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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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贼-第4部分(2/2)
安静并且平衡到令人窒息,像是亘古长存的顽石。

    人不能打破这个安稳平静的小世界,但是尸体可以。

    当姬宣的身体落下,碰到隔开水流包裹着两位老者的青色光壁,并且顺着这个椭圆形的青色罩子往下缓缓滑落的时候,棋坪上的棋子骤然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以棋坪为圆心,震颤之后的棋子肆意崩散。棋子飞射的速度很快,像是一枚枚犀利的暗器穿破了罩子,在水底划出一道接着一道的白色的水线,看起来十分的壮观。

    棋局骤然被破,两位老者自然从中将心神收摄回来。

    他们没有被棋子劲射带出的好像蜘蛛网一般的水线所吸引,他们的目光完全停留在了那个顺着光罩外围逐渐滑落的尸体上。

    老人的表情都很精彩,似是诧异,还有许多惊喜,随后便是古井不波。

    他们的目光随着那具尸体一直下落,直到尸体落在了潭底的沙石上。

    “想不到你我僵持了十天的棋局居然如此轻易的被破去。”

    望着姬宣的尸体坠落到潭底,那位鬓角雪白,束在脑后,面带些许威严的老者终于是开口说话。

    “被他破去,不冤!”另外一名老者同样点头,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被一位先知破去自然是不冤。”首先开口说话的老者轻笑:“只是我有些好奇,他既然是你们人族万年未曾出现的先知,你为何不出手救他?”

    “你为什么不救?”

    “我不是人。”

    “我是人,但我为什么一定要救他,况且他并不一定就会死。”

    先开口的老者默然无语,沉吟了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

    “管他死活,刚才被他乱了天机不怪他便是好事。我们再来做过一场,我可不信我会连输十局。”

    “你已经输了九局。”

    “第十局还没开始。”

    “开始了,你也是输!既然是一定输,为什么还要开始?”

    威严老者突然间沉默,怔怔的望了一眼潭底沙石上的尸体,然后说道:“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意外。”

    “意外?”

    “意外!”

    “那便开始吧。”

    姬宣的身体在潭底停留了片刻,随后被滚滚袭来的暗流冲刷而起,卷着泥沙土石向幽深黑暗的远处缓缓飘去,像是一叶舟,渐行渐远……

    ……

    ……

    南疆的气候十分的湿热,闷的厉害,像是一座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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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气不错,因为有些阴沉,没了太阳。而且顺着道路旁的林子里吹来的风也显得有些凉快,所以这条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的山间小道此刻迎来了一支车队。

    车队是赶着天阴的时候出发的,他们赶得甚是急切,因为上面乌蒙蒙的天空预示着不久之后的一场大雨,他们要在大雨来临之前至少要找到落脚的地方。

    山间小道之所以这么叫,那便是因为无人。

    但是车队的主人知道这条山间小道上不仅有人,而且还有不少人,而前方甚至还有个落脚的酒家。

    车队的主人叫做庞言,生的有几分富态,精致的丝绸短衫穿在身上看起来有些紧,似乎不是太合身。

    正因为有些胖,所以尽管此刻天气不是那么炎热,他细嫩的肥脸上也已经被粒粒精致的汗珠儿浸满。

    抽过搭在肩膀上的手巾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庞言望了一眼身后那十多辆的囚车,疲惫的神色里终于是露出些许欣慰。

    囚车里尽是衣衫褴褛,或者根本没穿衣服的蛮族汉子,他们个个挨在一起,像极了姬宣前世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一共十五辆车,装了一百来号壮硕结实的蛮子。

    想着走出去,这些蛮子将给自己带来的丰厚利润,庞言便觉得这天也不是那么热了。

    车队里只有两匹马,一匹庞言自己骑着,另外一匹则是驮着一位面目苍老的老人家。老人家面色苍白,坐在马上随着马匹的行进而剧烈的颠簸,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太好。

    庞言望了一眼落在后面的老先生,随后打马掉头,往对方那里赶去。

    来到老先生旁边,庞言从马肚子旁的布兜里掏出装水的皮囊递了过去:“恩公,这鬼天气热,喝口水解解暑,前面过不了许久有家客栈,到那里休息一会儿,请您喝酒!”

