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了,但不管怎么说,卢利还是听明白了,“我……懂了,谢谢您,老师。”
“卢利,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千万不要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用来想这些事,明白吗?”杨士光终于恢复的常态,拢一下耳边的短发,这样对他说道:“还有,上一次你来拜年的时候和我说,期末考试,你又是年纪第一名?”
“是。”卢利微笑;他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考试的时候,脑子中竟然会自己冒出答案来,自己要做的,只是把它们抄录在卷面上就是了。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每一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卢利,你听我说,眼下虽然说学习知识不值钱,但我想,一个像中国这么大的国家,拥有这么多人口,是万万不能没有科学技术人才的,特别是那种受过高端教育的人才,更是国家所需。所以老师有时候就在想,大学还是一定要有的——伟大领袖他老人家不是也说过‘老九不能走’吗?这就说明,日后总有一天,知识分子,特别是高级知识分子,一定是国家所需要的。”
“……所以,卢利,你听老师的话,到唐山去了之后,抓紧机会学习,别以为这些东西没有用,等到你需要它们的时候,就知道其作用有多么大了。”
卢利郑重点头,“我……都记住住住了。”
“那就好,”杨士光拍了拍卢利的手,“哦,元宵好了,我们吃吧?”
师弟两个吃了几个元宵,院门口突然传来胥云剑那熟悉的大嗓门,“杨老师?杨老师?小小在吗?小小?!”
“在。”卢利放下碗,迎了出去,“在……来。”
胥云剑跟着他进了屋,恭恭敬敬的向杨士光问了声好,“你也好,吃了吗?来几个汤圆吧?”
胥云剑也不推辞,笑呵呵的点点头,“那就太好了。”他说,“小小,我刚才找你去了,你舅妈说,你到杨老师家来了,我就来了。”
“你…来…干嘛?”
“我回家和我爸爸妈妈商量过了,你猜怎么样?他们也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唐山!”
卢利一愣,心中骤然升起一阵巨大的感动,抓住胥云剑的肩膀,使劲一捏,“好……好好好小子,够意思!”
“嘿嘿……”胥云剑一笑,“那是,我是谁?你是谁?咱们哥俩是从小长起来的,到哪都得在一块儿!哦,我爸说了,让我找你过去,到我家去一次,他还有话和你说。”
“行。”
“哎,小小,你猜我昨天见着谁了?”胥云剑嘴里满是汤圆,热热的糖心烫得他呲牙咧嘴的,神情却很是享受,“老四和二蛋子。”他说,“比以前是又高又壮,特别是二蛋子,简直都不敢认了。”
“哦?”卢利一愣,李学庆和李铁汉也在长征中学,和卢利不同班,这两个人上到初二之后,就因为学习吃力而不大好好读书,整日价旷课、逃学,据说和社会上一些人鬼混,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胥云剑咽下汤圆,把碗放在一边,“操。这俩小子看见我还问你来着,二蛋子那副牛逼操行,可不是当初让你打得王八蛋似的了……”
卢利扬手给了他一拳,胥云剑挨了打才想起来为什么,嘿嘿一笑,“真的,我听老四说,他现在可不得了了,成天在东站那和人打架,人称和平蛋子,也算是有号了。老四还问我,有时间的话,约你出来聚聚,他请客。”
“你……怎么么……说的?”
“我没理他,就说回来再说吧。”
“嗯,这样对。”卢利说道:“等……以后……吧。”
说了几句话,哥俩起身和杨士光告辞,转头直奔清河街的胥家,买了点桔子、买了一盒元宵作为礼物,二人走进小院,“胥伯伯,我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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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小,刚才和你婶子还说你呢,怎么样,今天在我这吃吧?”
“行,”卢利笑着说道:“只要阿姨……不怕我……吃得多就行。”
胥爸爸扬声大笑!“就看你小子能吃多少?小子,把酒拿出来。”
胥妈妈赶忙出去张罗,胥云剑从厨房取出一个五斤装的塑料桶,里面满满的装得都是白酒!胥爸爸也不客气,径直拿两个喝茶的白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的倒满,卢利目测了一下,足有七八两之多,“不不不不不……行,太太太太……”
“多嘛多?”胥爸爸推开他的手,给自己也同样倒满,“我听他说过,你最能喝!多喝点,醉了就在胥伯伯家睡,一会儿让他给你舅妈送个信就得了。”
卢利为之苦笑,他是在去年的夏天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酒量超人的,当时是和李小平、张清几个喝啤酒,白酒虽然也有,但数量很少,自己具体有多少量,也不是非常清楚,看着这一大杯飘着酒香气的液体,干干的咽了口唾沫,“胥伯伯……这这……太太多了?”
“喝,实在喝不了就倒回去,这玩意就是粮食精,喝不坏人。”胥爸爸伸手抓起几个花生米,放在他身前,“来,咱们爷俩先来一口?”
卢利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端起茶缸,眼角一瞥,几乎笑出声来!胥云剑拿一个三钱装的小杯子,也倒上了酒,“别理他!”胥爸爸哼了一声,“喝不了酒,算什么男子汉?小小,咱们爷俩喝!”说罢就是一大口,吸溜有声。
这一下卢利不好不喝了,灌了一口入肚,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这让他心里有了点底,看起来自己的酒量还能应付今天的场面?
