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卿的通房丫鬟,生了白连华后便抬了姨娘。吕氏不曾为两人安排独立的院子,吕氏陪嫁聂氏所出的白丽华住了绮罗园的正房,白连华与白音华分别住了绮罗园的东西厢。白连华性子老实巴交,平常亦会来走动走动,今日听闻白音华摔伤了,便拿了药膏来。
白连华入了内室,便见白音华躺卧在??,脸上几无血色,不由担忧问道:“八姐姐一切可好?小腹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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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音华对这个老实木讷毫无杀伤力的十一妹妹印象还好,扯了一抹笑容道:“月事罢了,十一妹妹以后也会有的。”
白连华脸上一瞬间便红了起来。
白音华但觉好笑,便逗她:“难道十一妹妹不知么?我听姨娘说,女子来了月事,便能怀娃娃了!”
白连华瞪大了无辜的双眸看着白音华:“真的么?”才问完,又觉得害臊,忙低下头,见白音华迟迟不说,又期盼的抬头等待白音华继续道来。
白音华笑着道:“难道妹妹不知?”
白连华垂眸道:“姨娘不与我说这些的,便是好奇了问她,她只说,到时再与我说。”
白音华招手让白连华靠近些,低声道:“你姨娘不与你说,且让姐姐告诉你。”
白连华脸上臊得不行,却靠近了几分,红着脸听白音华细细道来。
白音华心里头便隐隐有了几分得意。
这头是窃窃私语,而永宁侯府的另一边,却是狂风骤雨。
吕氏脸色发青,指着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白芳华,厉声喝道:“还不跪下!”
白芳华见吕氏动了怒,但一直被??坏的她哪里肯跪下?只唯唯诺诺道:“母亲,女儿不过是轻轻的推了她一下……”
吕氏狠狠拍案,桌上的杯壶发出轻微的震响:“轻轻推她一下?好端端的你推她作甚?如今还好她不过是来了月事,若是别的,你祖母怎会轻易饶了你!”
白芳华却是不解,带着委屈天真的反问道:“不是月事,还有别的什么?大不了是摔到流血罢了!又不是嫡出的小姐,哪里有那么矜贵的!”
吕氏闻言怒极反笑:“什么叫‘大不了摔到流血’?她即便是庶出的,亦是你的姐姐,你目无尊长,幸好今日都是自家人,可若是有谁口舌长,传了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白芳华不满的嚷嚷道:“难不成我还得让着她?她本就是个庶女,姨娘还是那人留下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今日倒霉,碰巧遇着她月事来了,才让她得了势,道我欺了她……”
吕氏再好的脾气再疼爱白芳华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不许胡说!你瞧瞧你,哪有嫡出小姐的样?就是你六姐姐也比你强多了!我这几日已经够烦心了,你偏要在今日给我惹出这些事端来!”
白芳华捂着脸,瞪大的圆眸有几分不可思议:“你竟然打我……你为了一个庶女……打我……”
吕氏的巴掌扇了出去便有几分后悔,平日她过分溺爱白芳华,从不曾大声说过她,更别提打骂。只是她确实把白芳华??坏了,若不及时管教,只怕日后便是毁了……
硬下心肠问:“你可知错?”
白芳华不答,仍捂着脸,眼泪簌簌而下,扔了一句“我恨死你了”便夺门而出。
吕氏又怒又悔,自知伤了白芳华的心,但白芳华着实有错,一时竟愣着不知如何是好。
白芳华的丫鬟们连忙追了出去,倒有一个留了下来,道:“夫人,您冤枉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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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朝边疆狼烟起,镇国将军一家五子慨然赴阵,随时都可能为国捐躯,
临行前,老太君泪求圣旨,要替五郎求娶传说中特好生养的安定伯府崔氏女,以求一枪命中,开花结果。
安定伯府有女儿的,不是装病就是玩消失,只有崔翎觉得这是门好亲——
门第高,没人欺;贼有钱,生活水平低不了;又是小儿媳,不担责任日子好混;
没有三年五载回不来,乐得清净;要是丈夫不幸了,那就是烈士遗孀,享受国家补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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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勾心斗角了一辈子,今生只想安安稳稳过养老日子的她来说,诱惑太!大!了!
