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说不出的清幽邈远。
韩恋梅怔怔望著,好一会儿,抬手半掀起竹廉,望向窗外。
“今晚是满月耶。”她轻声道,掩不去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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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瞥了窗外一眼,果见明月圆满,温婉宁静。
“我喜欢满月,感觉像有什么好事会发生似的。”她后仰容颜望他,甜甜微笑,带点天真的。
“傻瓜。”他忍不住轻笑,低头在她前额啄吻一下。
她没抗议,只是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度,慵懒地掩落睫。
“……我爱你,修篁。”她突如其来表白。
他心弦一牵,柔声回应,“我知道。”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她展开眸,调皮地问。
“我不知道。”
“猜猜看嘛。”
他不语,只是微笑看著她爱娇的模样。
“从你第一次带设计图到我家那天开始。”她主动招了,“那天,你告诉我你曾经想把自己的客厅装潢成沙滩。”
“嗯哼。”他记得那回事。“然后呢?”
“然后我就喜欢上你了。”
“什么?”他讶然。
“因为啊,我觉得你真像个孩子。”她反转身子,藕臂揽住他肩头,眼眸盈盈含笑,“明明外表是个温柔斯文的大男人,原来心底转著这种淘气的念头。”
“所以你就爱上我了?”他不可思议地,“傻女人,连爱一个人的理由都那么傻。”半真半假地取笑。
“不行吗?”她嘟起嘴。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傻气的缘由居多啊!
“你啊。”他笑望她,鼻尖轻轻与她的碰触,“该不会想原来我跟你一样,都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吧?”
“我可没这么说哦。”她嘻嘻地笑,“你自己承认就好了。”
“哈!你说你自己也就罢了,敢嘲笑我这个堂堂大男人像个孩子?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假意竖眉,摩奉擦掌,作势呵她痒。
“别这样啦。”她娇笑躲著,“我最怕痒了。”
“是吗?那最好了。”一听她怕痒,他反而更加来劲,真的搔弄起她敏感部位。
一时间,两人一追一闪,像孩子般在床上吵吵闹闹。直到他终于抓牢了她,定住她身子,大手慢慢抚上她柔腻的肌肤。不知怎地,原本戏谑的举动忽然充满性感意味。
四束眸光在空中交会,劈啪作响,瞬间迸开g情火花。
结果,又是一回抵死缠绵——
第六章
傻孩子。你吃午饭了没?
手机萤幕上,传来中戏谑半宠爱的讯息。
沈修篁看著,不禁笑了,暂时搁下手边的工作,他一字一字输入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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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你呢?
现在正在吃。你怎么还不去吃?
忙嘛。
简短的托词才刚送出,手机铃声立刻响起。
这么快就来开骂了?
沈修篁眸光幽默一闪,接起电话。
“喂。我……”还来不及解释,便遭她打断。
“还说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呢。连饭部不好好吃,弄坏肠胃我可不理你。”
沈修篁朗声笑了,“我要是真弄坏了肠胃,难道你这个仁心仁术的医生忍心坐视我这个病人不顾?”
“那也是你活该!”她轻声笑,语中不知蕴含多少柔媚之意。“谁叫你不乖乖听我的话。”
“好狠心的医生哦。”他故意扮可怜,“你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病人?”
“你知道就好了。他们要是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可是会很凶的。”
“多凶?”他逗问她。
“哼哼。”她装出阴险的语气,“有胆你可以试试。”
“有机会我倒真想试试呢。”显然不把她的威胁看在眼底。
“你很坏耶!”她娇嗔,“人家也是关心你嘛,干嘛这么不合作?”
