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呆在城里,非废了不可!少废话,一定得去。”李爸爸看着卢利,语带恳求的说道:“小卢,你和老二是那么多年的哥们,就当帮帮他,也帮帮叔叔,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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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您只要把他……送过去,我就接……着,不过到时候,我……”
“没事,没事,该打你打,想骂就骂,叔和你婶子绝不怪你。”
第91节 片言弥祸(1)
李家夫妻如何为儿子运作这件事和卢利无关,呆了几分钟,起身告辞,李爸爸和儿子送了出来,“小卢,你看看?这孩子现在就这么混蛋,等要是把他送到那边,你好好管管他。”
卢利看看李铁汉,他脚尖搓地,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在社会上漂了这几年,已经把他完全变成了一根‘油条’,旁人说什么,这会儿他也听不进去,即便他真到了商家林,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想到这里,他有些伤神,但眼下推车撞壁,自己势必不能不管,只得点头,“行啊,我们哥几个……在一块,说话他应该还能……听得进去。”
“哎,哎。那我过几天就办这个事去。哦,小卢,回家给你舅妈他们带好啊。说我提前给他们拜年了。”
“谢谢您,叔,那我走了。”
骑车回到家,舅舅已经回来了,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帽子挂在高处,“小小,怎么回来也不歇歇?这么冷的天,还往外跑?”
卢利解释了几句,他也觉得有点累了,强打着精神和舅舅说话,“姐……她们……还回来吗?”
“你二姐我不知道,你大姐是肯定回不来了,年前来信,她在那边生了。”
“哎?”
“哎!一个大胖小子!起名叫赵云生。”吴宝昆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呵呵轻笑着点起烟,吸了几口,“建国来信说,娘俩都倍儿好。让我们放心,还说等孩子大一点,带他们一起回来。哎呦,这么快就当姥爷了,你说说,啊?”
卢利也很觉得高兴,自己也当舅舅了?因为他受舅舅一家人恩情极重,所以对这个身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等见了孩子,自己做舅舅的,该有个什么表示呢?
于芳端着饭菜进门,放在爷俩跟前,“小小,陪你舅舅喝两口?”
“不行,我今天还得值班呢,不能喝酒。”
“少……喝点?”
“不行,这个不比别的,还是别喝了。我怕回头一喝就高,到时候就麻烦啦。”
“宝柴,今年三十值班吗?”
“今年可能得值班,去年就没排到我,今年……看吧。”
“人家一家过年都是团团圆圆,就你,大年三十还得值班,哎,宝柴,你也想想办法,调工厂里上班得了。你们那不是有好几个都调了吗?拿钱又多,又不用总上夜班,多好啊?”
“哪有这么容易的?”
前文说过,在当时的年代,警察这种后来被人打破头也要抢到手的工作,在当时根本不受人重视,每个月就靠那点死工资过日子,休想有一分一厘的‘活钱’,因此,调动工作,舍弃这里进入企业便成为很多人的选择。但这样的机会不是总有,人脉还在其次,主要是得有恰当的时机。特别是城里,这种情况更是困难。
在当时,调动工作不是凭空而来,称之为‘对调’。而对调经常发生在城市和农村之间。简单的解释一下:某企业的一个员工,因为妻子在农村,长久两地分居,决定要到妻子那里去——城市人到农村容易解决,反之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一个农村户口,没有任何原因的想进入城市,改为非农业户口,据说,是要周(恩来)签字批准的!困难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于是便只能是城市的一方屈尊到农村去,这时候,如果正好有一个在农村工作(例如农村邮电局、派出所)的人也想到城市来,双方就发生了对调的可能。即便这样,事情还不能算成功,还要双方单位同意——那时候,每一个人都是单位的人,所在单位不同意,你根本动不了!等到这种种难题都解决,两方面的单位各自下调令,才能得以实现,总之是一种非常非常繁琐的程序,也不必多提。
于芳叹了口气,盛上米饭,放在两个人面前,“舅舅……妈,您也吃吧?”
