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大队不许知青偷花生,也没有关系——这种东西不比其他,即便是地里采摘时候剩下的一点,也足以饱腹了,而事实上,花生对知青而言,根本不当什么好东西。当地太多了,吃不了的就糟蹋,“卢利?卢利是住在这里吗?”
卢利心中一动,是曹迅的声音,几步冲到门口,正是曹迅!头上戴着大大的剪绒帽子,穿一件灰黑色的军大衣,身上落满了雪花,两个人多日不见,旧友重逢的喜悦早冲淡了少年的仇怨,卢利一步冲过去,紧紧地和曹迅拥抱在一起!
“哎呀,可到地方了,”曹迅使劲推开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也漾起一片水雾,强自笑道:“我co,你快躲开,我先进屋暖和暖和,哎,卢利,你在这等一会儿,后面还有人呢。”
卢利这一次却不听他的了,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好暖和!卢利,你这够舒服的啊?”他胡乱把帽子和大衣脱下,扔在一边,“躲开,我先上炕。捂捂脚再说啊,冷死了。”
“还……还有……谁啊?”
“有你认识的,有你不认识的,”曹迅解释着,“弄点嘛啊,哥们从雷庄过来的,累死了,也饿死了。快点,快点!”
“哦。”卢利答应着,和胥云剑几个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更多的人拥了进来,有几个确实认识,是当初来的时候,和他同闯市革委会大楼的天(津)知青;其他的则不认识,也顾不得多问,先到商大娘家借了一张矮桌来,放在炕上,十七八个大小伙子汇聚一堂,弄了一锅白菜炒黄豆,一锅韭菜鸡蛋——东西没有什么新奇,好在量还很足。
卢利忙了一通,这时候才得空问一句,“怎么……过……来的?”
“马车,要不这一百多里地,非把哥们冻死不可。”雷庄在滦(县)中部,和卢利所在的商家林中间还隔着一个东安格庄,该镇有质量极好的石英矿,来自青(岛)的耀华玻璃厂在雷庄设立了矿场,用这里出产的石英矿专门供应该厂。
曹迅几个就在矿上工作,和他比较起来,卢利他们的工作可是轻松得多了。但这样重体力活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身板越来越结实了,当初在天(津)上学的时候,两个人相去不多,但现在,他锻炼得如同一扇门板!“卢利,等我歇过来了,再和你比划比划,co,现在哥们一个打仨,没问题!”他微笑着说道:“非得把当年你打我的仇报了不可!”
“别……打架……了,改比酒吧?”
“比就比,怕你?”曹迅的酒量也是与日俱增,一拍桌子,“卢利,你这有多少酒?都拿来!非把你灌死不可。”他恨恨不绝的说道:“我可逮着机会了!”
卢利也不和他多说,向胥云剑点点头,后者到门外去,不一会儿的功夫,拿进一个白色透明的塑料桶来,里面满满的都是液体,这还是本月中旬,他和商抗日到镇里去接最后一批知青的事情买的,十斤装,还没喝过一口呢!
曹迅长期干体力活,也是馋酒之人,拧开壶盖,旁若无人的举起塑料桶,自己先灌了一口,“真舒服!卢利,拿杯子来?”
“热热……热热吧?”
“不用。”
于是取来杯子,人多杯少,只能拿大碗伺候,十七八个人,一人一碗,塑料桶很快见了底儿,曹迅有些发傻,这点酒还比什么啊?根本不够喝的。算了,改日再说吧。
他抓起几个花生,捻开丢进嘴里,再开口的时候,已经不像刚才那般胡闹,“说实话,卢利,我这回到唐山来,下了工之后,除了我爸妈、家里人,就是想你。的,你说说,这么多年你打我少了吗?现在我还想你,你让我往哪儿说理去?”
