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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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23部分
    掌心,“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那我叫白露给您铺床……”

    “不,不用了。我睡书房。”他摇了摇手,又解释道,“襄襄地事情还没有着落,我心里烦闷,一时睡不着怕吵到了你。你自己早点睡吧。”

    直到掩上西厢精舍的门,梁婷儿才背靠着门闩,喉中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

    没有哭,只是觉得痛。下唇已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却还是比不上心口上那一点渐渐蔓延的刺痛。

    她喘了口气,有些踉跄的走进里屋,从桌上取过纸笔,匆匆写了几句,又从床下暗格里拿出一只竹哨,在窗口吹出无声地鸣镝——这是飞禽才能听到地信号。

    少顷,一只羽毛黑如夜色的大鸟飞至窗口,她将写好地纸条缚在爪上,双手一松,黑鸟展翅,很快的溶进了夜色里。

    做完了这一切,她慢慢走到妆匣前,从匣中拿出一只小小的淡红色纸包,然后坐在窗前呆呆的望着墨蓝的天空,一动不动,宛如入定。

    两天前,那个身穿玄色长衣,腰佩短刀的男子来找她,没有倾诉离别之情,她就被告知,这个孩子不能留!

    不能留,也不能浪费。他要她利用这个机会制造事端,扰乱内帏,混淆视听。目的,是迫使信王不得不在计划尚未周全的时候做出选择。

    她跪下求他,颤抖着说什么事都可以为他做,只请他手下留情,放过腹中的骨肉。

    那个男人的眼神有种不可思议的残忍:婷儿,你以为你把他生下来,我会让他活着吗?

    她哭着,伏倒在尘埃里,王爷,孩子是无辜的。婷儿什么也没有了,请你留下他吧!

    男人的眉目如同多年前一样冷峻,但唇角却带着笑意,他说,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还有小晴,还有我啊。我答应你,只要事情成功,就带你回颐州叶城,回故乡。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骗人!梁婷儿默默的握起手掌,掌中的药包被攒成一团,却又倏然松开,将之远远的抛进窗下的池塘。入水无声。激起微薄涟漪。

    骗人!她知道他就要立妃了,她也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子,说起她的时候眉宇间一片不曾见的温柔。说什么不成事绝不娶妻,都是骗人的!

    而今天,她又在另一个人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表情。

    她终于明白了,她想要的东西,他们谁都给不了。

    没有人爱她,她就自己保护自己!

    第四十五章 繁花三千藏金戈(一)

    司徒星匆匆穿过花园,额头见汗,只觉得手中一张薄纸的的分量重逾千斤。

    他最近总是很忙碌,连去天一阁听舒小伦弹琵琶的时间都没有。他最近也总是很忧心,周围一直有不好的事情生,局势越诡谲。

    他推开门,看到慕容苏正披着晨衣坐在书桌前看一封信函。他似乎才起床,长垂落在肩,将脸上的神色都遮住了大半。

    司徒星认识他手中的信纸,鹅黄|色的宫笺折着细巧的褶子,是慕容苏在宫里的暗桩,“菊”。

    见他进来,慕容苏扬了扬眉:“查的如何?”

    他将手中的薄纸递上:“属下连夜找医馆的人问过。的确是……”

    “有毒?”

    听到他的声音扬起,司徒星忙道:“不算有毒。只是送来的补品都用三七、川芎、南星、通草、红花、香附之类的药物熬汁浸过,这些药都是活血散瘀的,若是有身孕的妇人用了……”

    他一犹豫,慕容苏追问道:“会怎样?”

    “恐有胎漏小产之险……”

    “啪”的一声,慕容苏将那张鹅黄|色宫笺合在桌上,也不见得有多用力,司徒星却察觉道一股寒意顷刻弥漫。他早知道会是这样,这一次,宫里那位做得实在太绝,王爷恐怕不会再忍气吞声,一再忍让了。然而他等了半晌,却不见上头有任何吩咐,不禁抬头看去,却见慕容苏正蹙着眉,一下一下的划拉着案上的笔墨,并不像是大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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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王爷。可有什么不妥?”