“是是是。我合作,马上合作。”他呵呵笑,“现在就去吃午饭,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那我挂了,晚上记得来接我下班哦。”
“遵命!医生大人。”
挂断电话后,有几秒的时间,沈修篁只是望著手机萤幕微笑。彩色萤幕上,正是韩恋梅巧笑倩兮的容颜,水灵灵的眼眸顽皮地半眨著。
这女人啊!他简直拿她没办法。
他半无奈地摇摇头,稍微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设计图,便站起身,听从女朋友之令觅食去也。
踏出办公大楼,迎面洒落的阳光烈得致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以手覆额,遮去过于强烈的光线,一面思索著该去哪间餐厅解决午餐。
好不容易择定方向,挺拔的身躯刚刚一旋,便猛然僵立原地。
他绷著全身肌肉,不敢置信地瞪著不远处一个在街边徘徊的女性倩影。那女人,一身粉色衣裙,素雅的穿著让纤细的身子看来更加娇弱,像一株不堪风吹雨打的兰花。
而那张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容颜,苍白瘦削,憔悴得让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沈修篁眼前一黑,如遭雷击。
那个女人……是胡蝶兰,他决不会认错。
问题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他的幻觉吗?或者她真的还活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问的浪潮一波波袭来,在他惊疑不定的心海,掀起漫天狂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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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数秒后,他迈开步履,急切地朝她奔去。
“哇!韩医生好漂亮。”
韩恋梅刚步出更衣室,便引来阵阵惊艳。病人也好,护士也好,其他的医生也好,见她一袭水红色丝料洋装,完全不同于平常的性感打扮,都不禁瞠目结舌。
“韩医生要去约会吗?”几个护士经过她身边时,笑著追问。
“嗯,算是吧。”韩恋梅拢了拢秀发,脸颊微绯,眼眸晶亮。
“哦——”
“好幸福!”
“帮我们跟对方问好啊。”
善意的嘲谑此起彼落,教韩恋梅脸庞更加发烫,她挥了挥手,跟众人随意道别后,快步闪出医院大门。
捧著一颗愉悦的心,她站在门口期盼地左右张望,不一会儿,便认出转角处一辆亮蓝色福特轿车,而沈修篁低垂著头,站在车门侧等著她。
一见他倾长的身影,她微笑了,盈盈走向他。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都是主任啦,一直拖著我……”清脆的嗓音一顿。她张大了眼,愕然望向他扣在指间的一根烟。
秀颜狐疑地扬起。“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不是已经戒了吗?”
“不好意思。”仿佛这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沈修篁连忙丢掉烟蒂,替她开门,“上车吧。”
“嗯。”
两人坐上车后,他久久不发动车子,车厢内短暂的沈默。
“怎么啦?”她望向他严肃的侧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他没回答,十指紧紧掐住方向盘。
“是不是工作上不太顺利?”她柔声问,“说出来听听看。就算我帮不了你也好,起码能让你心情好过一点啊。”
他转头回迎她视线,眼神复杂至极,也深沈至极。
她呼吸一凝。“究竟、怎么了?”
“你听我说,恋梅。”他终于开口了,语调低沈,蕴著某种不祥意味。
那隐含的意味令她不知不觉紧张起来,下意识舔了舔唇。
“……她还活著。”
她愕然,惶然不解。“谁还活著?”
他敛下眸,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更加使劲,指节泛白,下颔整个往内缩,抽凛著。
看他强抑激动的模样,一道闪电蓦地击中她脑海,照亮了她迷惘的神智。
她恍然,震惊无伦,牙关在唇腔里剧烈打著颤,好不容易才挤出问话。“你、你是说……胡蝶兰吗?”
他肩头一僵,半晌,点了点头。
她倒抽一口气。“怎么、怎么可能?”她颤声问,右手颤颤摸索著门把,仿佛溺水的人亟欲抓住某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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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兰怎么可能还活著?她出车祸了啊!她在美国过世了!不是吗?
“你,你见到她了?”
