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中的金色佛珠展开,指若拈花,合身迎上。水火之中,那一抹白影还是清雅得不惹尘埃,朱丽忍不住停下脚步,四周仿佛有一阵温暖的风拂过,让人如沐春阳……梁晴微微的“咦”了一声,诧异道:“这……难道是号称天下第一内功的大梵音寺风动真诀?”
鱼叉的去势即为无重所阻,梁晴也来不及多做思考,脚下不停,拉着朱丽飞快的跳进了水里。
落水的一刹那,朱丽听到了无重的声音,轻柔,平静:“二位且住。不可以伤她。”
随即,她耳中的世界变得一片安静,只有微微的水声。在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幽暗水底。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无重不会水,要是船真的沉了,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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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来惊闻风雨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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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醒过来的时候,一轮圆月正挂在高空。
冬夜的月光,苍白的没有一丝温度。江风吹过,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湿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正要支起身子,手腕却有些异样的沉重。
她还握着一个人的手。
握得很紧。在她失去知觉前的片刻,也一直没有松开。她呆呆的看了看并不美丽的月亮,轻轻的叹了口气,眼神转向了身旁。
清雅的宛如神祗一般的少年,手腕上的金色佛珠穿过手指,缠在她的腕上。
她慢慢的想起了那时候的事――
无重挡住芦将军的时候,她随着梁晴跳进了江里,冰冷的江水顷刻没顶。周围有冷箭入水的嗖嗖声响。松将军的手下,竟要赶尽杀绝!
朱丽的水性不差,武功却不好。再加上心里又有莫名的担忧,闪躲之时手臂上竟中了一箭,慌乱中松开了梁晴的手。水下一片黑暗,江水又浑浊,一时之间根本摸不到人。
剧烈的疼痛反倒让她冷静下来。她辨明了方向,捂着伤口潜了回去,悄悄的绕到左舷,这才探出头长长的换了口气。
这里的冷箭果然不再密集,没有人想到逃走的人居然还会回来。她们的坐船已经有一半沉入水里,中部桅杆断裂,木板翘曲,尚燃烧着熊熊火焰。
她扒着船舷,将身子隐没在暗处抬头看去。肆虐的火光里,那一抹白色身影显得分外醒目。
无重的武功极好,朱丽平生所见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不过寥寥数人。但武功再好,这里毕竟是江心里一艘正在下沉的船,芦将军会水,松将军有船,他有什么?
如果船沉了,这两个人会不会救他?是了,他们要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想必会救的。
她又吸了口气,重新沉入水中。手里紧紧握着贴身匕“一白”,潜到船尾的位置,手起刀落,粗大的缆绳应手而断。高大的桅杆带着油布大帆缓慢沉重的倒了下去。
原本就已经不胜负荷的船,此刻更如一具破碎的木偶,顷刻间四分五裂。连带着甲板上的人一起控制不住的一一落水。
她看到背着铁弓的松将军惊叫一声,提气上纵,也看到冷艳的芦将军在微微惊愕后朝无重伸出了手――朱丽的唇角带了一丝微薄的笑意,看准了方向深深的潜下去……
阴暗的水底,碎裂的木片和铁器割伤了她的脸,但她却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的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穿过下沉的船体,穿过因这变故而嘈杂忙乱的弓箭手,奋力朝远处游去。
她的水性未必比芦将军要好,但她占得是一个先机。对方手足无措的短短片刻,已经足够改变情势。
此刻朱丽凝目远望,远处的江面仍有一处灯火通明,舟船围聚。那是坐船沉没的地方。
这里虽是江岸,毕竟不能久留。
她将手轻轻抽开,伸手到无重的额角探了探。这个人说的居然全部都是实话,他说不会游水,就是真的不会。如今江水呛进肺脉,她又没本事替他推宫过血。虽然死不了,要醒过来也不容易。
她左右看了看,咬着牙好不容易将他拖到一处岩石后的隐蔽之处,顿时一交跌坐在沙地上,累得直喘气。胳膊上的箭伤火烧火燎的疼,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伤,到底是伤及了血肉。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女人,月影受了伤就好像吃个饭一样不当回事,她却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昏倒。
她的眼神最后又停留在无重的脸上,眼中有异色光芒流转不定。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自语道:“其实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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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尾湮没在一声声拍岸的波涛声中。她慢慢的伸出手,探进他的衣襟里,摸索了一番之后掏出了一个用油布裹住的小包,四四方方的形状,只有普通书册的一半大小,分量也是极轻。
包裹上系着一根小指粗细的黑绳,尾端打着细巧繁杂的绳结。朱丽认得这是西南望月部族特有的千金锁,一共有上中下十二道结子,普通人不光不会结,连打开都很困难。
绳子很普通,只要一般的刀子就能挑断,根本没有防盗的作用。无重设了这道千金锁,究竟有什么目的?她是要打开……还是带走?