    老先生艰难的从马匹上坐直了身子,接过水囊一个劲的道谢,兴许真是热得很了,一皮囊的清水被他灌下去小半还多。

    庞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对老人家如此恭敬,是因为不久前老人家从蛮子的陷阱里险之又险的将他救了出来。

    每当想起当时的情形,以及陷阱下面尖锐锋利的矛头,庞言都会不寒而栗。随后他便开始庆幸,庆幸自己的队伍里还有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向导。

    老人饮完了水,精神也变得好了些。迷迷蒙蒙的老眼稍微睁的大了些,随后说出了一句让庞言大惊失色的话来:“喝酒要等一会儿了,狼子来了!”

    “狼子来了?!!!”

    庞言被老先生的话吓了一大跳,随后脸色迅速的黑了下来。

    老人家的话他信的很,不信的那一次他险些丢了命!

    愣神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开始大吼,招呼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手下拿出武器,将车队围成一圈,做出防御的姿态,静候狼子的到来。

    狼子便是雨林里的马贼!

    或者说他们不是寻常的马贼,因为他们不骑马,他们骑狼!

    当稀稀疏疏的狼子从小道两侧的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庞言的脸色就彻底的黑了下去。

    山间小道不是没人,有很多人,但是庞言却不想遇到,因为这些人就是狼子。

    狼子以狼为号,胯下自然骑得清一色的巨大野狼!

    野狼有常人高,尖牙利齿,看起来凶恶可怕。而事实上这种壮硕的畜生们如同它们本身看起来那般,真的很凶残。

    所以当这一批二十多个狼子的头领骑着一匹最高也最大的青狼走出来的时候,庞言也只好骑着马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这位好汉请了,在下姓庞,大楚郢都庞家的人,出来做买卖,路径宝地,还望好汉行个方便。”

    在青狼十丈之前打马停步,庞言很熟络的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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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丈不近也不远,正好能够看清狼子首领的脸。

    首领长的很魁梧,左眼被一条两寸宽的黑布蒙着,似乎是曾经受了伤。黑布蒙眼,深沉而凶厉,让他看起来似乎更加的凶悍和可怕。

    至少庞言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是郢都庞家的人,我大哥倒是跟庞老家主有过两次照面,幸会的很了。”独眼首领随意的拱拱手,并没有太多的诚意,庞言也没真想他能够有什么诚意,只盼着能够使些钱银好打发这帮子凶人,能够继续上路。

    车队里只有两匹马,拉车的是龟!

    这是一种在南疆深处特产的青龟,长有四五匹马那么大小,而且耐旱,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在泥泞不堪的南疆雨林里行走却是极好的脚程,用来拉车再适合不过。

    青龟虽然有诸般好处,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胆小。

    此刻二十多匹巨狼环饲在侧,青龟们吓得早已将头脚缩进了厚实沉重的壳里,看样子只要野狼不走,它们是如何也不肯将头伸出来的。

    狼子首领自然也清楚这点,所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再度拱拱手,随后说道:

    “大家出门在外,为的就是混口饭吃,我们兄弟自然也要吃饭。按照道上的规矩,按人头算,每个人头一两银,交钱,放行!”

    首领说完使了个眼色,随后便有一名骑狼骑士纵跃而出,骑着野狼顺着车队绕行一圈,重新回来,向着首领说道:“算上车里的奴隶,加上他们这些蹩脚汉子一共百六十二人。”

    说着骑士又往车队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指了指,继续说道:“他们可是好运气,居然能抓住一个精灵,嘿嘿,这卖到郢都去可是一大笔银子,出些血让兄弟们快活一阵可不算亏。”

    听见骑士如此一说,庞言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去。而对面的首领独眼里却是一阵亮:

    “当真?”

