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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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年代-第5部分(2/2)
的一份,只看了一眼,就扔在一边,“你写得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还旧社会流毒?你经过旧社会吗?”

    卢利憨憨笑着,使劲挠头,“那……那那那……那?”

    “行了,我和你二姐给你写吧,到时候多念几遍,别到时候上了台,说不出话来。”

    吴家姐妹一面商议,一面动笔,不一会儿的功夫,把这份检查写完了,“来,小小,你看看,哪个字不认识的,姐姐教给你。”

    卢利把这份检查拿在手中,心中默念了一遍,挑出几个不认识的生字问清楚,标上拼音,其他的都能顺畅的读下来,“会……会,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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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会了?”

    卢利使劲点点头,“会……会,会……会,会,”

    “行了,别费劲了。”招弟打断了弟弟的说话,心中忽然想起,他这样结结巴巴的,可怎么上台念检查啊?

    第二天,卢利到校,先把检查交上,由老师过目认可之后,才能在全校师生面前做公开的检讨,俞宏和马文石传阅了一遍,点了点头,“老马,你看呢?”

    “你看,他这里面说,对学习的态度是不负责的,不认真的,更加是不严肃的,错误缺点虽也不少,但都是不可避免的,……”马文石念了几句,口中说道,“这就不对,怎么叫‘不可避免’的?难道欺负老师同学是不可避免的吗?这份检查,我看还得重写!”

    俞宏却觉得差不多了,孩子还不到八岁,能写出什么样的深刻文字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这是伟大领袖教育我们的,尤其是对一个孩子,还是有挽救的余地和很大的挽救的空间的,你们说呢?”

    俞宏的话自然得到了众人的赞同,马文石心中仍有不满,但少数服从多数,只得点头答应下来,“哎呦,”李丽忽然低声说道,“卢利结巴,怎么上台念检查啊?到时候可不要出了大洋相吧?”

    这个问题立刻被马文石重视起来,“让他多多练习,几时练习熟练了,几时再让他上台!”

    “那怎么行?卢利结巴挺严重的,现在不让他上课,要是一个月都练不下来呢?岂不是一个月都不能上课了?不行!我不同意。”

    “这怎么办?”俞宏和马文石相对无言,卢利口吃是尽人皆知的,绝不是为了逃避当众做检查而装病,若是上了台,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他是孩子还没有什么,自己这些大人就有些下不来台了,“我听说,口吃的人越是面对群众,就结巴得越厉害,不如就在学校办公室吧,或者在班上,让他对着自己班的老师和同学做检查,俞校长,您看呢?”

    “嗯,老杨的话说的也有道理,别弄到全校师生面前了。”俞宏看看马文石,又问道,“马老师,你说呢?”

    “我想,要在学校和班里形成教育和肃清卢利同学这种y派家庭流毒的好环境,除了做检查之外,把卢利单独隔出来,让他一个人单独坐,一来便于老师管束他,二来也好把他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让他不能再威风,不能再在班里嚣张。”

    杨士光勃然大怒,一张白皙的面庞气得通红,美国有歧视黑人的举动,但也没有这样对一个几岁的孩子行以如此专政的吧?“我不同意!这不是歧视他吗?”

    “他本来是y派的孩子,怎么就不该歧视了?”

    “他爸爸是他爸爸,他是他,……”

    “他是y派的儿子,本身就是小y派!更不用说成天在学校胡闹,欺负同学的种种举动了,杨老师你不知道吗?”

    李丽倒觉得给卢利一点教训未尝不可,这孩子有时候确实顽皮的让人起火,“那,我看不如这样,定一个期限,要是卢利同学能够改好呢,就让他重新入座,若是不能,就这样保持下去,行不行?”

    “好,就定为三个月,到放寒假之前,要是他能够彻底改正身上的种种恶习,就还让他正常上学,不能就继续下去。”

    李丽又争,最后以一个月成交,一个月内,看卢利的表现而定,此事就算确定下来了。“李丽老师,你把卢利和他家长叫进来,我当面向他们宣布决定。”

    第17节 作检讨

    和卢利、于芳说了一遍,孩子听不懂,丝毫不知其中的关系,使劲点点头;于芳只知道孩子不能不上课,学校既然答应让孩子上课了,那还有什么说的?因此也没有说话,“既然你们同意了,那,卢利,你先把你的检讨在这里念一遍,等一会儿再到班上去,当着同学们念一遍。”

    卢利接过检讨书,规规矩矩站好,开始念诵,只是第一句话,‘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这十个字,他就念了不下三分钟!后面的内容众人是一点也没听见,只看他在那不停的擦汗了。

    俞宏也觉得好笑,看孩子额头冒汗,不是在做假,不时抬起袖子,抹一把头上的汗水,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蛋儿涨得通红,样子实在是可怜,接下来的一句,‘我对自己y派家庭遗留下的流毒肃清不够’更是让人急不得、语不得,“行了,”

    他挥手打断了他,“我看,就这样吧,这篇检查要让他念完得到什么时候?回头不耽误其他同学上课吗?”

    “那,俞校长的意思是?”

