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瞪大眼。
“我搬来这里住,可以吗?”
“你胡说什么?”他甩开她,神情极度震惊,眼光阴晴不定。
“我只是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她想更接近他,想更确定他对自己的心意。这,难道是一种强求吗?
“不行!”他厉声拒绝,“万一小兰来看到你怎么办?她一定受不了的!她……”
“小兰小兰小兰!”她烦躁地打断他,嗓音凌锐,“你就只关心她,就只维护她!你心里根本全是她,到底有没有一点我的存在?”
“恋梅……”
“你告诉我,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她逼问他,“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说了?”
“你不要逼我!”他瞠目吼。
“我没逼你,我只要你说实话!”她吼回去,随手抓起一只玻璃杯用力一摔。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划过,两人神智都是一凛。
韩恋梅颤著身子,惊愕地瞪著地面上残碎的玻璃,许久,一股自我厌恶的情绪漫开心头。
她在做什么?她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哑声道歉,蹲下身捡拾玻璃碎片。
“我来。”他跟著蹲下身,轻轻推开她的手,这才发现她食指上贴著ok绷。“怎么啦?”他握住她食指,疑问地看她。“什么时候受伤的?”
“没事,一点小伤。”她意欲抽回手指。
他却不容她抽回,温柔地握著。“擦过药了吗?就算是小伤,也要好好消毒。”
“嗯。我知道。没事的。”她低应,鼻尖一酸。
天!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是不是对所有女人,他都如此体贴入微?
她深吸一口气,扬眸凄楚地望他。“修篁,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坦白跟我说好吗?”不需要感激,也不必愧疚,更不要抱持著什么责任感。
她紧紧拽住他的手,祈求地望他,“答应我。好吗?”
这卑微的、温柔的请求震撼了他,他凛著下颔,深眸闪过一丝痛楚。
“……别这么说,恋梅,我不会辜负你的。”他抬手抚过她苍白的颊,“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晚饭我来做就好了。”
“嗯。”她点头,盈盈起身。
他则继续收拾著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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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他的背影,她忽地胸口一紧,好一会儿,试探地问,“修篁,礼拜六我晚上没班,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好啊。”他漫应,心神茫然,像走了千里远。
向晚,彩霞满天,映得乌来瀑布对岸一株粉色春樱,更加婀娜多姿。
胡蝶兰仰起头,著迷地欣赏满枝盛开的花蕊。
“修篁,你还记得这里吗?”她柔声问著伫立她身畔的男人,“我二十岁生日那年,你带我来这里赏樱。就是在这株樱花下,你问我,能不能成为你的女朋友——记得吗?”
“嗯,我记得。”过往的回忆如潮水,一波一波拍打著沈修篁,虽然他挺拔的身躯仍屹立不摇,胸口却不禁微微震颤。
“你记得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美眸流转,深情地凝睇他。
他闭了闭眸,
“我记得。”那天,她羞怯地听著他的表白,粉颊娇艳,比今日的晚霞还要迷人几分。“你说,你的心跟人,一辈子都只属于我。”
“嗯。”她娇娇笑了,笑靥如花,细长的手臂揽住他腰际,依恋地偎入他胸怀。“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修篁。”
他深吸一口气,心韵忽地迷乱了。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她倾听著他心音,唇角浅扬,“你记不记得,自己也说过相同的话?”
“……我记得。”
她甜甜笑了。
春风拂来,吹开漫天樱花雨,落在她与他的肩上。
她看著坠落满地的樱花瓣,那柔弱清艳的姿态,教她不觉有些惶恐。
“花要谢了,修篁。”她抬起头,眼眸难掩淡淡惊惧,“这么快……就要谢了。”
“傻瓜。”他捏了捏她瘦弱的手,“樱花的花期本来就短。现在都四月了,也差不多该谢了。”
“我好怕。”
“怕什么?”
她别过头,粉色唇瓣发著颤,宛如随时会凋零的樱花。“我怕……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怎么会呢?”他握紧她纤细的肩晴,焦急地斥她,“不许你胡思乱想。”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她急急道歉,“只是——”羽睫垂敛,“我真的很怕这个病有一天还会复发。”她的嗓音,好轻好轻,轻得教他心疼。
他一把搂住她,安慰地轻抚她逐渐显现光泽的秀发。“别怕,小兰,别怕。”
她紧紧回抱住他,“答应我,修篁。一直陪著我好吗?我不想再一个人了,那两年……真的好苦。”
她闭上眸,想起在美国对抗癌症那两年,身子一阵阵颤抖。
“我好像……一个瞎子,每天都在摸索著。我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什么都看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想你,一直想你——”说到心酸处,她眼眶不禁一红。
他听了,心如刀割。
他能想像她的痛苦,能想像她的恐惧。她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啊!怎能承受得了日复一日身体与心理两方面的交互折磨?