    “的确不妥……”他看着手中那张写着药方的薄纸。喃喃低语道,“就算她有这样的心思,也不至于会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这不是明摆着落人口实么……糟了!”

    他想到了什么,倏然起身,拂乱了桌上地纸笔也顾不上,大步走到司徒星跟前道:“司徒。昨天晚上你去过几家医馆?”

    “葆春堂和庆仁药坊两家……”

    他打断他:“立刻吩咐容园地人把这两家的大夫全部带走……”皱了皱眉又改口,“不,叫他们立刻灭口,一个会说话的也不要留!”

    司徒星被他语气中地杀意震住。明知道不应该有所置喙,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此事可否斟酌而行?”

    “不可。”慕容苏的眼神一瞬如刀锋冷冽,“此事是一个局,请君入瓮,就是为了让我找人调查西宫的赏赐。没想到我竟然疏忽至此!司徒,尽快回去。记住,绝不能留活口!”

    司徒星对他的话只是一知半解,但说到这个份上,也知道不能再多说什么。于是带着满腹不安猜疑,匆匆离去。

    他不是个嗜杀地人,本身也是正五品的武官,自然不会亲自动手杀人。慕容苏经营容园多年,早已蓄养了一批亡命之徒,专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刻,他要找的就是这些人。

    想到为那个满脸阴桀爱财如命地老不死。他的背上起了一阵寒意。却又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同情心感到悲哀。他又不是一朝为官,哪一个王侯将相手上没有几条冤魂呢?

    自古忠义难两全。他不是大侠。何必想得这么多?

    等司徒星离开,慕容苏才慢慢冷静下来。其实他一直没有慌乱,只是如今,他更需要周详的思考,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找出其中的关联。

    他看了一眼案桌上的宫笺,片刻之间便打定了主意,于是唤来下人更衣,吩咐道:“备马,我要去重元寺接王妃回家。”

    大酉国寺,重元宝刹。

    今日寺前扯起一整幅红缎,告知路人正有尊贵的女宾在此还愿,闲杂人等概请回避。

    慕容苏自然不是闲杂人等,他的妻子正是今日来此的女客之

    得知月影正和朱丽在内殿听经,他也不惊动别人,绕过大雄宝殿,穿过香烟缭绕地中庭,慢慢走进殿后的罗汉堂中。

    大凡名寺宝刹,都设有大小罗汉堂。但别处却又比不上重元寺中供奉的五百金身罗汉。高大的玉琉璃橱中供奉着真人大小的泥胎金塑,五百人神色各异,栩栩如生。

    慕容苏于这纵横无数的殿中踱步,看起来似在赏玩,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后的玉琉璃橱上便映出了一道鹅黄|色的淡影,天光透过高窗照射下来,有如浮尘假象。

    他仿佛自语般低声道:“你今日怎会约我来此?”

    一个女子地声音道:“适逢蜀王新妃大婚前夕,需要在此戒还愿三日。逢苏奉了太后之命送例赏来。此处十分隐秘,王爷请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只是最近事情太多,难免谨慎一些……”他点了点头道,“你信中所说地大事,究竟是什么?”

    鹅黄|色身影轻如飘絮,移近数尺道:“东宫储君出事了!”

    慕容苏似乎早料到如此,并不惊讶,沉吟道:“何事?”

    “政太子一向暴戾,这两日更甚从前。时常毒打服侍的奴才们,硬说东宫闹鬼,害他晚上不能安睡,本来死了几个奴才也没什么,但前天内务总管温公公与政太子一言不和起了争执,政太子竟叫人把温公公绑了起来浸在水里活活溺死了……”

    慕容苏听到这里,微微地“呵”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道:“这位温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花子常的干儿子?”

    “不错。花公公为此事长跪御前,口口声声请皇上做主。他是原先东宫时的旧人,又是御前心腹,今上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但要惩罚太子,皇后又闹起来。此事虽未外传,宫里头却已经一团乱了。”

    他沉吟道:“逢苏,你的意思是要如何?”