“我等会儿小丫头。你们先吃吧。”
小丫头是吴婷的昵称,今年十岁了,身为女孩子,她疯玩疯闹的程度比卢利有过之无不及,留一头短短的如男孩子的头发,瘦瘦的身材,很多人第一次见,都会误以为她是个小男生,她的行动也酷似男孩儿,风风火火的,成日价踢球、打架,在王家胡同这一片,她可算是后起之秀中的领军人物。
卢利和舅舅吃着饭,吴婷冲了进来,“爸、妈,我回来了。哎?哥,你回来了?几点下的车?妈,给我盛饭啊,我饿死了。”
“就来,就来。”
卢利看着小妹,她生得蛮漂亮的,就是动作有些粗野,手背上有几处血痕,“小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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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刚才在胜利公园,有三个逼剋的,和我瞪眼,我和几个哥们和他们打起来了,小逼剋的,让我们打得嗷嗷叫,看以后还敢不敢瞪眼?”
“小婷,你怎么就会胡闹?胜利公园是你们家的?爸爸在四面钟派出所,要是让人家把你们逮了去,我怎么办?”
“什么就逮去?谁敢逮我?我出来弄死个逼剋的!”
卢利一愣,小婷现在怎么这么说话?“哥,你看我干嘛?”吴婷嘻嘻笑着,“对了,哥,我听妈说了,赵敏把你给踹了?别着急,等回来我带人截她去,花了逼剋的脸!敢踹我哥,弄不死她!”
“别……别别……”卢利吓一跳,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做?“小婷,你别管,这是我们大人的事……”
“嘛大人?你比我才大几岁?”吴婷不屑的摆摆手,“不让管拉倒!妈,怎么还不来,我饿死了!”
用过晚饭,吴宝昆穿衣上班,眼见外面天色已黑,吴婷居然还不老实,坐了没有三分钟,起身就走,“妈,我出去了。”
“都天黑了。”
“没事,看电影去。对了,妈,给我拿钱。”
从妈妈手中抢过一张五角的纸币,吴婷头也不回的跑了,“你看看?这么个丫头,可怎么弄啊?现在想想,你小时候倒是挺乖的。”于芳苦笑着说道:“我就怕小婷回来惹大祸。”
“没事,我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
“小婷是丫头,和你能比吗?”于芳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弓腰刷碗,“哎,小小,上回我去百货大楼,看见赵敏那个丫头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谁啊?她新搞的对象?”
“可能……吧?”
“那个丫头,看见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说实话,赵敏长得真好看,走在百货大楼里哎,倍儿扎眼!可惜了的,和你掰了,要不,过年请到家里来,说说话,多好?”
卢利只有苦笑,“我才……18,以后还长着呢。您想要漂亮的外甥媳妇,以后我给您找十个八个的。”
于芳扬声大笑,使劲揉揉他的头,“你就吹吧,还十个八个?你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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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晚,还没有出被窝,就有人来访,“卢利?”是曹迅的声音,“卢利?起了吗?走,到我家去,我爸妈让我请你。”
卢利在舅妈家难得睡一个懒觉,居然还给他吵醒了,“不去,我还睡呢。”
“少废话,快起!”曹迅一双冰凉的手伸进被窝,卢利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少许,“你闹……什么啊?真的,……”
“真的嘛?我爸妈说了,上回你给我们家买煤,就喝了口水,连顿饭也没在家吃,让我过来叫你,你别找不自在啊?快起!你起不起?”
卢利无奈极了,只得起床穿衣,曹迅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叫起来:“**,卢利,你多大了?怎么还光着睡觉?”
“你……你管咧!”
