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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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年代-第29部分(2/2)
唐山开滦煤矿开出,在一片灰蒙蒙的雾色中一路向西,车上有四个人,他们分别是:矿前工会副主席李玉林、矿武装部干事曹国成、矿山救护队思及崔志亮和矿机电科绞车班司机袁庆武。

    四个人热泪满脸,带着无限的悲痛和愧疚,拼了命的加大油门——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风井出了事故,只想着到矿党委去报告,十分钟后,看见开滦煤矿党委和唐山委大楼的废墟,几个人便知道,唐山出大事了!

    商量一下,做出了最初的决定,“找电话!”

    救护车沿着新华路飞奔,路上本来有的七个招待所全城的废墟,路边看见站在废墟中十几个男女,这就是唐山仅剩的人了吗?接下来去哪里?地委哪去了?军(分)区在哪个方向?

    司机加大油门,一路前冲,对路边招手呼救的市民只做不见,……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乡父老啊!一辆小小的救护车,带着最原始的消息过玉田、蓟(县)、通(县),从建国门开进北(京)城。

    到达新(华)门左近的国(务)院接待处的时候,是早上的8:06分,经过询问和检查,四个人走进了国家最高首脑机关的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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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震中的确切地址还不知道,来自唐山的几个人把最原始的讯息进行报告,在场领导立刻做出决定,调集全国所有能调集的人员和物资,不惜一切,抗震救灾!

    全国紧急抽调医疗队,超过一万人的医护人员在唐山的废墟上全面铺开,空军总院、海军总院、上(海)六院等医疗机构的木牌竖起,红十字旗帜迎风飘扬,为唐山带来最初的希望。

    其中最早接治并实施手术的是天(津)汉沽医院,无数的清创缝合、大量的截肢、开颅,都是在平时不能想象的简陋条件下进行,医生和护士的解放鞋已经被鲜血浸透,走一步一个血红的脚印!根本没有那么多手术用手套,做完一个,用自来水冲一下,洗净上面的血污,就接着做下一例。

    还有驻扎在唐山机场的解放军总医院临时治疗点,这里的条件更惨,连自来水都没有,只能把游泳池里的水打上来,煮沸了消毒器械,医生在汽灯下不分日夜的操作,没有血浆的补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员死在手术台上!手术帐篷外挖开一个大坑,里面填满了截下来的胳膊、大腿!

    即便这样,也根本救治不过来,越来越多的伤员被挖出来,送到各个救治站,医生护士成为最忙碌的一群人,体力消耗之大,让手术时间越拖越长,因疲劳造成的失误越来越多!

    有鉴于此,国家下达了一个命令,进行全国范围内的伤员大转移!到8月底,一共有十万余伤员被送到吉、辽、晋、陕、豫、鄂、苏、皖、鲁、浙、沪和京。其中火车159列(次),飞机四百七十架(次)——这个数字在今天听起来并不算什么,但在70年代的中国,却绝对是一个全国上下一齐动员的特大行动了!

    至于从全国各地运往唐山的各类物资,更是数不胜数,这里简单列举一些:粮食七千万斤;饼干、点心三千六百吨;食糖一千余吨、肉九百吨、蔬菜一千吨、衣服一百余万件、鞋四十一万双、药品二百吨。其余诸如火柴、洗衣粉、肥皂、苇席、苇箔、草袋、毛竹、木材、铅丝、铁钉、油毡、石棉瓦、石灰、塑料布,就根本无法统计了。

    在1976年7月28日之后的中国,只有一个声音:全力救援唐山!