    口中如此问,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车队中部的某只小巧的囚笼里。

    精灵的装扮自然与人类相异,青色的树叶制成的衣服看起来极为的显眼。望着囚笼里那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小精灵,首领的眼睛就越发的显出笑意。

    首领拍了拍手,顿时身后的手下们都围了上来,让得庞言一阵的紧张,不禁后退了两步,戒备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首领笑了声,说道:“也没什么,我们兄弟靠这过路的客商吃饭,那么你们这些人自然就是我们兄弟的衣食父母。我们自然没有断了自身财路的打算。”

    庞言心里一松,随后因为下一句话又紧张起来。

    “只是刚刚说得好,人头自然是一两银一个,但是这精灵的买路财么,那得另算钱。”

    “你想要多少?”

    庞言下意识的紧了紧怀里的钱袋子。

    首领一笑,伸出右手五根指头正反比划了下,做了个“十”的意思,然后说道:“一百两!再加上一百六十一个人头,一共是两百六十一两!”

    庞言闻言,眉头紧了紧,随后指着装有精灵的那只小笼子说道:“那个不算吧,他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首领的眉头皱了皱,随后再望去,终于是看见装有精灵的笼子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睡在囚车的木栅栏上,胸口都似乎破了一个洞,翻着些许碎肉渣子。

    受了这么重的伤,显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不耐烦的摆摆手,首领定下了最后的价钱:“两百六十两,快些给钱,贼老天心情不好,看着要下黄汤,咱们兄弟还要赶着回寨子。”

    庞言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立刻奉上了买路财。

    望着呼哨一声掉头而走的狼子,他肥嫩的脸上终于是露出几许笑意,只是当回头再看见与精灵锁在一起的那个蛮人汉子,笑意就迅速的收敛了下去。

    “真是个烦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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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第十二章 有家客栈

    更新时间:2012-08-05

    臣贼第一卷雨林的清露

    第十二章有家客栈

    狼子骑着巨狼走得远了,这边的青龟才敢怯生生的伸出满是皱纹的脑袋来,像是新过门儿的小媳妇羞羞怯怯的四周望一圈,这才优哉悠哉的伸出腿儿来,准备上路。

    二十几个武士立刻坐上车驾,开始训测着青龟们站起身来。不多时青龟全部起身,车队再度出发。

    望着重新动起来的车队,庞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天气太热,可把他这个胖子累得够呛。

    策马随着救过命的老先生一路前行,一路走他还一路说:“您老打起点儿精神,前头就有家客栈,到了地头儿请您喝酒,那里自家酿的果子酒味道不错,到时候您尝尝。”

    老先生只是勉强的笑着,尽管在不停地喝水,但是嘴唇依旧苍白的很,看起来长途跋涉对他来讲真的是很疲累。

    老人家兴致不高,庞言自然不多讲,只是嘴里叮嘱了几句“马上就到”之类的话儿,便走开了去,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他策马而行,来到了队伍的中段,望着囚笼里那个早已面无血色的年轻人,不禁皱眉问道:“都已经要死的人,为什么还要保着他?”

    庞言这话是问同样身处在笼子里的精灵女孩儿,当然若不是眼前这个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他也不可能让这个貌美如花的小精灵签下卖身契。

    但是话又说回来,庞言本身便不是一个太过称职的商人,因为他心软,会为小精灵感到不值。

    精灵女孩儿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值,她转过头来望着庞言胖乎乎的脸很认真的说道:“他救过我的命!”

    “所以你便要救他?”

    庞言对此感到难以置信,作为一个人,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知恩图报这种只挂在嘴上的品德为什么会在一个精灵的身上出现?

    而且看那个年轻人的样子,身上伤口十几处,处处深可见骨,尤其是胸口那一道狭长而又凶险的豁口几乎都能看得见里面缓慢蠕动的内脏。

    “是的。”

    小精灵很认真的点头,不懂如此浅显的道理这个胖乎乎的男人为什么如此问。

    “可是看他的样子,救不活啊!”

    “救得活!”

