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卢,女装呢?要不要看看?”
卢利自然点头,正要转头走进女装车间,忽然站住了脚步,从架子上拿起一条男式内裤,展在手里看看,是80%的棉布搭配以20%的涤纶质地,摸在手上很舒服,很轻盈的样子,“这个,多少钱?”
“2.02。”
“我要……300条。”
“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还有……”卢利抬头张望,脑子中突然闪过一条讯息,“女装内衣我要合计一千件!男装内裤也是一样。”
“哎?”
卢利是难以掩饰的高兴。他一时间忘记了,和羊城市二商局商定的货款一事上,两家已经约定,他在提货之初,先拿20%的货款;货物到站后两个星期,追加第二笔40%的货款;再两个星期,追加剩余的40%。也就是说,自己这六千多的现金,可以拿走超过3万元的衣物!
李姑娘在手中的记事本上胡乱改了改数字,“你看看,是这样吗?”
“是。”卢利瞟了一眼,继续向前,“那种女式风衣,卖多少钱?”
“33.66。”
“怎么比男士的还贵?”
“颜色不一样嘛!女式的颜色多艳丽啊?男士的颜色单调,所以要贵一些。”
“我要50件。”卢利问了一声,“你能不能给我算算,这些东西的货款加在一起,要多少钱?”
“等一等。”李瑛认真的算了算,“一共是12,445.5圆。”
卢利不敢多要了,货款方面的压力虽然一时间获得了减轻,但日后则成为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了下来。20%就是将近两千多块,而两个星期之后,就又要给人家发过来5,000块,两个星期,十四天的时间,就要有近一万元的营业额,每天都要一千多块啊?想想都觉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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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一根秤杆塞进裤裆——杵着上了!(未完待续。)
第31节 独挡一面(1)
8月21日,卢利几个回到天(津),按照和羊城方面的约定,他们离开两天之后,对方开始发货,也就是说,现在货物已经在路上了,四五天之后,应该就能到天(津)南站。
“小哥?”梁昕居然出现在了车站外面,除了他之外,还有他姐姐梁薇,“你们怎么来了?”
“接你嘛!”梁昕嘻嘻笑着,“小哥,这一次去得怎么样……?嗯,你脸色不大好看?”
“没事。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今天的火车?”
“曹哥给我打电报了。”
卢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们回家!先送桦哥,再送杨老师,然后去我那,咱们好好聚聚。”
“好。”梁昕是一贯的天真烂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我还当我去北(京)之前,你们回不来了呢。这下可好了——对了,我姐姐念叨你好几天了。”
梁薇大羞!一把推开弟弟,“你胡说什么?”
“我哪儿胡说了?这不是你和我说了好几次的嘛?就知道欺负我!心眼儿小,小心眼儿!”
“我看你再说?”
卢利感动的一笑,“梁薇,谢谢你啊,还惦记我。”
“没事,我们是老同学嘛!也是应该的。”
曹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梁昕,你姐姐念叨我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
“梁薇,你不是说老同学吗?怎么就不挂念我?”
胥云剑哈哈一笑,“还有我,还有我呢!怎么也不挂念挂念我?”
梁薇羞不可抑,“你……你们……”
“行了,他们和你开玩笑的。”卢利勉强收拾心情,代为解围,“对了,你们几号开学?”
“28。”
卢利点点头,突然问道:“梁薇,你们学校里,外地的大学生多吗,还是本市的多?”
“各占一半吧,怎么了?”
“那,比如说你,你开学之前,家里会不会给你一点钱零用,大约给你多少?”
“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别管,回答我的问题。”
“也不会很多,一个月十几块钱吧,这已经是最多的了。不过学校每个月会发一些助学金、补助什么的,但很少,只有十几块钱。”
卢利计算了一下,这些大学生大多是穷鬼,拿风衣、夹克什么的去那里卖也没有人买得起,只有文胸和内裤差不多,这两样东西数量最多,加在一起超过1,000大关,而且价钱便宜,是学生们唯一负担得起的,“曹迅?”
“哎?”
“货到了之后,你拿着内裤和文胸,到大学去卖,照老规矩,一件卖5块,一套卖10块,能卖多少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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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的路上不是说涨价的吗?怎么还是旧价钱?”
“大学生都是穷鬼,能花得起那么多钱吗?现在咱们是尽可能多卖、快卖,给我多争取一点时间,好在滨江道卖其他有利润的东西。这个……的利润少一点,也没办法了。”
“小哥,不如我也带一点,到北(京)去卖?”
卢利一愣,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带到北(京)去卖?“也是这些东西?”
“啊。”
“等回来,我再考虑考虑吧。”
“小小,那我呢?”
“你先回去上班,一切等过了今年秋季的考试再说。”
“再说嘛?我去羊城好几天,功课又落下了,这回准也考不上,还不及干脆就不考了呢。”
“你少废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胥云剑看出他心情很坏,不敢多说。
把朱家桦送到家,又把杨士光送回到院门前,卢利转身要走,“卢利,你等一等。”
“老师,还有事?”