一片混乱中,崔翎淡定开口,“我嫁!”
第九章 烦恼
吕氏听完丫鬟所言,更是悔恨交加,虽说白芳华闯了祸,却是为了她出头,然则她却打了她,将她的孝心碎了一地。吕氏不由歪在炕上,胸口像被棉花堵了一般,舒泄不得。胡妈妈忙递了杯热茶,又帮吕氏揉了揉胸口,劝道:“夫人,小姐如今还小,还须慢慢教……”
吕氏抿了口热茶,胸口好似舒缓了些,叹气道:“芳姐儿被我??坏了脾气……我亦知她是为我好……只是容姐儿那事还不曾查出是谁在后面捣的鬼,老夫人嘴上虽不说,心里头肯定怀疑是我……”
吕氏比谁都希望查出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像如今这般查不出任何头绪,看着不像是人为,却像是凑巧发生的,只会更让人疑心把事情做得太完美,找不到破绽,如此这般,反倒是有蹊跷。
碧云轩的丫鬟婆子,大多是老夫人和她安排的,老夫人自然不会做这事,只有她嫌疑最大,亦只有她,可能将事情安排的这般天衣无缝。所以如今虽则查不出来,老夫人却更加怀疑她。而她不曾做过,自然是希望可以追究到底。
说起此事,吕氏便来了些精神:“胡妈妈,你说,此事会是谁干的呢?”
胡妈妈思索了片刻,犹豫道:“老奴猜测,此事应是大房的人所为,六小姐的分例虽然比寻常嫡女的多,但二房三房四房的人不会应这般小事谋害六小姐,亦没有这个胆子。老奴担忧的是,那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要谋害六小姐,更是想嫁祸给夫人,一石二鸟,或是那人根本就是冲着夫人来的……若是如此,只怕夫人处境堪忧!”
胡妈妈的一番话让吕氏惊出了一声冷汗。白容华那会虽然性命堪忧,但毕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就算是底下丫鬟的疏忽,她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整个侯府谁不知红绫红绡是她派去的人?白容华本来就是吃不得亏的性子,定是要大闹,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老夫人亦保不住她……而如果白容华真的出大事了,只怕安国公府更是不能轻饶了此事。
吕氏想起那日她竟愚蠢的吩咐胡妈妈取冰取慢些,好让白容华多烧一会的做法感到深深的后怕。她的一时冲动险些害了她!那个设局陷害她的人,说不定正暗自得意着,自己竟然一脚踏进那人的圈套。
吕氏身子冰冷,浑身颤抖着,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只能一把捏住了热茶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胡妈妈,你觉着,谁的嫌疑最大?”
胡妈妈思索了片刻道:“聂姨娘自然不可能。方姨娘是贵妾,又是老夫人远方表侄女,但即便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侯府也不可能将她扶正。夫人平日待她亦是给足了脸面,老奴以为,方姨娘的嫌疑不大。”
人都是精明而现实的。若是对自己没有利益,却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做,谁会愿意?方姨娘显然不笨,若说除掉了吕氏,她有可能上位,说不定还会赌一把,但这样做对她并无任何好处。
吕氏却犹豫道:“我本就是填房,世子爷若是再要续娶,亦是难事。方姨娘本就是老夫人的表侄女,又生了晋哥儿,即便是扶正,亦不无可能。”
白正卿已三十好几,又已有两个嫡子,苏氏所出的嫡长子年已十五,即便永宁侯府门第再高,又有哪家的好女子愿意嫁过来?愿意嫁来的,只怕永宁侯府压根看不上。这种情况下,说句触霉头的话,若她犯了大错要大归,老夫人做主将自家表侄女扶正,亦是不无可能。
胡妈妈想想亦觉得吕氏所言不无道理,又道:“庄姨娘虽不希望夫人过的好,但是六小姐是她和八小姐最大的依仗,怕是不会用这般的险招将六小姐置于死地,万一六小姐命不好,日后岂不是更为艰难?”