卢利难得的没有因为曹迅骂街责怪他,在他愈发健壮的肩膀上用力一捏,“来……,我们……喝……喝酒。”
“小小,酒不够喝了?要不……”
卢利想了想,“你……到商支书……家去……一趟,他还……有多,告诉他……,算我的。拿来。”
“算了,卢利,大冷的天,别让他跑了。”
“没事……,哥……们来……看我……,好的没有,还能不让你们喝……痛快了?”
“co,你个逼剋的是tmd会说话!”曹迅言笑无忌的破口大骂着,“快去快回,我们这等着呢。”
胥云剑和另外两个人去借酒,卢利盘腿坐在炕上和曹迅说话,“你现在……在那干嘛?”
“我现在和师傅学爆破,专门管**。你个逼剋的再欺负我,回来就在你们家门口装上,轰隆一声,炸死你个瘪犊子!”
卢利扬声大笑!他笑点极高,很少有人看见他这样开怀大笑,一时间连曹迅都愣住了,“我co,原来你也会笑啊?”
闲谈了片刻,胥云剑和其他两个知青各自拿着一个同样的酒桶进了门,不但是他们,商抗日竟然也跟着来了,“听小胥说,有别人村镇的知青来这边了,我也赶来热闹热闹;小卢啊,我让公社准备晚饭了,等一会儿去大队部吃吧?大家热闹热闹?”
这是卢利没想到的,和曹迅对视一眼,“行……啊,听……你老……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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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了!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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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昼短夜长,赶到大队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大队部中灯光明亮,散射在窗外的雪地上,透着那么一股子温馨和暖和的气氛;这里的面积比卢利家自然要大得多得多,两张圆桌,二十几把椅子、方凳,众人围坐桌前,一人照例是一个大海碗,里面倒满了酒,支部书记商抗日致辞,“欢迎啊,来自其他村镇的知青同志们,欢迎你们,在过去的一年中,……”
他哇啦哇啦说了一通,最后举起碗,“来,同志们,我们干杯。”说完一扬脖,一碗酒喝得涓滴不剩!
人丛中有量浅的,跟着抿了一口,曹迅大大的喝了一口,再看卢利,也没有怎么喝。他和卢利是从小打到大的老同学,偏偏总是自己吃亏,这会儿忍不住嘲笑道:“怎么了,卢利,这就喝不动了?”
卢利微笑着白了他一眼,却不多话,只是喝自己碗里的酒,“哎,卢利,大点口,刚才不是说和我比酒吗?”
“曹迅,你别不知道好歹,小小是让着你呢,你知道他多大量?怕喝坏了你!”
曹迅丝毫不领情,“一边呆着去,我和卢利打架的时候,你还尿尿和泥呢。”
卢利摆摆手,制止了胥云剑,今天是老友相聚,挺高兴的日子,为一句话闹翻了脸,实在没必要,“拉倒……,你要真……想喝,我陪……你就就就就是了。说……吧,你……想怎么喝?”
“没说的,我一碗,你一碗,怎么样?”
“行啊。”卢利也逐渐来了脾气,曹迅的酒量他不知道,自己却是有点根底的,“我先来。”说着话,学商抗日的样子,一饮而尽。
“好。”曹迅也不含糊,一碗灌了下去。
两个人就此开始,你一碗我一碗的对着灌酒,卢利大约目测了一下,一碗总在四两左右,连续五碗灌倒肚子里,曹迅有些扛不住劲了。眼神有些发花的看着卢利,他似乎没怎么样?的,这个孙子喝酒也这么行?
实际上,卢利也觉得差不多了,他不是不能喝,更多的酒也能喝得下去,但这种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完全一杯一杯的硬灌,换了任何人也受不了!
他打了个酒嗝,“怎么……样,曹迅……,差……不多了吧?”