“卢利啊,老师这几天认真的想了想,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老师只有无条件的支持你。但请你记住老师的话,一定一定不要再深入了,那样将是非常危险的!好吗?”
“您放心,我不会的。这样的事情,我心里有自己的主见。”
“那就好,老师知道你是个秉性特别刚毅的人,有时候认准的事情,就要做到底,是不是?”
卢利敷衍的点点头,他真觉得有些累了,去羊城整三个星期,休息不好,又时刻动用脑力——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动脑子比纯体力活一点也不轻松哩!“老师,我有点累了,您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等有时间了,我到学校去看您。”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回家早点休息。再见。”
卢利转身回家,面对于芳,还是挤出一抹笑容,“舅妈,我回来了。”
“怎么走这么多天呢?还打电报来拿钱,你知道我多担心?那边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
“那就好,对了,以后还干吗?”
“干,为嘛不干?而且这回比上一回还要大干一场!我订了一万多的货。”
“一……万多?你哪来那么多钱?”
卢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舅妈,我特别特别累,让我睡一觉吧,睡醒了再和您说。”
“哎,小小,先等会儿,”于芳拉住了他,“一万多?你和舅妈说,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这是分期付款,随着卖随着给人家汇款,您放心,我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保证误不了大事的——舅妈,晚上我不吃了,困死了,您别叫我,也别让小云折腾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去地窨子里睡吧,我不让小云下去。”
“哦。”卢利走进地窨子,衣服也不脱,拉过一床被子,倒头就睡,片刻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好睡!从当天的下午睡到转天早晨天色大亮,起床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了,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头也阵阵发疼,自知是睡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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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衣起床,小院中传来赵云生和姥姥的说话声,孩子奶声奶气的说话听来倍感亲切,“舅舅……抱!”看见他出来,赵云生一步跳过来,搂住舅舅的腿,仰起小脸哀求着。
卢利宠溺的揉揉赵云生的短发,抱起了他,“嗯~~!舅舅嘴里有味儿!不要抱了!”
卢利一愣,难怪孩子说有味儿,确实是的!一天一夜没有刷牙,再加上身体劳累,火气极大,没有口气才奇怪呢!胡乱刷刷牙,洗漱一番,“来,再来试试?哈~~~!”
“没有了。”
舅甥两个鼻子顶着鼻子,嘻嘻一笑,“乖,今天和姥姥在一起,乖不乖啊?”
“可乖呢!”
“那好,舅舅给你买礼物了,橡皮鸭子,洗澡的时候给你,可好玩儿呢。”
“谢谢舅舅。”
卢利逗弄了孩子一会儿,放开了这个一旦玩起来就不依不饶的小家伙,和舅妈坐了个并肩,娘俩说话,“昨天晚上,那个赵家丫头和梁家丫头一起来了。这几天吧,也是奇怪,她们俩尽是一起来,走也就一起走的。可就是不说话。你说哏不哏?”
“那……她们?说什么了吗?”
“问你在哪儿,我说你早就睡了,她们下去看看,就上来,走了。”
卢利大吃一惊!自己的衣服不会是她们给脱的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这是什么年代,哪有未婚的女孩子会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了?传扬出去,她们还要不要脸了?“小小,她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
“你啊嘛?怎么回事啊?你今天怎么稀里糊涂的?”于芳奇怪的看着他,“小小,是不是和舅妈也不说实话?”
“这个,我……,舅妈,她们俩都喜欢……我。”
“啊?”于芳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我们家小小就是长了一身爱人毛儿!还真是那么回事!找对象都是一找找俩!哈哈哈哈!”
“您笑嘛?这是什么好事也行……”
“怎么不是好事?这就是大好事!等你俩姐姐回来,我得告诉她们,呵呵,……”
“别啊,舅妈,我大姐那脾气,知道了一定到处嚷嚷,我是没事,人家两个怎么办?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也对,那好,不告诉。不过小小,你想和哪个搞?我看都不错。赵家的吧,挺漂亮,76年的时候还帮过咱;梁家那个吧,也挺好,住得又近,模样也挺喜兴……”
卢利再也听不下去了,胡乱找了个借口冲出小院。
*
卢利抓紧时间跑了一趟河东骆耀华家,问了问学习的事情,骆耀华也是一头黑线,他们这些人上学时候不论功课好坏,都是不把学习当成一件正经事的,再说,下乡数年,学来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还拿什么上夜大?眼下卢利要他读书,骆耀华无可逃避,只得趁着每天工作的闲余时间,抓紧补课。虽然进度很慢,但终于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卢利没时间和他太多,问一问情况,订下下一次再见的日期,转身出门而去。
骑车回来,又到了相邻不远的曹家,只有夫妻两个在家,“小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说多歇两天吗?”