吕氏赞成的点点头。常人不会做这种蠢事。而那个庄姨娘,一瞧便知精明的很。
胡妈妈又迟疑道:“至于这乔姨娘,老奴便有几分捏不准了……”
吕氏听闻连胡妈妈都捏不准,便有几分焦虑,催促道:“胡妈妈快快道来!”
胡妈妈思索了一番才道:“这乔姨娘平日里看来倒也老实本分,服伺世子爷多年,也不曾恃??生娇,可这般的韬光养晦,才叫人觉得最为可疑。况且不管六小姐病的如何,亦不会影响她在府里头的生计,但却能狠狠的打击夫人!”
吕氏又气又怒,厉声道:“她这般做来,于她有何益处!”
胡妈妈迟疑道:“确实无任何益处……”吕氏正要松气,否认这个揣测,又听得胡妈妈道:“夫人,这府里头的人都精明的很,若是太明显的益处,只怕是要惹人怀疑的。乔姨娘在这府里除了世子爷,并无其他依仗,若是她认为夫人与六小姐蚌鹤相争,她便可以趁水摸鱼,坐收渔人之利,也并非不可能!”
吕氏认为胡妈妈所言甚是。这侯府里头,谁不是心思深沉,各怀鬼胎的?哪里不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吕氏甚至认为二房三房亦有可能。她是世子夫人,中馈都在她手中,若是有人对她手中的权力起了贪念呢?若她真的犯了大错,难保老夫人不会削她的权,分给二房三房的妯娌。
这般想着,吕氏看谁都觉得可疑。然则老夫人为了平息此事已找了下面几个小丫鬟顶了罪。连同她派到碧云轩的红绫。她知晓老夫人不会再追查此事,因为,老夫人在心里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心肠恶毒,谋害继女的黑心后母。
不仅老夫人这般想,恐怕这个京都的人都这般想。吕氏想起这几日在京都莫名流传的谣言,心里头更是肯定了几分,一定是有人在里头捣鬼,想要陷害她,置她于死地!
那头的胡妈妈却忽然灵光一现,猛拍了一下大腿,嘴上惊呼道:“夫人,若是那人,也未尝不可能!”
吕氏回过神来,忙问道:“谁?”
胡妈妈神色凝重,好半晌才道:“若此事是不过六小姐的苦肉计……”
第十章 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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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
吕氏愣了愣,半晌才道:“怎么可能……容姐儿……险些命都没了……”
胡妈妈却分析道:“夫人您瞧,便就是您,也认为六小姐不可能,老奴却认为,越是不可能的,越是有可能。您瞧六小姐闹了这一出,得益最大的是谁?不是六小姐?老奴怕是六小姐想借老夫人的手对付夫人。如今老夫人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怀疑夫人的,否则也不会责罚红绫,分明就是要给夫人一个下马威……”
吕氏犹豫道:“可是容姐儿险些没命了啊……”白容华明知自己与她不对付,昏迷之时,又如何能确定她不会暗中下手?“
胡妈妈道:“指不定是六小姐一时没控制好分寸,才染了重病,况且八小姐一知六小姐得了病,便赶急赶忙的去了碧云轩照顾,指不定是先前两人说好的呢。否则,怎会连老夫人亦查不出到底是谁在里头捣鬼!”
吕氏仍是不确定:“容姐儿不像有那般重的心思,且依她的性子,哪里肯让自己得病来害我,她若是不满我,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告状不就成了?”
胡妈妈道:“这便是六小姐的高明之处了,直接告状,安国公夫人亦不好出面,但若是生病了,总是夫人照顾不周……”
吕氏摇头:“容姐儿若是个不吭声的闷葫芦,我倒也信了,偏偏她平日里那般的张扬……”
胡妈妈低声提醒道:“这不,八小姐心思比六小姐重,若是她撺掇了六小姐……”
吕氏面有疑色:“我虽则是容姐儿继母,平日里却也不曾苛待她,好端端的她怎会……”
“夫人您忘了……”胡妈妈小声提醒道:“上回红绫怂恿六小姐脱了鞋袜顽水,刚巧被老夫人瞧见了,罚跪了一整天,只怕那时六小姐已经怀恨在心……虽则当时六小姐并没有说是红绫撺掇的,可那八小姐哪里是个省油的灯?只怕是把利害都告知了六小姐,教她莫要与夫人正面冲突,用这般的招数给夫人使绊子。您瞧,今日不是她主动寻了十五小姐闹事么?不然十五小姐怎会无端寻了八小姐的事端?”
