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歆又因为苏襄襄的事情和皇帝有了心结,因此二人上任之后,皇帝也不能全然放心。
整个辽阳京里似乎躲了一只蠢蠢欲动的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破土而出。
蜀地。颐州外郡东塔镇。
这一日。镇上来了一对外乡主婢。那位夫人身怀六甲。终日以纱蒙面。身边跟着地一位婢女。年方二八。生地甚是美貌。两人举止不凡。却风尘仆仆。身边也没跟着一个男人。这样两个弱质女流。又有些钱财。才住了一日。便被当地地乡绅恶霸盯上了。
那群恶霸当日晚上便集结了一群恶党打手。到主仆二人投宿地客栈闹事。不光抢了她们身上地银两。还非要将那美貌婢女抢走。可怜那位夫人自己也不过是个年轻女子。又怀着身孕。被其中一人推倒在地。腹中一阵疼痛。一下子竟爬不起来。只能不停地流眼泪。
那群都是当地独霸一方地人物。普通百姓哪里敢得罪?就算那位夫人哭求不止。旁人看着也实在可怜。却无一人敢相帮于她。
如今她身上地银子也没有了。客栈也不能住了。掌柜地叫了两个伙计来把她搀扶起来。隐晦地提起叫她立刻离开。那位夫人是个明白人。当下含着泪。打算去楼上提包裹。门口却传来了一个娇柔甜美地声音:“掌柜地。这位夫人地食宿银两都包在我身上了。你可以不必叫她走了。”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位女子。一身火红地锦衣。就连脖子里地一圈狐毛都是烈火般地颜色。她长得十分娇俏可人。腹部微微隆起。竟也像是怀有身孕地模样。
蒙着面纱地夫人微微一愣,刚转过身来就看到那红衣女子已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笑道:“这位姐姐,请过来一叙!”
那红衣女子派头甚大,身后跟着好几个丫环侍从,十来人顿时把一间小小的客栈挤满了,掌柜地知道遇到了贵人,不敢怠慢,尽力招呼着,也不再提叫那蒙面女子走人的事了。
可那位蒙面女子也是见过富贵排场的人,知道红衣女子的来头必定不小,她此刻的身份不便暴露,更不愿意和达官贵人交往,正想婉拒她的好意,可红衣女子却甚为热情,早已叫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温和清淡,滋补养身的,一筷筷亲自夹到她碗中,根本不给她时间开口。
“这位姐姐,我在街上就听说这儿有人被欺负了,可惜晚来了一步,让你受惊了!你放心吧,那群恶棍我一定收拾他们!至于你那位被人掳走的侍女,明天我帮你找回来!”
“多谢夫人。”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夫家姓吴,你呢?”
“我……我夫家姓……方。”
“方夫人,你我今日一见也算是有缘,我见你肚子里地宝宝要有七八个月了吧?是不是快要生了?你跟我说说,想生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位吴夫人的最后几句话是附在方夫人的耳边说的,方夫人谢她体贴,又提到孩子,心中顿时宽慰不少,细声细气道:“是快了,大夫说过左右不过这几日。男孩儿女孩儿都无所谓的,只要健康就好。只是我家夫君他……他想要个女孩子……”
透过薄纱,只见方夫人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眉目慈和安详,那种深情之美,已不是笔墨所能描摹。吴夫人怔怔的看了片刻,眼中甚是羡慕,手掌轻轻扶上小腹,轻轻道:“这位姐姐说的是,健康就好……”
方夫人虽不善于交谈,但因方才那一番话说中她心中所想,此刻已经不再拘谨,问道:“吴夫人,你的孩子有四五月了吧?”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也不和她聊别地,只说些怀孕之事和家中的家事。她说自己夫君是颐州人,在蜀王手下为将,如今战事开打,夫君便让一家老小前往东塔镇避难,正巧遇见了方夫人,这么巧两人都还有身孕,她正好旅途寂寞,缺个伴儿,想留方夫人多住几日。
两人相谈甚欢,吴夫人便和方夫人约定,等她明日家中的别苑收拾停当,便接方夫人过去同住几日。
方夫人本就有心躲避官兵,更何况此时身上没有银两,因此也就欣然应允。等吴夫人和一众随从离开,她也回了房,独对铜镜,伸手将面纱取下,镜中顿时映出一张清秀的容颜,虽然因为怀孕而略有浮肿,却依旧眉目如画,气质娴雅。