当初她为什么傻到要骗他?她该让他陪在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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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你真傻,真傻!”他忍不住深深叹息。
“修篁,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好吗?”她扬起容颜,期吩地望他,“我好想回到那天,那天我们真的好快乐。让我们一起回到从前,好不好?”
她热心地问,他听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眼中滚过深沈暗影。
“恋梅,要走了吗?”爽朗的声嗓在韩恋梅身后扬起。
她回眸,望向急急追来的李京俊。“有事吗?”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事?我请你吃晚餐。”他笑道。
“怎么突然这么好?”她笑睨他,“中乐透了啊?”
“礼拜六晚上,又是学妹生日,总得表示一下心意啊。”
“改天吧。今天晚上我有事。”
“原来我迟了一步,佳人已经有约?”李京俊夸张地叹气,“那好吧,反正我只是个学长,哪比得上男朋友重要呢?”戏谑地挥手,“要走快走,去去去!”
“那就再见啦。”韩恋梅也不罗唆,玉手扬了扬,潇洒离去,轻快的步履泄漏了她愉悦的心情。
李京俊看著,搔了搔头,放心地微笑了。
她穿著浴衣朝他走来,秀发拿发簪松松挽起,羞涩婉约的模样。如多年前那个浪漫夜晚。
那晚,她怀著满腔爱意,将处子之身献给了他……
过往的记忆如落雷,狠狠劈向沈修篁,他手一颤,差点握不住茶壶把柄。
“你……泡完温泉了啊。”他慢慢斟茶,眼观鼻,鼻观心。“过来一起吃晚饭吧。”
“嗯。”胡蝶兰颉首,在他身旁坐下,白玉般的手接过茶杯,送入红唇浅尝。
她低头喝茶,浴衣前襟微敞,隐隐约约露出一截莹白胸膛。
沈修篁身子一僵,清楚地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气,那味道淡淡的,却奇异地撩人。
他急忙拾起筷子,递给她。“吃吧。”
“嗯。”她柔顺地接过,氤氲的眸却直直盯著他。
他被她看得一阵不自在,“干嘛这么看我?”
“没事。”认出在他俊脸漫开的一抹可疑的红,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容甜美,春意盎然。
她放下筷子,倾身偎向他——
他不在家。
打他手机没人接,来他家也不见人影。
究竟去哪儿了?
面对一室静寂,韩恋梅忽地觉得有些孤单。
他忘了今晚和她约好了吗?
拿出手机,她按下了重拨键,不一会儿,一串悠扬的和弦乐声在屋内某处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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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著熟悉的古典乐。这不正是他手机铃声吗?
她寻音找去,总算在他房里的床头柜发现了正声声作响的手机。
这糊涂蛋!居然忘了带手机,怪不得都没人接了。
她摇摇头,将自己手机话盖盖上,拾起他的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赏。忽地,她身子一僵,瞪著手机上的彩色萤幕。
萤幕上,原本该是她的彩照,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幅风景图。
大概是怕胡蝶兰看到她的照片吓一跳吧。
她安慰自己,虽然替他找了藉口解释,可这理由,仍让她心头悄悄涌起一股酸。尤其,她又瞥见了胡蝶兰传给他的简讯。
亲爱的,你吃过了吗?
亲爱的,今天陪我去海边好吗?
亲爱的,我好想你。
这一则则简讯,一声声亲爱的,绞痛了她的心。
直到这一刻,她才透彻地领悟,自己正跟另一个女人,分享著同一个男人。
他的手机里,同时存著两个女人传来的简讯,他的时间同样分割给两个女人。
是不是他的拥抱、他的吻、他令人心醉的温柔与体贴,也同样均分给两个女人?或者,另一个女人比她得到的还多一些?
“不!我不要想!不能再想!”再一次,韩恋梅用凌厉的痛斥强迫自己逼开不受欢迎的念头。
她丢开他手机,颓然坐倒于他床上。
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马上就会回来。今天是她生日,他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会陪她一起过,不是吗,。
在他生日那晚,他曾经许诺,会给她一个同样欢乐的生日,不是吗?
所以他不会忘的,一定会记得。她在心底不停地说服自己。
屋内仍然安静,静得连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都清晰可闻。
夜渐渐深了,窗外来自对街的霓虹,一盏一盏灭去,就连偷偷溜进的月色,也慢慢黯淡——
十一点半。
她的生日,还有半小时就过了。
韩恋梅站起身,忽地再也受不了屋内这一片深沈浓重,教人透不过气的寂静。她拉开抽屉,捧出沈修篁珍而重之收藏的木雕音乐盒,呆呆看著。
旋紧发条,盒内传出断续乐声,几秒后,便悄然逸去。
她只得再上一次发条,一次,又一次。一面听著,一面低低跟著哼起来。
hello, it‘s me you‘re looking for?
“cause i wonder where you are~ and i wonder what you do?
are you somewhere feeling lonely ?
or someone is loving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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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你寻找的人是我吗?
我猜想著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你感到寂寞吗?
或者,某个人正爱著你——)
她哼唱著,嗓音也跟那破碎的乐音一样,逐渐破碎。
他寻找的人,不是她吧?