朱丽的手指一寸一寸的在油布外游移,最后突然展颜一笑,竟将那个包裹照着原样仔细的放了回去。然后伸出手掠了掠自己潮湿的长,慢慢的俯下身去……
她的唇没有温度,他的却更冷。四片嘴唇就像两尾没有体温的鱼,碰触在一起的时候却异常柔软寒凉。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竟有些微恍惚起来。
度气并不是救治溺水之人最恰当有效的措施,她当然知道,却还是选了这个方法。原因……大概只有自己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是这个世上第一个亲他的女人。哪怕只为了这一点恶作剧般的快乐,她也觉得值得。
朱丽和月影不一样,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定要嫁人的。
所以她对男女之事并非是一无所知,更不会视之为洪水猛兽。但是看书和亲身实践毕竟是两回事,只不过是双唇间轻微短促的碰触,已经让她冰冷的双颊泛上了一丝微热。
她犹豫着离开他的唇,用力的摇了摇头,眼神却离不开那张出尘清雅的面容。那一瞬间,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挠得人心慌意乱。
她烦恼的抓了抓湿,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反正他也没醒,她也就不要那么矜持了……
然而这一次,她的唇才碰到他,身下的人却突然一动,手臂倏然收紧,抱着她迅速的朝一旁滚了出去。朱丽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阵错乱颠倒,还没有回过神来,耳边就听到几声沉闷的钝响,三支白羽箭钉在她和无重方才所在的沙地上,箭尾轻颤,触目惊心。
和船上一模一样的箭!松将军的弓箭手竟然已经找来了!
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暗骂自己疏忽,耳边却传来柔和的低语:“朱姑娘,你没事吧?”
他醒了……嗯,他什么时候醒的?但这个时候她也无暇去想这些,翻身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道:“我没事。他们追来了,你还能不能走?”
他不回答,只是道:“往东去有树林,弓箭在那里施展不开。”
就算是在黑暗中,她也能感知到他温雅的神情。咬了咬牙,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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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的轻功比无重想象中要好得多。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这个爱笑爱玩的女孩子不过是一个娇憨的千金小姐。
走了半个时辰,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弓箭手的影子,朱丽才蓦然的停了脚步,扶着身边的树干大口喘气,轻嚷道:“不走了不走了,我走不动了……”
无重转过身,一眼看到她手臂上渗出的血迹,惊道:“朱姑娘受伤了?”
她的额上渗着冷汗,龇牙咧嘴的点头:“我原本想救你的,结果被那个什么松将军的箭给射中了。这是什么箭啊,到了水里还有这么厉害……”
听着她的话,无重的表情有些凝重,歉然道:“松将军的弓箭手用的都是特制的羽箭。对不起朱姑娘,我还是连累了你。”
“事已至此,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她朝他咧了咧嘴,眼中却还是狡黠的,“不过你可要记住,我救了你两次啦。本小姐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人,所以你要报答我。”
无重一怔,随即又露出宁静柔和的笑容:“那是自然的。”
朱丽转了转眼珠,突然笑道:“那好,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是个和尚,却要留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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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本求心心自持(加更)
我终于250了……感动ing…今天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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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问出了那句话,原本以为他会惊讶的。但是无重却只是淡淡一笑:“朱姑娘原来知道我是谁了。”
“西书长生东断水,北剑寂夜风南归。大名鼎鼎的‘四方君子’,我想说没听过都不可以啊。”朱丽悠悠的叹道,双眼慧黠的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如果不是梁晴一语道破他的武功来历,就算聪明如她,也想不到如此风姿卓越的少年竟会是大梵音寺的座弟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她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去救他――美色虽然迷人,她还不至于会头脑晕到那个地步。
无重想了想,清浅的笑道:“我会留,是因为师傅不让我剃度。”
“你师父不也是和尚吗?为什么不让你剃度?……莫非是他见你生的太美貌,做和尚实在可惜了,所以慈悲为怀,放你一马?”
听她不着边际的猜测,无重不禁哑然失笑。示意她坐下,一边替她裹伤一边继续道:“我一出生就被天如禅师带回了大梵音寺,他又怎会知道我长大后的容貌?身体肤之于出家人不过是具臭皮囊,是美是丑看在眼里并无分别。”
朱丽垂下眼睑看着胳膊上修长灵巧的手指,微不可闻的叹道:“你一点儿也不像出家人。”
“朱姑娘说什么?”
“没……我是说然后呢?老和尚为什么不把你变成小和尚?”
无重摇了摇头,很不同意她这种不敬的说法,却不再多说,只道:“师父曾替我算过一卦,二十岁之前有尘缘劫数,凶险万分。若是可以平安度过,才能和其他师兄弟一样剃度入籍。”
朱丽眨了眨眼:“那你现在几岁?”
“开春以后便满二十。”
“命中注定的劫数遇到了吗?”