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正是魏王慕容宸最宠爱的侧妃,方悠。
祁阳出事的时候她正在城外迎接远道而来的爹爹,这才逃过一劫。这一路上,她带着贴身婢女往西南而去,半途中,连爹爹为了保护她死于追兵刀下。她好不容易来到东塔镇,没想到又遇上恶霸。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隐去夫家“慕容”一姓,将娘家的姓自称,只盼躲过追兵,有一天能回祁阳和慕容宸相聚。
她呆呆的望着镜子里自己地脸,半晌,将目光移向窗外一轮苍白地冷月,眼中渐渐泛起晶莹泪光,呢喃道:“王爷,你在哪里?悠然好想你……”
第八十三章 水风空落眼前花(一)
这几日,方夫人一直留在吴夫人的别府里,两人一同散步,吃饭,聊天。大多数时间里聊的是关于孩子的事,甚少提及彼此家世,倒也聊的颇为投机。
二人原本年纪相仿,吴夫人又是个热心爽朗的女子,方夫人虽然腼腆文静,几天下来也对吴夫人多了几分信任。再加上吴夫人的夫婿在颐州做武官,有关蜀军攻打余阳的消息,方夫人本就无从打听,如今正好可以从吴夫人口中得知一丝半点,聊以安慰。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已过了大夫所言的生产之日,可方悠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她心里急躁,坐立难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连和吴夫人聊天的兴致也没了。
这天清晨,方悠很早就醒了,忍不住站在窗口呆。到了早膳时分,吴夫人遣人来叫她,她推说胃口不好,没过多久,吴夫人便亲自带了食盒,到房中陪她进膳。
方悠不好推辞,在桌边坐下,吴夫人亲手舀了一碗碧梗粥放到她面前,笑道:“姐姐虽然担心肚子里的宝宝,可东西不能不吃啊,或许宝宝还想多待几日再出来呢?你可不要饿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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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将一把白瓷的勺子塞进她手中,方悠不忍拂她的好意,勉强吃了几口,听到吴夫人叹了口气,皱紧了眉头道:“姐姐,这几日和你相处甚欢,只是……恐怕不久就要和你道别了。”
“吴夫人何出此言?”
“听说魏王已从京城回到祁阳,不久就会亲自到余阳督军。我家夫君既然身为武将,此后怕是不能留在颐州,很快要去前线了,到时候这个东塔镇要全线布防,也不安全。我家夫君寄了信来,想让我回颐州。”
方悠听到“魏王已回祁阳”这句话,早已魂飞天外,只顾着呆呆的愣。完全没注意到吴夫人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姐姐,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回颐州吧?你们主仆二人,这一路上行走也颇不方便,若是再遇上那些恶霸可就糟了,我实在不放心……”
“不……不必了,多谢吴夫人好意。”方悠这才惊醒过来。反握住吴夫人搭在她腕上的手,语气急促起来,“我想收拾一下,立刻回祁阳。”
吴夫人一惊。摆手道:“姐姐。万万不可以!如今蜀地大军压境。署魏交界之处很危险哪。不要说祁阳。就连余阳你都进不去!”
方悠沉吟片刻。瞧见吴夫人脸上真真切切地惊讶关怀。心中有些歉疚。半真半假道:“方夫人你别担心。我自然有办法进城地。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夫君其实是……是魏王府上地一名侍卫。前些日子随魏王殿下入了京。我就趁着机会回了娘家。谁知余阳城兵变。我怕有什么变故。这才带了小婢想在外面躲一阵子。如今既然殿下回了祁阳。想必我地夫君也回来了。我想……我想……”
“姐姐想回去与夫君团聚是不是?”吴夫人朝她眨了眨眼睛。终于笑了起来。道。“姐姐地心情我明白。我又何尝不是想要早日和夫君团聚。若不是世事难料……”说到这里她有些黯然。却又很快地抬起头来。“既然如此。姐姐自然是要早些回家地。不过这一路恐有贼匪。我派人护送你们吧!”