洗漱一番,给舅妈打声招呼,和曹迅出了门,等到了曹家,老夫妻和当年跟他打过架的那个曹家大哥,热情的迎了出来,于是又有一番热闹和感谢,这些也不必多提。
卢利这才知道,曹家老大叫曹捷,今年二十四岁,在邮电所上班,负责送信、送报什么的。
“我听小迅说,你现在是党员了?了不起啊,是插队之后入的吗?”
“是,伯父,还在预备期。”
“那也是好家伙的了!党员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当的。好,小卢不错,不错。”
“可不是呗,就拿去年夏天买煤这个事来说,我们家老二都不知道,人家小卢就给办了……”
卢利面色绯红,他有些不大习惯这种无休止的吹捧,似乎少年时代的顽皮,也被这些人找到根据,看做是天生英才的象征了!“妈,弄点菜啊,卢利刚醒,就让我拽来了,还没吃早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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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马上弄,马上弄。”
准备了一些豆浆油条,卢利还不及端起碗喝一口,门口就传来喊声,“小小?小小?曹迅,小小在你这吗?”
“在,在!”曹迅大喊着迎出去,把胥云剑接了进来,“正好,你也一块儿,吃了吗?爸,这是胥云剑,我们当初都是同学,现在他和卢利在一块下乡。”
胥云剑强作微笑,和一家人打了个招呼,随即在卢利耳边低语了几句。“是吗?”卢利一愣,“那……那……”
“我偷跑出来的,我爸和我妈在家和人家说话呢,小小,你得帮着想个办法啊?”
这件事是卢利没有想到的,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伯父,阿姨,……有点,嗯,事,得出去一下。”
曹家人看出来了,不是出了很紧急的事情,这个叫胥云剑的不会在这时候找来,“那好,那我们就不留你了,今天时候也不对,等过年吧,你再过来,伯伯和你喝几杯。老二,你跟着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院子,曹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经由胥云剑解释他才知道范美帝的事。但事情起了变化,范美帝的父母和哥哥,带着家里人,找到胥云剑家里了!“**,这是多咱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胥云剑,你可以啊?”
卢利也觉得奇怪,上一次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怎么还会到天(津)来闹?“胥云剑?”
胥云剑面色通红,嗫嚅着哼唧,“她说她……她有了。”
“哎呦!”
第92节 片言弥祸(2)
等赶到胥云剑家,屋里屋外坐满了人,一个女子的大嗓门听得非常清楚,“……你说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让你们家小子给祸祸了,现在还大了肚子。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范美帝确实怀孕了,她生得胖,开始的时候体型不显,数月生理期未至,也以为是过度劳累所致,至于很多人会有的妊娠反应,她是丝毫没感觉,每天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身体好到不得了!但等回到天(津),母亲带女儿去浴池洗澡,发现了不对头,带孩子到医院一问,已经四个多月了!
胥家夫妻焦头烂额,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闹出这样的戏码,他们方寸已乱,哪里拿得出什么办法来?“那,不如就让他们结……婚?”
“结嘛婚?你们家有嘛?三转一响你们拿得出来吗?孩子够岁数吗?你给办结婚证?”
“那,那怎么办呢?不如就到医院……”
“你想干嘛?想流了?闺女是我的,你可是不心疼啊,说流就流?她才多大,你给开证明是怎么的?”
胥爸爸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闹出这样的丑事,邻居街坊都看在眼里,以后怎么抬起头做人啊?“我可告诉你,姓胥的,孩子她爸爸都气病了,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家得偿命!”——在当时,女孩子未婚先孕绝对是天大的丑闻,真有人为自家的女儿惹出这样的事情自杀的!这绝不是对方吓唬。
胥家夫妻更觉惊恐,有些不寒而栗了。“哎,你们家小子呢?惹了祸就想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带铺盖卷来了,晚上就在你们家睡,不把事情解决,谁也别想过年!”
“哎,那小子回来了。”
说话间,胥云剑低头进屋,胥爸爸从床上一跃下地,扬手一个嘴巴,厉声怒斥,“跪下!”