    “这份检查就放在我这,作为他对自己错误的认识,当众做检讨的事情,就算了吧。”

    李丽很觉得欢喜,不料卢利的结巴反而使他避免了一场当众的羞辱?不等别人说话,她先点头,“我同意,暂时就作为他的认识,封存起来吧。”

    马文石却有些不愿意,认为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这个潜在的小小阶级敌人,“既然不做检查就不做吧,我看,给卢利同学一个警告处分,作为对他多年以来,一直欺负同学的处分,你们说呢?”

    一个警告处分比当众检讨更要严重,是要写进档案中去的,对将来参军、入党都有很严重的影响,而且也没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受到处分的先例,俞宏沉默片刻,长身而起,“这件事啊,再议吧?李丽老师,你把卢利领回教室去吧,就按照刚才说的,在讲台前面,给他单独列出座位来,以后三年二班的各科老师,上课时都要认真的盯着他,别让他作出任何欺负同学,干扰上课的举动来。”

    “好,我明白了。”李丽答应着,一把拉起卢利的小手,转身出办公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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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文石眼见自己要惩处卢利的种种办法都为众人驳了回来,坐在一边暗暗生气: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连大带小一起整治!看你们再阶级立场不清不楚的?

    回到教室,孩子们正在上课,李丽拉着卢利的手,在门口蹲了下来,“卢利,今后可不能再顽皮了,更不能再欺负同学了,知道吗?”

    卢利不觉得这一次的教训有多么严重,心中只想着尽快回班,日后找机会报复那些前几天课上告自己状的同学,但那么多人告状,自己该从谁身上下手呢?他只顾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老师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李丽看他眼神乱飘,自知这样的话于他全没作用,叹息一声,真对他有点失望了,“等一会儿进班上课的时候,我会告诉胥云剑,李学庆几个,让他们以后都不要和你来往,更加不能助纣为虐,以后看你一个人,怎么还能欺负其他同学?”

    卢利一惊,他虽然顽皮胡闹,但对来自其他小朋友的友情看得极重,从他为胥云剑不惜和校工对骂就可见一斑,今天听老师说,要不让这些同学和自己玩儿,真有些害怕了,“别……别,别,别……啊?”

    “别什么?”李丽心中高兴,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那你说,你以后还欺负不欺负同学了?”

    卢利摇摇头,明亮的眸子中一片坚定。

    “那好,今后老师就看你的实际行动了。”李丽说到这里,看见校工摇着铃铛走进走廊,她推开门,领着卢利走了进去。

    ******

    卢利的新座位就在第一排的中间,是一套两人坐的桌椅板凳,李丽和数学高老师把它搬到前面,让卢利坐上去,立刻的,班上响起了孩子们的笑声——卢利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

    看他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连耳朵都像是在发烧,李丽和高老师相对无言,用这种方法折辱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残酷了一些!“行了,都别闹!”李丽喝止了孩子们的笑声,“卢利同学有了错误,我们更要帮助他改正错误,尽快回到同学中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就好,下课吧。”

    同学们起身,轰隆隆的带动桌椅,发出声响,胥云剑第一个窜到卢利身边,在他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小小……”他和李铁汉几个都是可以叫卢利的小名的,其他人则不行,一叫他这个名字,就招来卢利的瞪眼,“写检查了吗?”

    “嗯,”

    “杨玲太可恶了!”胥云剑说道,“我抓了只蛤蟆,等下节课下课,放她书箱里,吓唬她一下,怎么样?”

    卢利摇摇头,看着小伙伴贴近的脸庞,“……我……答,应,李……老师……了,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捉弄人了。”

    “哎?”胥云剑大大的一愣,心中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数年来他一直是卢利最忠实的跟班,卢利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拉倒,听你的。”说完回身招呼,“蛋子,过来啊!”

    李铁汉却摇头,“不过去!我爸爸说了,不让我和小小一起玩儿了。”

    “为嘛?”

    “我爸爸说,小小他爸爸是大y派,他是小y派,再和他玩,把我也带坏了。”

    这是卢利和胥云剑又一个没有想到的,两个孩子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沉默片刻,胥云剑勃然大怒,“的蛋子玩意儿!你忘了小小给你糖吃的时候了?他自己都不舍得吃,给你!”

    李铁汉也不说话,使劲揉揉圆滚滚的鼻头,坐了下去。“上课了,上课了!都别闹了,上课了。”

    第18节 第一份作业

    坐在这样一个突出部上课,不可避免的受到所有授课老师的关注,都知道这个孩子受到这样处置的原因,在老师们看来,孩子就是孩子,何必要把一个孩子卷入到成年人的世界中去?给二班授课的几个老师,无一例外的选择了庇护卢利,这件事经历的时间之短,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但影响之大,却是无可言喻的!

