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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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7部分(2/2)
重要;还有请大豹一定要管好库房,出入账都要有两个掌柜的签印,别让人巧立名目污走石家的钱……”

    夜空突然白光一闪,接着轰隆一声,一道极近的响雷震得曲柔耳朵剧疼,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多谢少奶奶的指示。”石大龙抹掉泪水,又道:“如果我们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曲家请教少奶奶吗?”

    “什么?”曲柔神情呆滞地问道。

    “少奶奶,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

    轰隆!轰隆!闪电疾雷瞬间掩至,风起云涌,一阵阵冷风呼噜呼噜吹个不停,院子的花草树木也跟着发出沙呀沙呀声响,听在曲柔耳里,竟像是小狐狸惊惶害怕的低声悲鸣。

    “打雷了……”她望着滚到脚边的残碎栀子花,喃喃自语。

    “少奶奶,我去准备马车,送你回曲家。”

    “不!”曲柔突然睁大眼睛,惊慌地道:“他怕打雷呀!快!你帮我备马!我要去找他!”

    “少奶奶,你不会骑马,我驾车送你……”

    “太慢了!大龙,我求求你,快借我一匹马,快呀!”曲柔说着便提起裙摆,发足往马房狂奔。

    “少奶奶!你到底要去哪里……”石大龙也紧张地跟过去。

    轰隆!雷声接连不断,响彻江汉城,狂风急雨骤至,猛烈扑打大地,满院子的花朵不堪风雨摧残,花瓣抖了抖,片刻便飘零落地。

    他们一走,杨西坡拿两手遮着头顶,快步从花丛里跑回走廊躲雨。

    他忿忿的表情因这场急雨而更加忿忿,正想出口怒骂,随即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眯起眼睛,望着马房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嘿嘿地笑了。

    山一重,水一重,通往姑儿山的道路迢迢数十里,几个小村落错落其间,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管养家活口,顾好自己的生活。

    道路旁的小茶铺门板虚掩,夜深人未眠。

    “阿大,我苦苦等你过来,这么晚才来呀?”

    “我总得避开我家那个疯婆子。”阿大一溜烟钻进门,色迷迷地瞧着美妇,说着便毛手毛脚起来。“我一听到你家死鬼上江汉城办货,今晚不在,说什么也要过来让你畅快畅快。”

    “嘻!”美丽风马蚤的老板娘伸出纤纤素手,推开那个粗壮身躯,咯咯笑道:“你拿什么给我畅快?我家死鬼去一趟城里回来,总会买上几匹布或是一副镯子讨好我,你呢?”

    “这对珍珠耳环不错吧?”阿大摊出一对亮得发白的耳环,身子又挨了过去。“当然还有我这支全村子最长最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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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不值几文钱的假货也拿来骗我!”美妇杏眼圆睁,这回是真的用力推走阿大了。

    “咦!我以前不管给你什么仿玉、镀金的玩意儿,你都很高兴啊。”阿大被推得莫名其妙。

    “至少也得给我值十两以上的真货,这才匹配得上老娘的身价。”

    “你不就只想要我这支……”

    “去你的!又丑又黑又臭又短,还敢拿来说嘴!”

    “你怎么变心了?”阿大受伤不已地望着胯下。

    “这样吧,我也不跟你讨首饰了,人家服侍你也是很辛苦的,你来一回就给我一两。”美妇眨着睫毛,圆圆黑眸盯着他看。

    “你在说什么!老子要是随时拿得出一两银子,还会来找你吗!”

    “呜!人家妓女卖身还有钱拿,我好不值啊!”美妇哭哭啼啼,扯着喉咙就嚷了起来:“救命啊!阿大欺负我,快来人啊!”

    “别叫了!”阿大赶紧捣住美妇的嘴。

    “我咬!”美妇嘴一张,利牙就咬了下去,随即又扯开嗓子喊道:“非礼啊!救命啊!阿大欺负良家妇女啊!”