“有点事,来看看您和伯父,想问问您二老的意见。”
“什么老不老的,进来说话,进来说话。”把他让进屋里,曹妈妈说道:“老二去单位了,请了那么多天的假,也该回去上班了。他这几天也是累了,回来就睡,一觉到天亮。”
“我也是。”卢利表面上笑呵呵,心中却想,幸亏来了!“伯父、伯母,我呢,有件事想征求一下您和伯父的意见。”
“是什么?你说。”
“我想让曹迅跟我干,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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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
“曹迅是块好材料,我和他同学多年,对他太熟了。”卢利看看夫妻两个的脸色,倒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难看,这让他有了点胆子,“伯父,您要是不同意,就当我嘛也没说,咱还像以前那么走,行不行?”
“行,行,怎么不行,你接着说。”
“说实话,我这一次去羊城,拿了不少的货——东西这几天之内就到——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就想让曹迅也过来。您放心,曹迅的工作,暂时让他请假,然后我这边呢,给他发工资。我想了一下,多了我可能不起,一个月五十块钱是绝对没问题的。”
曹家夫妻吓一跳,五十块?在这样的时代?曹爸爸上了二十几年班,现在一个月也不过拿六十多块钱啊?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那,得干多久?他的粮食关系怎么办?还有医疗什么的?”
“这些还挂在邮电局。就是不在那上班,也不在那拿工资而已。”
“这个,我们一家子回来商量商量怎么样?”
“行啊。当然可以。”卢利说道:“伯父,我不是开玩笑,这些钱我给的起,而且还不只是这些,现在是8月底吧?到明年春节前,不!如果这样干下去,每一年的春节,我都会发一个大大的红包。具体多少,得看卖得怎么样,多就多发,少就少给。”
“行,我们知道了,回头尽快给你回信。”(未完待续。)
第32节 独挡一面(2)
24日,提货单送到卢利手中,这一批的衣服已经到了天(津)南站。
卢利、曹迅、胥云剑三个分别骑着三轮车和自行车到南站提货,这一次的服装比上一次多得多,也沉得多,一趟根本运不完,只得多走几趟,才算运回小院。“小小,可累死我了!刚才从河东骑过解放桥回来,我简直都要累哭了。”
“你哭?小小怎么办?你就骑个空自行车,小小骑的可是三轮!”
“我不就是说说嘛?你闹嘛?”
曹迅白了他一眼,“小小,要是分开卖的话,三轮不够啊?再说,这样来回来取带着东西来回跑,太累人了!”
“没事,我都想好了。我在滨江道上已经选中了两个门脸儿房,也和本家问了,他们要价不高,干脆就拿下来。以后就拿那当库房,顺便就在门口摆摊卖东西。”
“来得及吗?”
“骑驴找马吧。一边谈一边卖,反正是得快点。我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曹迅,三轮你先拿走,带着衣服到天大、南大。按照咱们事先说的价钱,开始卖。能卖多少卖多少,能抢出多少钱就抢出多少钱来。还有,回头让张清也过来,跟你一块儿,你也带带他。”
“带什么啊?我还不怎么会呢。”
卢利扑哧一笑,“没事,走两天就会了。这种东西最主要就是不能怯场。不管谁来,也不管谁问,就一句话:知青,吃不上饭,拿这个解决。”
“我就怕学校来管,人家要是出来人,不让我摆摊呢?”
“眼神机灵点,大学里那么大,你不会跑啊?就是逮着了,又怎么样?你要是看跑不了,就让张清一个人跑,让他找我来,我救你去。”
曹迅哈哈大笑!
卢利却没有心情笑。他第一次感受到金钱一物的压力,从提货回家之后开始的每一天都是无比宝贵的,真是浪费不起啊!要不是现在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他真想马上就开始摆摊,“就这样吧,你把三轮和这些东西拿走,明天第一天,就看你的了。”
“没说的,胥云剑,来,帮我抬上车。”
“你怎么干嘛都找我?伟人说过,我们都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胥云剑,.!你来不来?”
胥云剑嘿嘿一笑,伸出手去。
听着两个人嬉笑打闹,卢利勾起嘴角,一个好汉三个帮,真是至理名言。凭自己一个人,当然不是做不得生意,但速度要慢的太多太多了。有了他们两个,自然好一些,但能不能再找几个人呢?张清勉强可以算上,还有谁?对了,那个君寒平怎么样?
多来一个人自然是好,但双方没有什么交往,对他的品性所知不多,即便他来了,也是做一些普通的力气活。还是那句话,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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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曹迅起床洗漱,用过早饭,在家中等了一会儿,张清骑车到了,两个人一个骑自行车,一个骑三轮,直奔天(津)大学。
天(津)大学的前身是中国第一所大学,名为北洋大学堂,校址坐落在八里台附近,和南开大学毗邻而建,两所大学从19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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