“我并不知道什么才是命定的劫数。也许这一次两番遇险就已经算是过了。到如今,剃度与否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我知道自己是谁,就已足够。”
朱丽颇有些不以为然:“你是想说,有没有头不过是表象,其实你就是个真正的和尚,对不对?”
他但笑不语,灵巧的打完最后一个结。双手沾到了她的血迹,他要扯起衣袖来擦,笑吟吟的女子已经递过来一方水红的锦帕。他一怔,却并不接。
“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突然起了一丝玩笑的恶意,凑近过来,温暖的呼吸拂过他的脸:“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救醒你的?”
无重并不接话,于黑暗中转过头去。朱丽却敏锐的捕捉到空气里一丝异样的波动。原来他是知道的!
她越笑得妩媚:“还说自己是出家人呢。明明醒了却骗人不说,你犯戒了!”
他侧了侧身避开她的咄咄逼人,也避开她甜美的气息。避重就轻道:“朱姑娘的救命之恩,无重铭记于心。”
“哎呦,你不是出家人吗?心里记着我这个女子,不是又犯戒了?”她笑得没规没矩,却又隐约残忍。处处咬着他的身份不放,似乎那个大梵音寺座弟子的名号和她有仇一样。
无重又沉默了。心无旁骛,只管凝神细听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肩上一沉,转头看时,朱丽却已经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冬夜苍白的月光筛过枝叶投射下来,更显得朦胧晦暗。但他一低头的距离却正好可以把她看清楚,红衣女子有着俏丽的眉眼,细巧的鼻翼,虽不是惊艳绝俗的美,却自有一分娇俏可爱。
他转开眼,目光淡然宁静。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那时候江月皎皎,惊涛拍岸。
他不是不惊,但那一瞬间的旖旎温软,相较于之前二十年的清修静心来说,是不值一晒的微薄。
天如禅师忧心他命里的夙缘。留,是为了劫数难逃时不给他形于外的束缚。但他心中早已有明灯长燃,潜心于佛前,自然拒心魔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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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心不动万物皆不动。无重,永远是大梵音寺的无重!
―――
昌平镇是巨泽境内的一个很小的城镇,位于边境之地,靠近甸江,居民多以贩鱼为生,人口不足两百户。
无重和朱丽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并不宽阔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冬阳和暖,四处宁静祥和。
后半夜,松将军的弓箭手又一次在树林里追上了他们。但这一次既非在水上,无重的功力也没有受损。在风动真诀的重重威压之下,这些小卒根本不是对手。
只不过这一闹,朱丽整晚都没有好好的休息,再加上之前在江里受伤遇凉,到了这时候神情不免萎靡不振,连话也少说了几句。她不说话,无重也不会主动开口,因此这一路而来,两人之间倒是安静了许多。
看到不远处有茶帘招展,无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脸上泛着病态潮红的朱丽,终于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朱姑娘,到前面休息一下可好?”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突又抬起头盯着他:“你……不是想丢下我一个人走掉吧?”
她的眼中有种凄凄,让他愣了愣,继而笑容和煦。
“不会。至少要找到你的朋友。”
换言之,如果找到梁晴,他就会走。接下来他会去哪里呢?……朱丽想,如果自己开口,想必他会照实回答。但是她此刻不知怎么有些恹恹的,并不想问。问了又如何?总不能跟了他去。
因此她只是很听话的跟在他身后,穿过街巷,直到听到一阵喧哗。
这喧哗声正是从那间茶肆中传出。朱丽凝目望去,只看到半旧的雕花木门里映出一个青衣女子的身影,长长的辫垂在胸口,神情有些凶恶。她正一手抓着掌柜的领口,一手举着一张白纸,白纸上似乎画了什么人的图像,远远的看不清楚,只看到淋漓的一片红艳墨汁。
她有些惊,又有些喜,停下了脚步喃喃道:“小晴……”
梁晴没事。不光没事,她还在到处找她!哪怕这只是慕容捷的命令。
就在她站着呆的时候,身后有一声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很轻,几乎就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她愣了愣,明丽的唇角慢慢勾出一丝笑意,那笑中,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怅惘。
明知不可能,她还是回了头。身后狭窄悠长的小巷清廖空旷,那个清雅若莲,宁静如水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到底还是走了……
她微微垂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中已经盛满明媚的欢愉。她朝茶肆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叫道:“小晴,我在这里!你那个图把我画得太丑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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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的废话:一边改文一边写还真的蛮累的,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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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有艳淑女在兰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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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泽和大酉水路交界的地方是整条甸江中最宽阔的中游地区,江心有沙洲名曰海胜浦,意思就是比海还要宽阔的水域。
鸿水帮的总舵就位于海胜浦中心的鸿水寨。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匪气,但寨子的规模却不亚于任何一个中型的城镇。上千户人家居住其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和陆地上的人并没有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海胜浦周围的浅滩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最里层的是大大小小的商船,外围则是备有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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