他点头。
“那她为什么……我是说,她装死吗?车祸……假的吗?还是弄错人了?”她蓦地住口,颠三倒四的问话连自己也不懂,容色狠狠刷白。
“她是诈死没错。”沈修篁阴郁地解释,“根本没有车祸,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故意来骗我的!”说到后来,他也忍不住心头震撼,握拳重重捶了车门一记。“怪不得那时候我听到消息赶到美国时,她舅舅会告诉我,她已经火化了,成了一坛骨灰。”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干嘛要装死呢?”
“因为她得了孚仭桨!br />
“孚仭桨俊br />
“那时候她去做健康检查,发现自己已经是孚仭桨┑谌凇!彼樟吮枕钗豢谄耙缴嫠咚欢ǖ枚趤〗房切除手术,否则存活机率很低。”
“所以她就故意装死吗?”
“她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我陪著她油尽灯怙,慢慢折磨我,还不如叫我一次死心。而且,她也不愿意我见到她动手术后的样子——”
因为割除了孚仭椒浚砸桓雠说淖鹧嫌胱孕攀窍嗟比说拇蚧鳌i砦缴簧俨』家虼嗣壬陨蹦钔罚负趺恳晃绘趤〗癌病患在术后都要经过长期的心理治疗才能勇敢地活下去。
她能理解胡蝶兰的痛苦,能理解她为何不愿让自己最心爱的人见到自己的残缺。
她可以理解……
“我真的很恨她,恋梅,我恨她的自私;恨她自以为是!可我……我又忍不住心疼,我心疼她所受的痛苦。”他垂下头,前额抵著方向盘,苍白的俊容纠结著痛楚。“你不知道她现在瘦成什么样。真的很惨,很惨——我不知道这两年她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她一个人是怎么面对这一切的?她一直……是那么娇弱的一个女孩,她!”他嗓声暗哑,苦恼得说不出话来。
而韩恋梅听著,同样说不出话来。
他心疼她的病痛,他不忍见她骨蚀形消,他……想必正懊悔著为什么这两年来他不能陪伴在她身边,陪她面对一切。
他想必正懊悔著,非常非常懊悔。
“念致此,韩恋梅心口一紧,浓浓酸涩在胸膛漫开,跟著窜上眼眸。她急急别过头,望向车窗外。
苍茫的夜空,一勾孤伶伶的新月在厚厚的乌云畔若隐若现。
好奇怪。记得她上回抬头,看到的还是一轮圆满明月啊,怎么才过了几天,明月便削去了角,如此寂寞清零?
是否,圆满的幸福从不会长久?
是否,与他的再度相遇到头来仍注定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是否,她该主动退出——
“你要分手吗l?”她绷紧身子,强迫自己吐出平静的问话。虽然这句话,宛如一把刀刀,无情地切割她的心。
“你说什么?”他震惊地瞪她。
“你要分手吗?”她木然重复,心口,血淋淋地撕裂。
“恋梅,你看著我!”沈修篁转过她下颔,愤恼的神色在见到她流漾泪光的眼眸时陡地消逸淡去。他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捧住她脸庞。“傻孩子,你怎么会这样问?你不信任我吗?”
“我没有不信任你,可我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她涩涩指出,“你很爱她,不是吗?”
“我『曾经』很爱她。”他修正她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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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他现在已经不爱了吗?可能吗?曾经拿全部的心认真去对待的一段感情,能就这么轻易放下了?
她伤感地凝睇他。
看出她眼中朦胧却也清澈的疑问,他黯然敛眸。
“也许我对小兰……是还有些放不下吧。”他哑声解释,知道无法用一句“不爱”轻易说服她。“尤其她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没办法不管她。”
“……我知道。”
“能给我一些时间吗?”他低声问,“我一定会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的,我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嗯。”她含泪点头。
她是该给他时间的。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需要时间来平抚极度的震撼,需要时间来厘清自己的思绪,需要时间来做某些重要的决定——
是的,她该给他时间,也会给他时间。
“……我订了一家日本料理餐厅的位子,现在去吃好吗?”