他最爱的人,不是她吧?
在她孤单地等著他的时候,他也许正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甜蜜相拥——
她恍惚地想,当钟面长长的指针跨过十二,一直锁在她眼眶里寸泪珠,终于逃脱。
每个女人都说,温柔体贴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她们错了。愈是温柔的男人,愈容易让女人执迷不悔,愈深情的男人,愈容易扯碎一个女人的心,
她们错了。男人再怎么在心,再怎么浪荡,再怎么麻木,也比不上温柔的可怕。
温柔的男人,才是最坏的男人,才最容易令一个女人受伤啊!
“你在哪里?”她躺落床,湿润的颊贴著床单,朦胧无神的眼瞪著不存在于此的男人。
他究竟在哪里?正做些什么?
年少的时候听这首英文老歌,只隐隐感到惆怅,直到现今,她才恍然明白其间深深沈淀的哀伤。
原来,这样的问题是毒药,能渐渐侵蚀一个人的心房,能一点一点,夺去这人的生命力。
思念是苦,猜疑,更苦。
她还能等他多久?还能像这样猜想多久?还要多久,她的心才会真正宣告死去?
她不知道,只能瞪著天花扳,不停自问,不停让这样的问题折磨自己,一夜无眠。
月亮隐去,朝阳升起,灿烂的光芒洒进室内。
黑夜与白昼交替了,可她仍然一动也不动,静静躺著,
时间,在迷惘茫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声响从房外传来。
他回来了吗?
她仓皇起身,强抑著晕眩步出他卧房,可当她踉跄来到通往客厅走道时,一道清柔声嗓冻住她步履。
“好久没来你家了呢,修篁。不知道有没有变呢?”
是胡蝶兰!
原来他……真的和她在一起。
韩恋梅身子一僵,脑海瞬间空白,木然站在原地。
背对著她的胡蝶兰没发现她,可沈修篁却看见了,温文俊秀的脸上写满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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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茫同视他复杂的眼光,不闪不躲,也不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发,也许,是在等他主动向她解释,等他对胡蝶兰坦白。
可他,什么也没说。
“小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跟我来。”他牵起胡蝶兰的手,狼狈地退出自己的家。
望著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韩恋梅身子慢慢虚软,沿著墙滑落,某种奇怪的笑声,低低逸出她的唇。
她笑,沙哑地、嘲讽地、悲伤地笑;明明是该哭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能歇斯底坐地颤笑著。
她笑著,酸涩的胸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碎了。
第八章
“所以呢,你就这样逃了?”白礼熙不可思议地瞪著沈修篁。
趁著回台湾总公司开会的空档,他邀这个好朋友上酒馆喝一杯。一整晚,他费了好些心思,好不容易让闷葫芦似的沈修篁开口,告诉他近况,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他挣扎于两个女人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那样带著小兰转身就走,那恋梅怎么办?”他摇了摇玻璃酒杯,蹙眉质问,“你眼中还有她的存在吗?”
沈修篁低下头,默默瞪著桌上一杯加冰威士忌。“……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他嗓音闇哑。
“然后呢?”
“我打电话找她,她不肯接我电话,到医院去她也不肯见我。”
“她一定生气了。”白礼熙翻白眼。哪个女人在这种状况下不会生气啊?“你到底怎么办?修篁。”
沈修篁不说话,无意识地把玩著酒杯,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声响。
“再这么犹豫下去,你真的会失去恋梅哦!”白礼熙警告他。
“……”
“难道你想选择的人是小兰?”一道念头击中白礼熙脑海,他瞪著沈默的好友,“你还爱著她吗?”
“……”
“你说话啊!修篁。”白礼熙拉高声调。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沈修篁终于开口了,他抱头,烦躁地抓发,“我不忍心丢下小兰,也不忍心恋梅那么痛苦——你知道她本来是多么活泼爽朗的女人,最近却总是愁眉不展。我看了,也觉得对不起她啊!”他激动低喊。
白礼熙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对她,只是一种亏欠罗?”他试探,“因为是她陪你走过人中最黑暗的时期,所以你不忍心辜负她?”
“我——”沈修篁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修篁,你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白礼熙看不过,劝他,“小兰也好,恋梅也好,你总不能这样左右摇摆一辈子吧?你告诉我,你真正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他真正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这问题,像最巨沈的雪球,重重压落他胸膛。
他爱的,究竟是哪一个?是如幽兰娇弱的她?还是如梅花坚强的她?
一个曾经伴他走过青春岁月,是他几乎初次见面便动了心的邻家妹妹。当他以为她死去时,他恸不欲生。再相逢时,她的憔悴纤瘦又让他极度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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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却伴他走过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她费尽心力将他从堕落的深渊中拉回,她懂得他,了解他,与他志趣相投。她总是以微笑面对他,可他却明白那灿灿笑容背后并不全是欢乐。
他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说啊!”白礼熙继续逼问他,“你总有一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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