    “去你的良家妇女!老子不玩了!”阿大痛得握住手掌,没空骂人,赶紧趁着夜黑风高夺门而出,免得让村人抓到就难看了。

    美妇嚷了两声就不嚷了,她直直坐在桌前,过了一会儿,确定阿大没有胆量回来,于是袖子一挥,烛火熄灭,桌上的茶酒点心消失无踪,屋内恢复过去每天夜晚应有的宁静。

    噗一声,美妇摇身变为一只小白狐狸,无声无息走入里面的房间。

    在他施展法力之下,那个真正的美艳风马蚤老板娘正在熟睡,明天醒来,她会以为阿大失约,故而心怀怨怼;而阿大也受到惊吓,将会好一阵子不敢偷腥,结果正好让这对狗男女安分下来。

    这一切皆归因于被戴绿帽的茶铺老板虔诚祈求,为玉姑祠献上一笔不少的功德钱,是以大姐教他几招伎俩,要求他回姑儿山的途中,顺道帮忙这位不敢抓j的懦弱老公。

    帮得了这次,帮得了永远吗?世间多的是错误的结合,造就无数旷男怨女。不爱就是不爱,若只靠一、两回的外力帮忙,就算是法力再强的神仙,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小白狐垂下尾巴,一个纵身跃出窗外,走入漫漫黑夜里。

    他离开石家,在玉姑祠待了三天,就是想瞧瞧大姐如何人世修行。

    所见所闻,尽是人间声声苦,爱不到的、求不得的、做不成的,皆来此地一拜,而大姐收了供礼,就得有求必应,一下子托梦开示,一下子施法术扮戏软化人心,汲汲营营,修德积善,只为了及早登上天界的仙班,成为她心之向往的天女。

    好累!当上更大的神仙又如何?天界分派的事务更繁杂,又不能闲闲躺在树上吃果子;而他远离柔儿,孤孤单单地在姑儿山修炼,或是在尘世往返奔波助人积德,难道只为了把自己弄得更累、更寂寞?

    好想柔儿……唉,心又痛了,呜呜,人间真的好苦哇!

    他慢慢爬上一株大树,将脸蛋贴着树干,蹭去了泪珠。

    叶间隙缝透出远处火把的亮光,杂沓的马蹄奔跑声震得枝干晃动。

    “嘿嘿!曲柔,你逃不掉了。”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大声。

    柔儿……他心头大惊,尾巴一甩,立即飞奔了过去。

    八个壮汉骑着大马,有的拿火把,有的拿刀剑,将孤立无援的曲柔围了起来,不让她有任何出路。

    “好马儿,快走呀,我求你快走!”曲柔心急地拍打马背,试图冲出重围,无奈马儿受到惊吓,只是不断地嘶鸣打圈子。

    壮汉们倒也不急,拿着大刀虚晃着。“我们兄弟一路看你骑得歪歪斜斜的,连马缰都抓不住,只好抱着马脖子,真是替你担心呀。”

    “你们想做什么?”曲柔毫不畏惧地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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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怕你骑不住这匹顽劣马儿,想请你下马。”

    壮汉纷纷跳下马匹,有人上前拉住曲柔的缰绳,用力一扯,马儿已是一惊再惊,此时吓得人立而起,曲柔根本坐不稳,立刻跌了下来。

    柔儿!小心!他起心动念,坚硬土地瞬间化成棉花般地柔软。

    “啊!”曲柔一掉到地面,立即爬起,警戒地看着来人。

    “小姑娘好硬的身子骨,竟然没摔伤。”壮汉们啧啧称奇。

    “孙十……”曲柔就着火把亮光,清楚看到这号人物,她心中雪亮,稳住了声音道:“你来报复了?”

    “喔,我不敢。”孙十将一把大刀扛在肩上,笑得诡异。“毕竟我打人让少爷生气,就是不应该。可是人家说少奶奶是个狐狸精,将少爷迷得团团转,我看不赶走少奶奶的话,石家财产就让你搬空喽。”

    “这是杨西坡的主意吗?”

    “呵!好个冰雪聪明的少奶奶,大掌柜还在等我回去复命呢。”

    “真正想搬空石家财产的是杨西坡吧?”曲柔冷冷地道:“你回去告诉他,只要我曲柔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让他夺走我相公的产业。”

    “来不及了,你一口气就快没了。”

    孙十得意大笑,举手示意,壮汉们又往曲柔逼近。

    相公?柔儿还当我是相公……她还想为我保住石家产业!