“小小,他一开始和我说,我还不愿意,后来他说,是和你一起,伯伯就嘛也不说了,你知道为嘛?”
“那……是胥伯伯您……您知道我,便是伤……了我自己,也一定会……护云剑周全的。”
“的,我就知道!”胥爸爸大力拍桌子,震得茶缸中泛起一阵波纹,“小小就是比我们家小子强!这些话你就是让我说,都未必说的出来,好小子,云剑没白交你这个哥们!来,咱爷俩喝!”
卢利端起茶缸,和对方碰了一下,大口抿着,“胥伯……伯,您……有嘛……话,就招呼我,有嘛事,您就和我说。”
“等一会儿。”胥爸爸向外呼喝,“饺子等会儿再煮,弄点菜啊,我说?”
“来了,来了。”胥妈妈微笑着进来,端着两个盘子,一个是白糖拌白菜心,一个是猪肉白菜烩粉条,“小小,和你伯伯慢点喝,等一会儿有饺子。”
“哎,谢谢您,阿姨。”卢利说道:“您……还得上……上……”
“上嘛?她那班也叫上班?几个老娘们一块缝缝补补的,这点活,在家里就干了!”
胥妈妈在清河街街道开设的一家工厂上班,具体做什么卢利也不是很清楚,听胥云剑说,是做什么锦旗、图标之类,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到这就和到自己家一样,还谢嘛?”胥妈妈和善的笑着,瞪了丈夫一眼,“等会儿尝尝阿姨包的素饺子,你伯伯他们最爱吃的,别做‘且’啊。”(注1)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胥爸爸哄退妻子,对卢利说道:“这小子,别人说话都不听,也就服你;等到了唐山,他错了你就说,不听你就打!就当他是你亲弟弟,千万别客气。”
卢利看看胥云剑,这个家伙酒量确实不行,三钱酒下肚,脸庞已经红了起来,“没……说的,我就……不不会客气。”
胥爸爸为之大笑,端起了茶缸,“你小点溜,伯伯大点。”
一顿饭吃得沟满壕平,一斤多酒灌下去,卢利觉得刚刚好,这让他有了一点准谱——这些就正好,再多就有些过了。看看胥伯伯,也已经到位了,双眼有些迷离,说话也有些不着边际,“小小,给……伯伯……当干儿子吧?我亲儿子不能陪……我喝酒,有干儿子也不错。”
卢利扑哧一笑,“胥伯伯,您有点高了。”
“高嘛?伯伯歇一会儿,我们接着喝?”
注1:做且,这话的意思是说,放不开,不好意思。
第49节 初到贵地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似乎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该离去的季节。虽然卢利早已经做出了决定,但看着舅妈每天满是阴郁神色的熟悉的面庞,心中还是一阵一阵的抽痛,“舅舅舅……妈,您别……为我担……心,我……”
“小小,到那来信,别让家大人担心,知道吗?”于芳背转身子,低头把衣服给他塞进樟木箱子中,“舅妈给你拿了点钱,放在箱子底下了,到那有用的话,就拿出来。”
“……舅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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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家富路,听话。”于芳合上箱子盖,转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都高的孩子,心中一阵酸楚,用手指的指肚在他脸上扫过,“当初来的时候,还那么小,……”于芳是一种似哭似笑的神情,眼睛里孕满了水光,声音颤抖的说道:“现在都要自己出门了?小小,到那儿……听话啊?”
卢利闭上了眼,半晌之后再睁开,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您放心……,我到了就写信来。”
于芳终于忍耐不住,呜呜咽咽的哭泣着,泪水大颗大颗的滑落两腮,且泣且诉:“小小,你……你小时候,舅妈总……打你,你别记恨……舅妈吧,啊?”
卢利用力瞪大了眼睛,好半天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舅妈,您对我……的好……,是我一……生都……报答不完的,我怎么能……记恨您呢?”
于芳为之嚎啕,一面哭一面在孩子脖颈、后背上拍打,“你个缺德鬼啊!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了?舅妈可没白疼你,可没白疼你啊!”
吴宝昆探头进来瞄了一眼,“行了,哭嘛!小小去的又不远,比他两个姐姐近得多,回来过年就回来了,这才几个月?”
于芳回头怒斥丈夫,“都是你!要不是你,小小也不一定非得走!”
吴宝昆吓一跳,飞快的缩了出去。
八月十九日,卢利和胥云剑登上了列车,李小平、张清、赵敏几个站在站台上,抬起脸来看着他,“利哥,到那写信,别忘了我们哥几个。”
“哪儿能……呢?”卢利微笑着探头出窗,看着这几个数年来结下友谊的朋友,“等我回来了,还指望……哥几个照顾呢?”