    “龙氏位高权重,今上也颇为忌惮,但其毕竟是当朝的左右臂膀,若能借此除之,对王爷的大业必定有所助益。”

    “你让我想想。”慕容苏微微蹙眉,抬起头望着眼前一尊接一尊的金身佛像,或有狰狞,或为慈悲,神态各异,正俯瞰众生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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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逢苏说的其实不错,如要除去六姓之的龙氏,这不失为一个最好的机会。太子暴戾失德,滥杀无辜,若是传扬出去,礼法可废之,皇后亦会受到牵连。若是布置得当,就连太后的根基也将动摇……

    但是他的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不能安心。今天早上的事在他心中盘桓不去,如果下毒之事并非周雨所为,那就是有人想要暗中嫁祸;而太子失态若真的触怒了皇帝,为此起了废立之心,得益的人虽不止一个,其中也必定会有周雨。

    这两件事看似无关,生的时机却太过巧合。

    他想了很久,揉了揉眉心道:“逢苏,此事先按兵不动,一有变故立刻告诉我。另外……”他顿了顿,眼神幽深,“找人严密注意西宫淑妃的行动。”

    叶逢苏有些不解,但她一向相信慕容苏,也从不违命,因此道了声“是”,鹅黄|色衣影在玉琉璃上微微一闪,四周便恢复了静默。

    慕容苏长长的吐了口气,慢慢朝外走去。

    既然来了,就顺便去接她回家吧。

    今天晚了,抱歉上还有一章

    第四十五章 繁花三千藏金戈(二)

    寺中后院的宝光塔前,种着两株高大的银杏,相传已经活了数百年,是由当年燮羽的开国之君亲手种下,经历战火硝烟,如今依旧枝繁叶茂。

    慕容苏站在树下,远远的看到方丈照玉大师正带着数位小沙弥离开讲经堂,想必是上午的功课已经完成,正是用午的时候。

    他拂去衣上浮尘,走到讲经堂前。正听到半掩的门户里传出细细的说话声。

    “那位太后身边的女官姐姐都送了些什么来?哎……宫里规矩好多,记都记不住。月影,你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听出这是那位即将成为二嫂的朱姑娘,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是,我也是一样。”月影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疲倦。

    “真难为你啦。我呢,反正以后是嫁到乡下地方,一概礼仪简省,你却还要留在京城陪着一个不喜欢的人,闷也闷死了。”

    慕容苏微微皱眉,却听到里头淡淡的笑意:“不会闷的。”

    “逞强呢。”朱丽低低的哼了一声,又笑起来:“月影就是人太好了。你一个人去行侠仗义也好,或和颜大少一起做神仙眷属也罢,我都替你高兴。我只希望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就算以后我们俩离得很远很远,我也不必担心你了。”

    月影不禁失笑:“离得再远,我有手有脚难道不会去找你吗?怎么说也是阿朱比较让人担心啊,没有我,怕不给蜀王殿下欺负呢。”

    听到她难得的调侃,门外的慕容苏也忍不住莞尔。朱丽不依的轻嚷了几句,只听屋中簌簌之声。有人站了起来。

    朱丽道:“跪了半天腿也麻了,下次一定让你教我导气之法!我去找点东西吃,你要不要?”

    月影没有做声,想必是摇头拒绝。因为慕容苏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朝外走来。

    朱丽一出门就看到了他,顿时愣住了。但她很快的扬了扬头,笑意未退,眼中却透出一股说不出地森冷之意来。她并没有朝他行礼,唇畔甚至带了点冷漠和挑衅,以及难以察觉的不屑。

    慕容苏猜不透她神情中的意味,因此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般擦肩而过,眼神交汇的瞬间,都只见对方眼中那一点深黑。深不可测。

    朱丽走过他身边,却又站住了,道:“阿朱得蒙王爷垂青,还未多谢信王殿下地举荐之恩呢!”