    第101节 蓝光闪过!(3)

    胥云剑几个三度挖掘,三次被余震阻断,看着已经亮起来的天空,触目所及,商家林已经没有了一栋房舍是站立着的,到处是隆起的、如同坟头一样的废墟,整个乡村,到处死寂,风呼呼的在耳边吹过,连一点活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不行,我就不相信!的,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小小哥哥挖出来!”梁昕平生第一次骂出了口。

    “小昕,小小……不在了。”一句话说完,胥云剑第一个哭出声来,“他不在了。”

    “!小小哥哥刚救了你的命!”梁昕回身一指,破口大骂,“**你们所有人的妈!你们不救,我一个人救!”他一步跃上房脊,开始了第四次挖掘。

    ***************

    第一批赶到唐山的是北(京)军区某部的一个摩托化军,九点钟整,接到了开赴唐山的命令,而这时,全师官兵正分散在方圆一百多公里的七个县内,集合出发已经不及,于是刚刚成立不久的前指决定,边收拢边出发,边编队边开进。

    开到蓟运河边,一百五十米的大桥已经被震塌,只得临时改道,完全掉了个180°的弯,绕行玉(田)、丰(润),在事发整整24小时后的7月29日凌晨3:40分抵达唐山。

    一片黑暗中,借助机械化车辆的灯光,官兵们都有些傻了眼,事先任何人也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惨烈!他们根本没有携带任何设备和工具,完全以自己的双手,开始了与城市废墟的搏斗!

    等到天色放亮,震后的第一场雨落下,这场雨来得非常大,废墟中开始一片一片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一个一个的泉眼,从预制板的裂缝中、从扭曲的钢筋下,从毁断的窗棂、门框,从灰白的墙壁碎土中淌出,汇成一条小河,蜿蜒流淌。

    十**岁的年轻战士,真敢说是折了胳膊、断了腿也不会掉泪的硬汉子,在明白这泉水的来历之后,哭成了一团!

    来自北(京)、沈(阳)等军区;空、海、铁道、工程等不同军种的十万战士,在唐山以及周边(县)乡开始了不舍昼夜的忙碌,时值七月,尸体开始在废墟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挖掘出来的尸体已经根本来不及火化,甚至好好的掩埋也成了奢望,便只得采取决绝手段:地上挖一溜长沟,下面撒上石灰,尸体每四个人为一组,用铅丝缠住双脚,裹上塑料布,向沟内一扔,再撒上石灰,填上土,就算完事。

    但尸体容易解决,恶臭的味道却无法消除,根本没有口罩,防毒面具之类的东西更是想都不要想,只能忍着这种味道,继续干下去。

    商家林也来了解放军部队,时间是在7月30日,如果卢利还活着的话,已经在下面躺了超过48个小时了。来的是空军某部的一个营,营长瞪着红彤彤的眸子,一脸的胡子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人吗?有人吗?”

    “有,有!”胥云剑原地跳起,第一个迎了上去,看见解放军的到来,几个年轻人明白了一些,“你们是?”

    “我们是这里的知青,我和我的这些同伴都是来自天(津)的。在这里等了两天了,你们……有吃的吗?”

    营长点点头,“等一会儿,一会儿后面的人会给你们拿。这里一共有多少间房?有多少人?有多少是和你们一样的?”

    “就我们几个人,我叫胥云剑……来这里已经两年多了。”胥云剑介绍了一番,又一指站在人丛最后的李铁汉,“他叫李铁汉,是今年来的。”

    李铁汉也躲过了一劫,他晚上睡不着,到滦河中去游泳,游得累了,就在岸上睡觉,地震来袭,把他从河岸的这边给震到对岸昌黎(县)境内去了!但这样大的震动,他居然毫发无损!等到辨明了方向,再度游泳回来了。

    “行,你们几个受伤了没有?还有什么人?”

