临盆的侧妃方悠失踪一事传回京城的魏王慕容宸耳中,顿时让他心忧如焚。

    当然,“皇帝暗探”一事是祁阳传回来的密信,只有慕容宸一个人知道。他一向沉稳心细,虽然心急,却并没有找皇帝质问,反倒一切如常,直到某一天宫内大宴,他推说身体抱恙,却趁此机会携带贴身护卫白乐以及五十名亲随轻装出城,等皇帝觉时,一行人已经在百里之外。

    而此时,裕德帝重新委任的魏中郡**统领,正在前往祁阳的路途中。

    慕容宸留下是家中有变急需赶回,来不及辞行,待来日再来京城谢罪,但他既然已经不告而别,显然心中并没有存着能够得到皇恩宽恕的念头。慕容宸虽然一向温和,但家人是他的底线,就算那个人是他最尊敬的皇兄,天下最尊贵的皇帝,若是冒犯了他的底线,他一样不会原谅。

    如今新的郡**统帅还未到,守在余阳的是慕容宸在魏中的副将林间重,此人虽不善于攻城掠地,却很善于防守,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听慕容宸的话。只要慕容宸一声令下,就算是皇帝亲临,他也不会放下手里的

    因此慕容宸这一走,魏中的兵权收归,已成了一个泡影。

    慕容宸虽然脾气好,却不是猫,骨子里还是老虎。裕德帝若派人去追,甚至派兵前往,把他逼急了,二十万郡**保不准就成了二十万叛**。

    裕德帝这才觉得,自己不知不觉中竟已走入了一个不能回寰的圈套。似乎早已有人布下了一张大网,利用他的弱点,让他一步步陷进去。如今虽没有外敌入侵,但家贼难防。众叛亲离。他变得更加喜怒无常,愈的不信任任何人。

    但朝中总要有人领军带兵的,他思量再三,决定将一部分京畿兵权分给豫王慕容昊和湘王慕容歆,而将外郡兵权一一收归,变成帝属神龙军。由奚仲统领,专门训练来对付蜀王的铁甲军。

    只是慕容昊少年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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