    小精灵表现的很固执。

    庞言霎时间默然无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驳,因为他自己本就是一个将知恩图报贯彻到实际行动中去的傻蛋。

    一个傻蛋自然无法再去嘲笑另外一个傻蛋,所以他耸耸肩,悻悻的策着马离开。

    而小精灵则再度转过头去,她纤细而又娇美的右手一直按着年轻男子的左胸,那里有一层青光在蒙蒙发亮,那里还有最后的一丝生机。

    ………

    ………

    前头说有家客栈那自然是有家客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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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走了半个时辰,林子已经稀了,远眺可以望见前面的大路。

    在林子入口的地方,有一家木头搭制的双层酒楼,酒楼正门的旁边,一杆长幡旌旗挂在那里,“有家客栈”几个字写的很是潦草,但是看起来极为率性和洒脱。

    虽然车队进山的时候来过一次,但是当将要走出雨林,再度望见这四个字的时候,一向不喜形于色的汉子们也是发出了极尽喜悦的欢呼。

    同一时刻胖子庞言也望见了那四个字,这四个字似乎有了魔力,胖子只是望见变傻呵呵的笑个不停。

    望见了路口的客栈,路自然是走的极快,也走得极轻松,不多时便来到了近前。

    为了照顾过往客商的方便,所以客栈造的很大。

    即使曾今来过一次,但重新感受到面前客栈的巨大空间带来的轻松惬意之感,胖子庞言还是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只是激动之余他也松了一口气。天气热,他流些汗不打紧,若是热坏了恩公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胖子下马第一件事不是招呼客栈的店小二准备饭菜,而是叮嘱他抬十大坛果酒到大堂去,随后往后跑一阵,去请已经累得不轻的老先生去了。

    在胖子的搀扶下,老先生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大堂,终于是舒了一口气,随后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胖子则是立刻端起桌上的酒坛子乐呵呵的给老先生倒了一碗,说道:

    “前头跟你说的,这酒真心不赖,您尝尝。”

    胖子盛情难却,老先生笑着端起来饮了一口,眯着眼品尝片刻,随后赞道:“好酒,喝着心里凉快!”

    “寒冰果子酿的酒自然凉快。”庞言笑了笑,随后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胖子的脸上立刻露出舒爽的神情。

    见到自家主人开始饮酒,已经全部坐定的武士们也放松了下来,三三两两的开始对饮,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这一次跑到南疆深处换到不少蛮子奴隶,东家能赚大钱,他们这些跑腿的也能得到不少好处,故而此时出了山林,大家的心情都变的好了起来。

    在武士们的欢笑打趣,甚至有些嘈杂的声音中一叠叠粗糙的小菜开始不停地被端上了桌子。

    有酒,有菜!

    所以汉子们喝的更加尽心,对自家的主人也越发的感到恭敬和喜爱。所以酒过三巡,不时的有武士三三两两的过来进酒,倒是把庞言灌得有了几分醉意。

    胖子有些醉了,他却没忘了一件事情。

    虽然他是个奴隶主,但是对待奴隶他还是有些人性。所以感觉到有些醉意的时候,胖子一把拉住恰好来上菜的店小二,大着舌头,口齿有些不清的吩咐:

    “去抬酒,每辆车一…一坛……”

    胖子虽然说的不胜明白,但是店小二懂了他的意思,那是要给门外面笼车里的蛮子们送去酒水。

    “请好了您嘞。”皮肤黝黑的店小二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往厨房走,他去禀报掌柜的准备酒水去了。

    胖子虽然有些醉了,但是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所以当他的耳边骤然间传来一声炸响的时候,胖子陡然清醒了许多。

    响声如雷,暴虐霸道!

    喧闹嘈杂的大堂里骤然间一片寂静,再不闻一丝声响,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二楼坐南朝北的一间客房。

    “这是,咋了?”

    胖子还是有些懵,随后望向对面的老先生。

    老先生与他一桌,所以此事自然由他来讲解,只是老先生此时也有些懵,也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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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两人对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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