吕氏听着,越发觉得胡妈妈说的有理,在比对了其余可疑人物之后,最终认为白容华嫌疑最大,对白容华是既恨且恼,对搅浑水的白音华更是恨的牙痒痒的。
碧云轩的白容华对吕氏的猜测一无所知,她美美的睡了个午觉,待她醒来之时,发现罗妈妈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看这架势,怕是跪了好些时辰了。
白容华忙扶了罗妈妈,语带责备道:“罗妈妈这是做什么!赶紧起身罢!”
罗妈妈不肯起,只道:“老奴有错!不该走今日这一遭,累小姐受罪了!”
白容华笑着扶了扶罗妈妈:“罗妈妈这便是见外了!别人若是要算计咱,怕是怎么也逃不脱的,且今日一切安好,无需担心。”
罗妈妈抬起头,见白容华表情诚恳真挚,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心里更是自责,又想起白容华与平日仿似有几分不同,眸中便带了几分疑惑的看着白容华,白容华只笑了笑,道:“该去慈安堂了,今日祖母留了晚膳呢。”
罗妈妈更是惊讶了,忙起身搀了白容华去慈安堂,生怕耽误了正事。
方走到东次间门口,便听到有人在里头说话,声音有几分严肃:“……莫要与定国公世子来往过密……”
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孙儿知晓了!”
几人听到门口丫鬟的通报声,没有再说话,皆转头将目光投向她。白容华目光微垂,不紧不慢的入内请安:“容华见过祖父祖母,见过父亲,见过哥哥。”
老侯爷轻哼了一声当做应答,既不热络,也没有任何反感之色,然而白容华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世子爷白正卿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神色,与今日老夫人的神色虽不能说如出一辙,竟有几分大同小异。
白正卿十分厌恶她。白容华几乎能下这个定论。然而,这厌恶里头,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来不及仔细琢磨那个眼神,一旁的白梓恒已笑着开口道:“原想给祖母请安后便去探望妹妹,不想妹妹也过来给祖母请安了,可真是巧了。妹妹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还有哪里不适么?”
白容华朝白梓恒投去感激的一瞥道:“妹妹已无大碍了,有劳哥哥挂心。”
白梓恒笑道:“既是我妹妹,有甚么劳不劳的!一会请完安,哥哥送你回碧云轩。”
白容华看了看坐在炕上的老夫人,笑着道:“今日祖母留了饭呢!”
白梓恒有几分惊讶,旋即便笑着上前几步,挽了老夫人的手,不依道:“祖母好生偏心!留了妹妹的饭却不留孙儿的!莫不是祖母不喜欢孙儿了!”
老夫人被白梓恒这般一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扑哧一笑,带着几分无奈的道:“好好好,都留都留!”
眼神中的溺爱几乎是要满溢了出来,与看着她亲切中带着淡漠疏离的眼神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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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卿却起身告辞道:“母亲,儿子还有些事,就不陪母亲了。”
老夫人并不曾勉强,淡淡道:“你有事便去忙罢。”
白正卿得了话,几乎是抬脚便走,一刻也不曾逗留,更不曾再看白容华一眼。
用完晚膳,老夫人脸有疲色,白容华和白梓恒便辞别了老侯爷和老夫人,白梓恒便送了白容华回碧云轩。
待两人退出以后,老侯爷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老夫人以为老侯爷恼怒今日之事忙道:“今日容姐儿倒是懂事的,没闹出幺蛾子来,安国公府那边应不会再追究。音姐儿也无大碍,至于芳姐儿,我自会寻人好生管教着……”
老侯爷挥了挥手道:“内院之事有你在我便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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