    “我们没受伤,我们在商家林转了一个遍,再也没有其他人了。都给埋在下面了。哦,这里……”胥云剑拉着营长的手,直奔自己居住的小院,未及开口,先跪了下来,“求求您,先救救我们的同伴吧?他是为了救我们,才给埋住的!要不是我们,他早跑出来了。”

    “你放心,我们一个也不会扔下不管的。同志们,灾情就是命令,要不惜一切,把被掩埋的同志救出来,同志们有信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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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开始吧。”

    有了解放军的帮助,救灾速度明显加快,一间一间的房舍顶子被掀起,一具一具的尸体、一个一个的伤员被抬出,前者即刻搬离,后者就地抢救。

    胥云剑一路走一路哭!都是商家林的老少爷们啊!平日里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见了面都会笑呵呵的打一声招呼,而现在,人鬼殊途,幽明绝路!

    也有一些幸存者,第一个他们熟悉的就是商抗日!老人是靠着自己的尿活下来的。一条腿已经被砸断,肚子上开了个窟窿,肠子上都占满了泥土,那份凄惨的样子,真是如何形容都不会过分。但不管怎么说,农村的房子毕竟不及城市的预制板来得重,在灾难来临的时候,造成的冲击也小——经过抢救,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商家林的房屋大多是这种土坯结构,砖瓦结构的也有,不过很少,但死的人还是比预计的要多,事后统计,全村8650人中,死亡3400余人。

    商抗日等人的得救让胥云剑蓦然看到了希望,他这么大年纪都没死,卢利呢?他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下面坚挺着呢?

    几个人顾不得吃东西,转头跑回原来的小院,相邻的两间房舍,各自有不足一个班的战士在负责挖掘,泥土被铲掉、砖石被搬开,露出里面的房脊,梁昕一个箭步跳上去,脚下的震动吓了一个战士一跳,“你干啥呢?下去!”

    梁昕不敢不听,百忙中向黑洞洞的废墟底部瞄了一眼,隐约间似乎有一个人,“小小哥哥?我是梁昕,你听见就答应我一声啊!解放军叔叔来了,他们来救你了!呜呜呜呜!”

    “下去,下去!”

    把梁昕赶下去,战士拿过手电,向下看看,确实有个人躺在那里,身上、脸上满是尘土,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胸口完全不见起伏,战士心中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真是可惜了的。

    他举起手,晃动几下,胥云剑意识到他在传达什么信息,却看不懂,“怎么了?看见了吗?我们的哥们怎么样了?”

    “…………”

    胥云剑哇一声大哭起来,他从这个战士摇头的动作明白了一切!“小小!小小啊!”

    一群年轻人的大哭声中,卢利的尸体终于被搬了出来,他好像没有受什么伤,平放在地上,如同睡着了一样,光裸的身体,重又恢复了出生时候的样子,只是落满了尘土。

    曹迅满眼热泪,还有些不死心,探手摸摸,心跳和呼吸早已经停止,身体也已经变凉!这下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去了!

    “行了,别难过了。”两个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交给我们吧。”

    “不!”梁昕像护雏的母鸡一样,挡在战士身前,“我们的哥们,我们会好好安葬,你们就不用管了。”

    两个战士神情一凝,“那好吧。不过可不能放时间太长,会腐烂的。到时候,你们搞不好也会染病。”

    几小商量了一会儿,做出决定,卢利是为救大家而死,即便要入土,也要让他干干净净的走!于是找来一张门板,把他放在上面,抬着到了河边。

    连着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滦河的水势涨得很厉害,他们不敢深入,就着河边打来水,擦净他的尸体。等到再看见那张熟悉的、清秀俊美的容颜,胥云剑第一个跪倒下去,放声大哭!

    这时候能够看出来了,卢利的致命伤在左面额头,大约是斜斜插下来的房檩造成的撞击,乌青淤黑一大片,眼角都撞开了花,伤口翻开,若是平常的时候,一定会流很多血。但现在,只有一个长长的、丑陋的伤口,鲜血早已经凝固了。

    梁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咽着抚摸着他的身体,“小小哥……哥,你疼吗?这么大的伤口,你得多……哎?”他突然止住了哭声,颤抖着的手摸上卢利的脖颈,“胥云剑,他……他没死?”