胥云剑乖乖的跪倒,“爸,您别生气,我惹的祸,我自己搪就是了。”
“!你搪?你拿嘛搪?你有嘛?”
卢利紧跟在后面,拦住了胥爸爸,“伯父,伯父,您别生他的气……”
“小小,你怎么弄的?胥云剑走的时候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管着点他,你管嘛了?你看看现在这闹的?”
卢利不想对方会向自己发火,眼下不及解释,也只有承认错误了,“是,胥伯伯,是我的错。”
胥妈妈却有些坐立不安了,在一边安抚丈夫,“你别说人家小小,这和人家有嘛关系?”
卢利笑了一下,转身看向对面,范美帝哭得两只眼睛和烂桃似的,胸口不住抽噎;卢利惊异的发现,多日不见,她又胖了!体型已经近乎臃肿,尤其是小腹,稍见隆起,往日威风不复,看上去倒有些可怜巴巴的,通红的眼睛一片呆滞,再不复往日灵动活泼的气质。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子,和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妈妈了,“阿姨,您也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太着急。您来这,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对不对?要是这件事解决好了,你们两家人就是冤家变……亲家了,今天闹大了,以后他们小两口也过不好日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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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他们做亲家?我们倒了嘛八辈子的血霉,和他们家做亲家?”骂归骂,范妈妈心中的火气消退了一点,抬头看看,这个少年的话倒是满受听的,“你是?”
“妈,这就是卢利,我当初和你说过的。”
“哦!听美帝说过,就是你啊?”
“是,是我。”
范妈妈不再撒泼,端正了一下坐姿,“小卢,我看你倒是个明白人,你说说,有这么不像话的吗?啊?祸祸了我们家姑娘,连问也不问一声啊?哪么孩子回家的时候,让他们小子送送呢?不是也算一份人心吗?”
卢利不好接这样的话题,他知道有些事范美帝没有和家人说。她不说,自己更不好说,要是说出用一百五十元摆平的旧事,非激化矛盾不可!
他搬了把板凳,在对方身前坐下,“阿姨,美帝呢,现在有了,呆在这跟着掉眼泪,对她……身子不好,您想,要是当妈的身子弱,回来孩子怕更受拎巴,到时候,您做姥姥的,也受罪不是?不如让她到外面,咱们商量商量?”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范妈妈从善如流,对女儿说道:“美帝,你到外面去,找暖和地方呆着,别走远了,妈等一会儿叫你。”
房中为之一清,范妈妈和一对男女坐在唯一一张沙发上,经过介绍卢利知道,这是范美帝的一个姨妈,一个舅舅,彼此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小卢,我看这件事就交给你吧?”胥妈妈低声说道:“你说,我们听着。”
“行。不过他可能得受点委屈了。”
“受委屈活该!的,你说你能干点嘛?平时是吃嘛嘛不香,干嘛嘛不行,这个你倒挺快的!”胥爸爸管自大骂儿子,“我告诉你啊,别以为就这么完了,等人家走了,我再抽你!”
卢利还是坐在他们脚前的小板凳上,半仰着脸,和他们说话,“阿姨,您看,您有嘛想法,就说。我也不瞒您,胥云剑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倆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也差不多了。这个事呢,我拍胸脯和你们保证,我就能做他的主。”
“这话是你说的?”范美帝的舅舅问道:“那行,我问你,你想怎么解决?我外甥女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吧?”
“办法嘛,有两个,我说说我的意见,您要是不愿意,就说您的,咱们虽然说商量,但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所以,还是要以你们的意见为主。您要是不同意,就听您的,您看行吗?”
“嗯,这还算是句人话。”
卢利眉梢一扬!随即呵呵赔笑,“我看,要么就让他们回商家林,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办结婚证。这个孩子呢,有我们大伙帮着养,您要是想他们娘俩了,就让美帝带孩子回天(津)住,她的工分、粮食之类,我们哥几个都替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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