    卢利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孩子们对一件事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疾,卢利座位的突出一开始受到了很大的关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关注越来越少,越来越轻,更多的是习惯了第一排的中间,突然多出的一个两人坐座位的存在。

    卢利也被动的接受了这一切,坐在孤零零的一个座位上,还是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根本没有把戏可耍,甚至一举一动,都处于老师的密切注视下,更让他不得不打消了胡闹的心思,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课堂上。上课也开始认真听讲了,虽然因为结巴不能回答问题,放学之后仍旧不写作业,但终于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了。

    他开始发觉,原来学习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和无趣,只以语文来说,李老师留作文,要写一篇《我的理想》,这已经是一个已经臭大街的题材了,但孩子们还是开动脑筋,使劲思考,所有的结果不是当解放军,就是当科学家,以解放军的被选择率最高,名利第一。

    卢利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叽叽咯咯的咬着,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每逢开动脑筋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出现,半晌的功夫,李丽感受到了来自下面的注视,低头看去,“卢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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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利摇摇头,低下头去,用手中的铅笔在课桌上胡乱画了起来,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上课,语文课代表梁薇照常在上课之前开始收作业,到卢利桌前,照常扭头就走——他不写作业是有名的,任谁怎么说也没用,就是不写,能把我怎么着了?梁薇早就知道,因此问也不问,转身要走。不料卢利突然起立,带着座椅哗啦一响,吓梁薇一跳,回头看来。

    卢利期期艾艾的拿出书包,打开锁扣,从中取出一个作业本,放在课桌上,“喏……喏,喏。”

    梁薇目瞪口呆,“你的?”她简直不能相信,“你的作业?”

    卢利不说话,点了点头,“喏……”

    “哦,哦。”梁薇如梦初醒,一把抓起他的作业本,开门出去;到了教师办公室,进门放下,“李老师,卢利也写作业了!”

    “谁?”

    “卢利。”

    “是吗?”第一个伸手过来的是教数学的高老师,捧过一大摞作业本,第一个就是,“写的怎么样?我看看。”

    作文题是《我的理想》,卢利写的是,“我的理想是做老师,”高老师一愣,好笑的推推眼镜,挥退梁薇,当众朗诵了起来,“我的理想是做老师,每天上课的时候,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同学们和小朋友们,xing……哦,是像字,”他使劲分辨着孩子笔下的汉语拼音,挤出了这句话,“……像我的老师在我小时候教……育……我一样,教育他们,帮助他们学知识,帮助他们学会爱祖国,爱伟大领袖,像辛勤的园丁,……”

    高老师实在分辨不下去了,随手把作业本一递,交到李丽手中,摘下眼镜,揉揉眼,“你看看,这是什么字儿?”

    李丽看了一会儿,也分辨不清,“是不是哺育的哺?这孩子,连汉语拼音都写错了。”她微笑着再把卢利的作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漾起一阵暖流,文字无比短小,只有百数十个字,但可见卢利心中于老师的热诚,似乎这一次对他的教训,是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了呢?

    因为卢利这个一贯不写作业的同学的一次意外之举,李丽上课的时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提出表扬,听完老师的话,卢利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但这回却不是因为羞辱,而是骄傲所至!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呢!

    “老师们一致决定,并请示了学校领导,认为卢利同学的表现,确实认识到了自己往日的错误,所以,……”李丽微笑着看着他,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似的,“从今天开始,卢利同学就可以像当初一样,重新回到他原来的座位上去了!请同学们为他鼓掌!”

    孩子们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卢利的脸蛋儿更红了。

    *

    过了国庆节,天气逐渐转凉,又到了各家主妇们开始忙碌的季节;首先是买白菜,家家都是四五百斤的买,白菜分五等:第一等是颗大,瓷实的,每一颗都有十二三斤沉,两分五到三分钱一斤,限量供应,凭本每人二十斤(说起来不少,但一级白菜分量大,也买不到几颗);二级和三级大约是一分二厘到二分钱一斤,可以随便买。再有则是四级和等外两种,七八厘一斤,也是不限购的。

    除了白菜之外,还有土豆、大葱、雪里蕻、茄子、芥菜疙瘩,其中的一些都是都要用盐腌制起来,足足可以吃一冬的——春节时用茄子干炖肉、小白菜包饺子、雪里蕻熬豆腐,全都是平民易得的美味。

    另外一种就是山芋(也就是红薯)了;买红薯在家中是大事,经常要全家老小齐上阵的,山芋在各个粮店里出售,按本供应,还要交粮票,每五斤山芋交一斤粮票,四人以下的家庭,能够买五斤粮票的,也就是二十五斤山芋;五人家庭,买十斤粮票,也就是五十斤山芋;七人以上的家庭,则可以买十五斤粮票的,七十五斤。

    山芋不是什么珍贵食品,但在当时,很多东西都要凭票、凭本供应,它就是其中之一;一年中只有十分之一的日子能够吃得到,其他时候,家里就是再有钱也休想!

    早上起来,胡同中的孩子统一出发,推着板子车,到粮店门口开始排队,他们自以为来得早,殊不知还有更早的!到了粮店门口,已经有五十余个男男女女、大小不等的孩子等在那里了,这些孩子都是和他们一样,代替家长来排队的,大人们正式的售卖时才会出现,还得过很久呢!

    “怎么这么多人?”狗立跟在卢利身后嘀咕着,把板子车放好,向队伍前走了几步,快到尽头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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