“好啊。”她展袖,悄悄擦去眼泪,唇角一扬,习惯性地牵起灿美笑痕。
“修篁,你来了。”
胡母打开门,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老眼便忍不住漫开泪雾。
“胡妈妈,晚安。”沈修篁礼貌地对老人家打招呼。
“都快几点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胡母吸了吸鼻子,“来,快进来。”
他温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跟一个朋友见面,耽搁了些时间。”
“没关系,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胡母连声道,招呼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一面交代神情看来同样激动的胡父,“老伴,倒杯茶给修篁。修篁,你坐一会儿,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沈修篁微微一笑,刚坐定,胡父便递给他一杯香气四溢的乌龙茶。
“谢谢胡伯伯。”他接过,啜饮一口。
“你来了就好了。”胡父欣慰地看他,伸手按了按苍茫眼角,“你不知道,小兰等你等得多心急。”
小兰!
沈修篁闻言,胸口一扯,深眸左右张望,“她人呢?”
“她从六点多就一直坐在客厅等你,刚刚才进房。”胡父苦笑,“我想她大概以为你不会来了,躲在房里哭吧。”
“我去看她。”沈修篁立刻起身。
“好啊,好啊,你去安慰安慰她也好。”胡父跟著站起身,握住他肩膀,“修篁,我知道我们不该帮著她来骗你,可请你体谅我们两个老人家,我们也是不想看到小兰痛苦。”
“我知道。”
“小兰她……这两年真的过得很苦,连医生都说她能撑过来简直是奇迹,你看在她这么苦的份上,不要怪她好吗?”
“……我知道,我不会的。”
“那就麻烦你了。”
“嗯。”沈修篁点头,安慰地拍了拍胡父的肩膀后,转身朝胡蝶兰的卧房走去。他叩了叩紧闭的门扉,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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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小兰。”他轻喊,“开门好吗?”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绝对的寂静。
他蹙眉,心念一动,担心她做了什么傻事,不顾一切地打开门。“小兰?”
房内,一片漆黑,唯有屋外霓虹透过窗扉忽明忽灭。
他按下电灯的开关,不一会儿,温婉的光线洒落,映亮床上一个抱膝而坐的纤瘦倩影。
“小兰。”他走近她,在床沿坐下。
她扬起埋在膝间的容颜,修笪确定地望向他,泪眼迷蒙,
“小兰。”他看著那枯瘦到几乎可用营养修笪良来形容的脸孔,胸口一闷,“对不起,我晚到了。”
“我以为……你修笪来了。”她鼻尖发红,晶莹的泪珠价然滑落。“我以为你不肯原谅我。”
“我没有,只是有点事。”
“修篁!”她忽地抓住他臂膀,仰望他的眸满蕴祈求,“你是不是还怪我?你怪我骗你吗?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柔声道。
“我只是好怕好怕。”她哽咽著,“我怕自己活不了,更怕自己就算活著,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不想……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啊!”她双手掩脸,痛哭失声,“我现在好丑,好丑……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别这样,小兰,别这样。”他心疼地拥她入怀,“你一点也不丑,只是瘦了点,多吃点东西养胖自己就好了。”
“可是我……我的右边——”
他明白她想说什么,温柔地拍抚她颤动不已的背脊,“没关系的,已经没事了。”
“不,你不明白!”她猛然抬起头来,嘶声喊,“它是假的!不是真的!是医生帮我重建的义孚仭剑皇钦娴模 br />
“真的假的又怎样呢?”他柔声劝慰她,“你还是你啊。胡蝶兰就是胡蝶兰,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她怔怔地看他。“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
“嗯。”他点头微笑,那笑,好温和好斯文,币是她记忆中最思念的微笑。
眼泪,沿著她苍白的烦,一颗一颗坠落。
“我好想你!”她揽住他颈项,心伤地哭泣,“我好想你,修篁。这两年来,我天天想著你,连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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