    小白狐站在高处树梢,心摇神驰,差点栽倒,震惊程度之大,不亚于杨西坡欲杀曲柔的事实。

    情况紧急,他不及细想,一跃而下,变身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本来应该是变成扫把眉的砍柴老爹,岂料突觉身形特别魁梧高大,手上的斧头也变成一把长剑。

    糟!变错了!胡不离再度出现,翩然落在壮汉包围之中。

    唉!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场了。

    “一群男人舞刀动剑,围着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这像话吗?”

    “是姓裴的!”众人大惊,先前在江边见过他的本事,是以对他心存戒惧,立刻停下脚步。

    “裴大哥!”曲柔也是吓了一跳,急急唤他。

    “曲姑娘,别怕。”他朝她微笑,出声安慰她,却是心头一绞,多日不见的思念源源涌出,急忙又转回头,就怕自己会先掉泪。

    “大家上啊!”孙十见了他就有气,凶狠地道:“就不信我们八个打不过他一个!”

    “来吧。”他神色一敛。

    “杀啊!”八把刀剑齐向他招去。

    胡不离的武功何等高强!只需叮!卡!碰!咚!当!空!铿!锵!八个声音,就让八把刀剑断成十六片废铁。

    “打呀!”十六只拳头又往他招去。

    他是铁了心,使出蛮力狠招,以剑柄和剑身击出,也是乒乒乓乓呼呼砰砰八声,八个壮汉不是断了手骨脚骨,就是吐血哀号,一个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

    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忿怒,谁敢害他的柔儿,他就要谁好看!

    “多谢裴大哥救命之恩。”后面传来曲柔轻颤的声音。

    他转过身,只见曲柔仍有惊恐之色,唇瓣紧抿,脸色苍白,两只小拳头握得死紧,似乎想藉此稳住略微颤抖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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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姑娘,没事了。”他心疼地凝视她,好想抱抱她、安慰她。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一个人恐怕……”曲柔泫然欲泣,忙拿手背抹去泪水。“我有急事得走了。”

    她一刻也不多停留,说着便赶忙去拉她的马匹。

    “你要去哪里?”他着急问道。

    “我要去姑儿山,我怕去晚了,他……”曲柔抬头望向天际。

    不知何时,浓密的黑云不见了,只见疏云掩映,透出明亮的星辉。

    她呆呆地看着天空,咬着下唇,眼眶一下子又蓄满泪水。

    “我好呆,这儿离城至少二十几里了……”

    柔儿的泪水让他心慌,她到底想去姑儿山做什么?

    “曲姑娘,夜深了,你一个人在野外很危险,我送你回城。”

    “也许,云会飘过去,还是会打雷下雨……”曲柔仍自言自语,说着就扯住马缰,想要踩上马镫。

    但是马儿余悸犹存,仍不住地踏步打转,一察觉有人扯动,就想奔跑起来,而曲柔不察马性,仍想挨着马匹爬上去。

    “危险!”他大步跨去,左手拉紧缰绳,右手用力往马背一拍,一瞬间就让躁动的马儿安静下来。

    曲柔心急如焚,才见马儿定下脚步,立刻又爬了起来,但是马儿太高大,她左脚挂在蹬上,右脚却是怎样也跨不上去。

    “我帮你。”他轻扶住她的身子,将她推上马背。

    不对呀!他在干嘛?柔儿不是不会骑马、一坐马车就头晕吗?

    “谢谢,我得走了。”曲柔一坐稳,立即策马狂奔。

    “等等!”他惊讶地往前追了几步。

    柔儿在急什么?从头到尾,她的目光完全没放在他这个“裴迁”身上,也不向他哭诉寻求慰藉,可“他”不是她最喜欢的心上人吗?

    他说什么也放心不下孤身的她,一个飞身,没入黑暗,转眼化作一只小金丝雀,拍拍翅膀,跟着急驰的马儿飞走了。

    第九章

    天色大亮,曲柔一宿未眠,此刻已感疲倦,便在溪边坐了下来。

    依旧是溪水潺潺,沁凉入脾,她形单影只,四周只有千年沉默不语的高大苍松,一路行来,幽静寂寥,倍添她心头无限凄凉。

    当初,她就是在这儿遇到他的。或许再往上走,她就可以找到他的“巢岤”,然后,她只要看他一眼——偷偷看一眼就好,绝不让他知晓。

    早就不打雷了,天气那么好,她却赶了一夜的路,又是骑马,又是爬山,目的只想安慰害怕打雷的他,她是疯了?还是痴了?