曹迅的身体晃动一下,周围看了看,连商抗日在内,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向自己和卢利看来,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却又觉得有些不过瘾,这样的关注应该都给我一个人!“不行,今天非和你比出一个高低不可。”
看着他晃晃悠悠的把一碗酒洒得七七八八,胥云剑刚要嘲弄,正撞上卢利一双依旧清亮的眸子,吓得赶紧闭嘴。卢利苦笑着,端起碗抿了一口,突然把碗一放,捂着嘴巴跑了出去,“哈!到了喝不过我……”曹迅打了个酒嗝,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子一软,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第57节 腊月下河
很对不起读者朋友,第55节的内容中又出现了需要被审核的文字,以致迟迟不能通过——自从《火红年代》上传以来,因为故事特殊的时代性,屡屡犯忌!弄得我也是头大无比。
我在这里说这样的话,绝不是博取同情和原谅,只是在向读者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到目前为止,该书还未有签约的希望,日后恐亦将如是。因为这样的理由,笔者会暂停后续的写作,以存稿来作为接下来文字上传的基础——读者大可以继续收藏,我的存稿有很多——以目前这样的每天两节的速度发表下去的话,坚持到11月初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最后是关于打赏的,很多朋友的支持和鼓励,乃至金钱上的消费,真是让笔者非常非常感动和感激。但在这里,希望读者朋友还是不必打赏。你们的很多留言和推荐,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支持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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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迅睡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起床,嘴巴里腻味难忍,呻吟了一声,“起……了?喝点……水吧?”
“几点了?”
“十十……点。”
“我昨天没闹酒吧?”曹迅头痛欲裂,在被窝中动弹一下,接过水杯,“卢利?”
“啊?啊,没……,没有。”
曹迅抬起身体看看,抓过自己的衣服,从里面翻出一盒烟,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就这样点起一根,抽了起来,“卢利,我想起来了,你……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让我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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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喝酒,你别以为我喝多了,酒醉三分醒,我看出来了。哎呦,头疼死了。”
卢利不好多做解释,故意岔开了话题,“对……了,在……我这……住几天吧?回来……过年了,我们……一块回天……津。”
“行啊,我本来就没想着回去,天太冷了,来回跑多辛苦?哦……”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两支大团结和几张粮票,“这个给你,我算搭伙。”
卢利想了想,也不必和他客气,“卢利,弄点嘛吃的?”曹迅把烟头一扔,起床穿衣,嘴里说着,“真的,从小你就点子多,想点辙?给哥几个改善改善?”
“我……想想想想……的。”曹迅的话给卢利提了醒,确实是的,除了十一国庆节的时候尝到一点羊肉以外,大家近四个月的时间连点荤腥都没有沾过,想起当初在天(津)的时候,日子虽然也富裕不到哪里去,但每天总能在炒菜中夹出细细的一截肉丝,现在想想,那就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把昨天吃剩的白菜在锅里蒸一遍,和着棒子面饽饽算是用过早饭,卢利、胥云剑、张清、曹迅还有几个同是来自雷庄的知青围坐在一起,“哎,小小,今天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他放下碗筷,“等一会儿……你们……拾掇……吧,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有事到哪找你啊?”
“我……去大队……书记家。”
胥云剑速度飞快的把一口饽饽塞进嘴巴,含糊的说道:“我吃完了,我和你一起去,小小,等等我啊?”
他的动作快,张清也不慢,一把把他拉了回来,“你少来这一套,胥云剑,你是不是想躲洗碗?昨天就是我洗的,今儿该你了。”
“让曹迅洗呗?”
“你缺心眼儿啊?人家是客人!”这一对活宝叽叽咕咕的大吵大闹,卢利一溜烟的走远了。
卢利从知青点出来,绕行过大队部门口,不远就是商抗日家,早晨的阳光灿烂明媚,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商抗日盘膝坐在炕上,叼着烟,正在和人说话,“商……书记?”
“是小卢吧?”商抗日转头看见,笑着招招手,“婶……婶子……。”
“小卢啊?进来,进来,今怎么想起婶子了?这孩子,还蹭鞋干嘛?屋里没那么干净!”