    胥云剑吓得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周围人也同时收泪,“你说嘛?”

    梁昕却不说话了,尽量摸着他的心口窝,感受着里面的动作,“小小哥哥还有心跳!”

    “你别胡说,我刚刚摸过,根本没有。”

    “是,好像没有,其实有的,就是特别慢。”

    曹迅猛的推开梁昕,把耳朵贴了上去,等啊等,等了好久,才感觉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撞击,“哎呦**!真有动静!赶紧抬回去!找医生!”

    第102节 蓝光闪过(4)

    卢利又站到了那一片空无的天地间,眼前朦胧的光影中,身材非常高大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这个场景是几时经历过的?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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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硕大的光影中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语调听上去好亲切,“孩子,我们又见面了。”

    “我……”卢利心中升起一团明悟,他似乎知道面前的是什么人了。一时间不辨喜悲,只觉得异常疲倦,“我……是不是要和你们走了?”

    “孩子,你是不是已经准备放弃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不要想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而要问问自己。孩子,人生是一场漫长的过程,这其中有太多太多的艰苦,我们无数次的旅行,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只因为不能坚持自己,终于败下阵来。”

    卢利听得似懂非懂的,看着光影中硕大无比的对方,他们生得非常非常高,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和状态,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却始终看不见!“孩子,很久以来,我们都始终在关注着你,你做得非常好,一直以来,你所做的,都超出了我们的希望。”

    卢利长久的沉默着,他发觉,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中,平时的一切动作都做不到了,只剩下嘴巴可以说话,头脑可以思考。那股深深的疲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第一次升起了无可抵御这种感觉的念头!他忽然觉得,和这些人一起走,才是自己目前最想的!“你们能……带我走吗?我好累。”

    “孩子,我希望你还能再站起来,为自己做一点事。”

    “……我……,……怕没有坚持下去的本事了。”

    “孩子,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回到你的亲人身边的。在他们那里,你将永远得到支持,支持你继续走完人生的道路。现在,我们会把更多的知识交给你,记住,这一切都只是用来开启你人生的钥匙,如何运用它,则要全靠你自己的摸索……”

    卢利只觉得非常累,他一生之中,也从来不曾这么疲惫过,微微张开嘴巴,抬头看去,巨大的光影朦朦胧胧,完全分辨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有他们的声音才遥远的响起,“孩子,记住你的使命,记住我们的话,永远不要让私欲蒙蔽了你的心灵之光!”

    光影全部暗淡下去,卢利只觉得一阵眩晕,头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呻吟,耳边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哎呦,还真活着呢!”接着是一个头戴帽子的女子,脸上捂着大大的口罩,黑黝黝的眸子带着几分惊讶向他看来,“老刘?那个孩子醒了!原来他真没死!”

    卢利即刻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对方的话让他惊讶,这是什么意思?我死了吗?

    脚步声响起,**的胸膛被贴上了一支凉冰冰的听诊器,“啊,心跳恢复了,好强壮。”这是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把听诊器戴好,他弯下腰来,取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对着卢利的眼睛照着,“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卢利虚弱极了,不知道是舌头变大了还是嘴巴变小了,嘴巴里肿胀一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卢利。”

    “现在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卢利虚弱的眨眨眼,这一会儿,他觉得头脑里多出了很多不知道来源的信息,却根本没有办法认真思考,“头……疼。”

    “没事,你的头给倒下来的房檩砸中了,受了伤,等过几天就好了。”

    “这是哪里啊?”

    “这是临时的医院。你所在的商家林遭遇了地震灾害,我们是来救治你们的。”

    卢利眨眨眼,逐渐恢复了一些记忆,是了!是地震,自己被埋了,但距离那场灾变,过了多久?是几个小时吗?对了,胥云剑他们怎么样了?

    临时的医疗帐篷给人从外面冲开,胥云剑和梁昕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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