    她的话礼貌恭敬,却很冷淡。

    他心里虽然疑惑,却只是笑了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

    她唇角微弯,淡淡道:“知恩图报。来日阿朱必定会报答殿下的,请殿下一定要等到那个时侯……”

    她的话随着脚步渐渐远去,只留下慕容苏独自寻思。他知道朱丽和月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也看得出这是一个有心机的女子。他一直以为。她的心机不过是想通过月影嫁得一个好夫婿而已。可如今,她已经得偿所愿,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友善?

    他一边想一边推门而入。只见讲经堂幽暗清凉的主殿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排蒲团,最前面坐着一个紫衣女子,身子轻轻的靠在身侧的木柱上,看起来有些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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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走过去,听她笑道:“阿朱,你别理我好不好,我想睡一会儿……”话语突然打住。转过头来愕然道:“……怎么是你?”

    “来接你回家。”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储妃的戒是要自己完成的,否则不算诚心。”

    “何必计较?”

    “她既然真的想嫁给二哥,当然要诚心。”他拨了拨她的长,“累了地话就回家睡觉好不好?”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透着自然的亲昵,但这种亲昵却又和当初相遇的时候不一样。月影抿了抿唇,望向殿堂深处的阴影。慢慢地点了点头。事情正如慕容苏所料。但他下手却还是晚了一步。

    司徒星赶到“葆春堂”和“庆仁药坊”的时候,屋子里早已经人去楼空。前后只差了不到一个时辰。

    现场很干净,不见挣扎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线索,那些人并不像是被绑走的。

    而两天之后,民间便传出了流言,说是信王府上有人偷偷拿着西宫淑妃赏赐的补品前去“葆春堂”和“庆仁药坊”验货,结果却现了活血化瘀的药物,显然是有人想让怀有身孕的侧妃梁婷儿胎死腹中。

    这些话,是有人听到那两家药局里的药师老板亲口所言,因此一旦传开,更添了几分可信。

    随之传出的,是信王慕容苏和西宫淑妃周雨曾有婚约地往事,这时候旧事重提,言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一时间,这桩曲折的宫闱秘辛立刻成了寻常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来,真相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因此这些日子里,慕容苏只觉得头疼无比。

    宫里虽然还没有对这些传言做出回应,但绝不会置之不理。如今内帷之中本就一片混乱,若是再加上这桩……今上就算有再好的耐心,恐怕也要大怒。

    究竟是谁做的?

    他一直想不明白,此事究竟是出自何人手笔。如果说宫里有嫔妃想要暗害周雨,那完全不用将事情闹到宫外,更何况此举会让皇帝圣颜蒙羞,于宫妃无益,后宫女眷不会出此下策。

    难道说,此事要陷害的人是他?

    东宫储君废立一事,和这件事同时生,又会不会有所关联?

    还有,是谁掳走了苏襄襄?

    就算思虑缜密如他,也不能合情合理的解释这些意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就在这般动荡不安地暗涌中,又过了数日,他在同一天内得到了三个消息。

    第一件,老将田若桐于西南之地身染重疾,上书请求回京。因此少将军奚月华得令班师回朝,征讨西南望月部族地战役无功而返……

    第二件,征虏大将军何倥偬带领黑骢军先锋队八百人,在紫霞关附近与白朔的两个千人骑兵队短兵相接,战告捷。十万大军不日即抵达关隘。

    第三件,有人送来了苏襄襄地下落。

    第四十五章 无人知处月朦胧

    当苏襄襄的消息传进信王府的时候,慕容苏正陪着梁婷儿在西厢的院子里晒太阳。

    这两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密函一封接一封的往来,不管是宫里,边关,还是千里之外的凌源。他有太多事情需要查清,太多事情需要安排,尤其是在如今局势一触即的时候。

    直到梁婷儿的丫鬟白露闯入,告知他二夫人体虚见红,有小产之征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将为人父的感觉依旧很微薄,他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他觉得累了,或许这种气闷的时候出来晒晒太阳,也是件好事。

    当司徒星的话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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