“婶……子,家里干……净,我总想和您学来着……,但您……也知道,我们几个小子……住一块……,有时候就顾不得了。”
商大娘满脸是笑,她和丈夫一样,都非常喜欢这个注重细节,很懂礼貌的孩子,拉着他的手进了屋,抓一把花生塞到手里,“冷吧?今天?”
“还……好。”卢利进屋才发现,和商抗日说话的是他的侄子,商家林民兵队队长商嘉将;他实际上是族里大哥的儿子,过继给了商家林的老当家人,也就是那个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商世英做孙子。“四叔,爷爷说了,今年就不要了。”
“怎么呢?给六叔拜年,这是多少年的规矩,怎么说不要大家伙去了呢?”
“爷爷说,他身子不是特别好,而且,今年不是有那么一档子事吗?爷爷说算了。”
商抗日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指和知青打架,甚至造成了一人死亡的事情,“那,等过几天,我去劝劝六叔,大过年的,他老人家……”
“行啊,”商嘉将向卢利点点头,呲牙一笑,露出一口的四环素牙,“小卢,有事?”
“诶,有点…事…找书记。”卢利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等商嘉将告辞,先把事情托了出来,“书记……快……过年了,我们这些知青……有那近的……也该回家了,走之前我想,嗯,给村子里……大家伙改善改善?”
“嗯?什么改善?”
“弄点鱼,大家伙分分?”
“你怎么又来了?小卢,我不是说了吗?这些鱼……”
“您听我说……”卢利眼尖,立刻发现了商嘉将神色中的异常,这让他知道,对方是一个自己潜在的支持者,“我是这么想的,我……带人弄,您就装……不知道,等打上鱼来,您和……我坐车到镇里去……一次,把仇书……记请来,一起热闹热闹……?”
“不行,小卢,我可告诉你,你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你这是资产阶级的,贪图享受的生活方式,刚到知青点几个月,就吃不了苦了?不行!我不同意。”
“你闹嘛?”商大娘瞪着丈夫,比丈夫的嗓门还高了八度的训斥他,“小卢说嘛了?这不是来问问你吗?人家一群孩子抛家舍业的到这来,你也不可怜,显你凶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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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利抿紧嘴唇,缓缓点头,“那……好吧,我走了。”
商嘉将也随着起身告辞,到门口紧走几步,“小卢?”
“嗯?”
“你怎么打算的?真要弄?”
“…………”
“你别担心,我不会在四叔那打你的小报告的,不过,……小卢,真的行吗?你就不怕有人来问?”
卢利笑了一下,“你……能联系……仇书……记吗?能问问他几时有时间,年前过来一次?”
商嘉将老谋深算的一笑,“干嘛,小卢,你还惦记着让仇书记过来?”
“你只要能有确信,我……立马就开干。”
“行,等我消息。”
五天之后,商嘉将来找卢利,和他耳语了几句,“真的?”
“真的,好像是为了打架的知青的事情,他一来是把这些人送回来,二来是为了在商家林开会,几个大队的书记都要来,听说县革委会的李主任也要到场呢。”
卢利哈哈一笑,学唐山口音说了一句,“妥……了!”
商嘉将也笑了,“行啊你,学得够快的。”打趣了一句之后,他说道:“小卢,这件事你可得想好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怕嘛的?这是入……口的……东西,我又……不……是偷……了给我自己?放心吧!对了,他们几号到?”
“十二月十三号,有嘛需要我的,你说话?”
“给……我几……个人。”
商嘉将有些不明所以,他很清楚这几个月来,卢利在知青中的号召力,他只要张口,三五十个大小伙子叱嗟可得,这么多人手还不够用?“行,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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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一日,在其他临近乡镇与会人员到来前两天,卢利带着胥云剑、张清、曹迅、骆耀华、林反修、李海军等人出了村子,到了东头的滦河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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