    正在愣愣发呆,不经意瞧见大岩石后头的草丛堆里露出一块白色皮毛,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心脏剧跳,倏地站起,飞奔过去,双手拨开杂草,一入目便是一只被啃得只剩下白毛皮的小动物,鲜血碎骨和着残剩毛皮,腥红与苍白,令人沭目惊心。

    她全身发寒,好似跌入无底深渊,双脚一软,便坐倒在地。

    不会吧……她用力握紧拳头,抿紧唇瓣,一再告诉自己,这不是相公,相公法力高强,是个大神仙,不可能让野兽吃了……

    可那白色毛皮是那么的熟悉,她犹能感觉小白狐热烈舔她的温热气息,而如今眼前却只有一具破碎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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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她颤声开了口,试图证明她不愿相信的事实。

    林木依旧沉默,天上有白云,白云幽缈,地上有流水,流水伤逝,山中有狐狸,可狐狸呢?活蹦乱跳的小狐狸哪儿去了?

    “相……相公!”曲柔泪眼模糊,眼前那团白色毛皮也变得朦胧不清,她心一揪,立即放声大哭。“相公!相公啊!”

    柔儿,柔儿,那不是我呀!

    树上的小金丝雀猛拍翅膀,着急乱叫,恨不能飞过去啄醒她。

    可是伤心的人儿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我不离开你……”曲柔哭得昏天黑地,不断地痛苦自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相公!”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曲柔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望向来人。

    “曲姑娘……”赶来的裴迁大吃一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曲柔见了他,更是泪流难禁。“相公他……我相公……”

    “我听说石少爷病了。”

    “他……他……”曲柔望着草丛,失声哭泣道:“他死了啊!”

    “石少爷死了?”裴迁惊讶地上前拨开草丛,却只见一只小动物尸体。

    思绪飞快转念,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痛哭的原因。

    “曲姑娘,这是被野狼吃掉的兔子。”

    “呜?”

    “你看,是小白兔。”裴迁左手拨开高高的杂草,右手捡起树枝挑出两只残缺的长耳朵,让曲柔看个清楚。

    小白兔……曲柔怔仲半晌,似乎仍在确认事实,蓦地她猛摇头,继而呵呵傻笑,笑到泪水都进了出来,随之又呜呜咽咽地哭了。

    “我将它埋了吧。”裴迁任她去哭泣,抽出长剑,开始掘洞。

    “谢谢……”

    没事了!小金丝雀虚软地靠上树干。

    柔儿又哭又笑,他亦同悲同喜,整颗心就像是被她用力揉过,同时也揉开了他心头密布的乌云,重现一片清明的晴空,豁然开朗。

    傻柔儿,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

    他静静瞧着那个啜泣颤抖的娇弱身躯,点滴柔情,重新涌现。

    压上石头,裴迁很快埋好白兔尸体,曲柔走过去,双手合十默拜。

    祝祷完毕,她抹去了泪水,强笑道:“裴大哥,谢谢你的关心,你一路跟着我,我很过意不去,我想跟你解释……”

    “我没有跟着你,我已经在这山里两天了。”

    “可是昨天晚上你救了我……”曲柔一惊。

    “昨天晚上我借住山下的砍柴老爹家,没有出门。”裴迁了然于心,沉着地问道:“莫不是那位跟我很像的胡兄弟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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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喊他裴大哥,他也没说不对……啊!”曲柔心一跳,没头没脑就问了一个傻问题:“你是胡不离?”

    “我是裴迁。”

    “你是裴迁,那昨天晚上……”

    “应该就是胡不离了。”

    老天!曲柔又想哭了,是哪个胡不离?是大姐?还是相公……

    “难怪……”曲柔咬着指头,泪盈于睫。“我以为是掉在泥地才没受伤,可是衣服却没沾着泥;那马儿一直乱跑,我不会驾驭,好几次差点颠了下去,遇到他后就一路平顺了;还有,他也出来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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