“没说的。”李小平大声说道:“哎,卢利,我爸爸说了,让我上警察学校,毕业就当警察,等你回来,我给你上户口。”
卢利和胥云剑哈哈一笑,李小平却没有笑,“卢利,说真的,这么多年了,你当初和我打架时的事,我还是不服!等你回来了,咱们哥俩再比划比划。”说完一伸手,把胥云剑的头按了回去,“哥几个,该干嘛干嘛去,让他们俩说几句话。”
张清几个晓事的回避了,赵敏一张娇靥苍白着前行几步,“卢利……,你,到那给我写信。”
卢利无声的点点头,“你放心,哦,上一次……我和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赵敏回忆了一下,“是你从你老师那听来的那些话吗?我记住了。我和我爸爸妈妈说了,他们也同意,让我接着上高中。”
“那……就好。”卢利一笑,他也是偶感而发,一时口快和赵敏说了杨士光对自己讲的话,“等以后……有嘛不会的,就写信给……我。我教你。”
赵敏习惯性的啐了他一口,忽然向他招招手,“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卢利看看时间,距离开车还有不足十分钟,站台上到处都是送行的人流,想来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和胥云剑交代一声,从车厢口走了出来,“有……事?”
“有。”赵敏贴近了他一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朵边说道:“等你回来,我……给……你。”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卢利起了最原始的反应!张口结舌的看着她,脸涨得通红,“你……你……说嘛?”
“呸!没听见拉倒!”
“小小,开车了?你怎么下去这么半天?”
“哦,哦。”卢利胡乱的答应着,跨步上了车,站在列车员身边,忽然探头大吼了一句,“我过年……就回来,等我!”
列车缓缓启动,带着巨大且枯燥的‘咣当、咣当’之声,离开了天(津)站,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
唐山距离天(津)120公里左右,与北(京)一起,形成一个不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坐火车三小时即可抵达,二人携带着各自的行李,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上没有很多人流,比较起天(津)来,显得要简陋而闭塞得多。“小小,我们现在去哪里?”
卢利转身看看,和他们一样站在广场上,漫无目的的扫视四周的年轻人还有不少,一看就知道,和他们一样,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他向前行了几步,打着招呼,“哎?”
对方的人数远比他们多,有十二三个的样子,为首的一个男生身材健硕,像一堵门板也似,“怎么了?干嘛?”
听他说话的口音也是天(津)人,卢利更加放心,“我也……是天……津的,你们……去……哪儿?”
对方的神色变得轻松下来,是和他抱着同样的心情,友善的伸出右手,“我河东红星的,骆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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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征……的,卢……利。”卢利回身一指,“那是我……同学……,胥云剑。”
骆耀华点点头,给他介绍了一番,大多是红星中学的,还有几个虽然不是同校,但也是同区临近学校的孩子;这时候,广场周围其他的孩子纷纷向这边聚齐,一问才知道,都是来自天(津)的,总数有五十八个。再仔细打听,这些人虽然同是下乡到唐山,但具体的目的地却不太一样,有到丰润、丰南、滦(县)、滦南,还有到乐亭、迁安各县的,至于到了县里,再分配到那里,就要等待再一批的分配和安排了。
卢利点点头,表示明白,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地图,就放在地上展开来,这是吴宝昆从单位为他找来的唐山地图,上面清晰的描绘出市内各区和各县的位置,“卢利同学,我们得怎么去啊?”
“坐……坐坐坐车。得得得得找……人问一问。”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行事蛮有条理的男孩子居然是个结巴?有一个女生大约从来没有接触过有口吃病的人,嘻的一声笑了起来。“哦,对不起,我不该笑话你的。”
骆耀华瞪了同行的女生一眼,一拍胸膛,“你们等着,我去问。”转身走开,众人等了不足五分钟,他又转了回来,“我问了,我们这样的,都应该有车来接,不知道怎么了,没有来?”
“那怎么办呢?我们自己去?”
“去不了啦,今天没有车了,得明天。”
“啊?”众人都有些发傻,卢利一拍手心,“我们……去……市……委!我……问地址去?”
从距离火车站不远处的一家邮局中打听出了唐山革委会的地址,又问明白应该乘坐的公共汽车,五十几个初到贵地的年轻人一股脑的涌进公共汽车,向市内行去。所谓的革委会在本市路北(区),这里是唐山政、经、文化中心,举凡图书馆、展览馆、工人文化宫、唐山劳动日报社、唐山人民广播电台等重要设施和一些文教单位,都坐落该区。(注1)。
众人下了汽车,唐山革委会大楼就在街边不远,这是一处六层楼的建筑,两扇巨大的铁栅栏门半开着,一侧门边建有传达室,卢利等人在路边张望了几眼,确定是在这里,众人提拉着行李,就要往里走,“哎哎哎……”传达室中立刻有人隔着窗子大喊,两个男子迎了出来,“做喝么的?”
两个人的唐山口音非常浓重,但不妨碍能听得懂,“我们……是来自……天(津)的知识青年,”卢利一字一句的说道:“本来到了火车站,应该是有当地镇政府派车来接的,现在却没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响应国家的号召,到了唐山,却遇到这样的待遇,难道你们就是这样贯彻伟大领袖的决策的吗?”
他语速很慢,那两个人却听得满头是汗,在那种特殊的时代,一句话、一个字、一个极其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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