“不……”
方悠正要婉拒。腹中却毫无预兆地一阵绞痛。她忍不住痛呼一声。捧住瓷碗地手一颤。将那半碗热腾腾地碧梗粥尽数翻到在桌上。
吴夫人急忙一把扶住她。只觉得她冰冷地掌心渐渐渗出汗来。面色苍白。眉头紧锁。也不禁有些慌张。一叠声地呼喊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腹部的痉挛一阵强过一阵。似乎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身体里的血肉朝外挤着压着,方悠只觉得双腿间一股股温热的液体随着痉挛涌出。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这样的感觉虽然是第一次经历,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便咬紧了牙关,抓住吴夫人的手,虚弱又紧张道:“我……我要生了……”
饶是吴夫人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精明人,此刻也顿时没了主意,慌忙吩咐小厮速速去请大夫和稳婆来,自己和几个力气大地丫头将方悠抬上床去,不多时,羊水已经破了,浑浊的液体混合着鲜血,淋淋漓漓的流了一床。
吴夫人不敢再看,耳边只听到待产女子近乎凄厉地尖叫声,那声音如此痛苦,握着她的手又是这么的用力……好可怕!生孩子竟然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为什么还是让女子心甘情愿?这番死去活来的折腾,如果不是为了所爱的男人,也很难坚持下来吧?
她有些海鸥啊,等她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天,也会这么痛苦么?她最怕疼了,也不知那一天陪在她身边的会是谁?……可是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孩子地亲身爹爹。她是不是还有勇气去生下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稳婆已经到了,几个人立刻倒水,拿手巾,熬汤药,一番手忙脚乱。爱干净的吴夫人竟也忘了回避,等到好不容易寻得了一个空挡洗手,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啼哭,仿佛一道划开乌云的闪电,仿佛第一朵盛开在春天的花,这一声稚嫩的哭声落进心里,顿时让整个屋子从方才的血腥忙碌,变成了一方幸福美好的净土。
吴夫人急忙转身走过去,只见一个小小地红红的婴孩正被稳婆小心的递到方夫人手中,乐呵呵的声音笑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一位小公子!”
那一瞬间,因为失血用力而变得虚弱不堪的娘亲,顿时恢复了气力,将孩子轻柔的搂在怀中,眼神温柔,神情欣喜,那么满足又幸福的表情,让一旁的吴夫人一辈子都不曾忘记。
生命的诞生,很难,却也很简单。因为有爱,承载着盼望地新生,有着人世间最初最真纯地感动。
看着孩子不知人事的嚎啕大哭,吴夫人觉得,自己也很想哭。
方夫人给孩子起了一个小名叫做“晨儿”,她说这是“早晨出生”地意思。吴夫人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抱着软软的小晨儿爱不释手。方悠见她喜欢,生产的时候又多亏她多方相助,此刻心里更添一份亲近之意,最后那一点隔阂也没有了,安心的接受吴夫人的建议,暂时留在东塔镇养身子。
十来日之后,魏王已达余阳督战的消息更加确切的传了回来,方悠再也待不下去了,顾不上身体还没有复原,一心只想回魏中。
吴夫人也不强求她,因为要照顾方悠的关系,她也已经在东塔镇多住了几天,既然方悠要回家,她也该回去了。只是孕妇身子弱,吴夫人执意要将手下随从中拨二十人护送方悠回家。这一次方悠不再拒绝,一来是如今已经对她十分信任,再加上战乱中两个女子带一个孩子的确十分不方便。她问明了吴夫人的住处,心中寻思,等回到余阳见过了魏王,一定要备下厚礼好好答谢对方。
这几天讲述的是慕容捷和慕容宸的事情,影子尽量早点讲完呵呵于苏么,他在京城隐居中阿……
第八十三章 水风空落眼前花(二)
方悠带着被吴夫人救回来的贴身丫鬟,在一行二十个护卫的保护下,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蜀魏交界的余阳城。
虽说如今蜀军大举来犯,但慕容捷和慕容宸毕竟是兄弟,如非必要不会真的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况且真要打起来,两方战力旗鼓相当,难免拼个两败俱伤。慕容捷的目标是辽阳京,固然不愿意在这小小的余阳就损兵折将,不过统领二十万郡**的慕容宸又何尝愿意贸然出兵?他要等,等火烧魏王府的事情水落石出,等吴樱和方悠回来,也在等皇帝开出合适的条件。
因此慕容捷一提出两方谈判,做弟弟的立刻就同意了。
当然,慕容宸心里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放蜀军过关。他的忠诚还属于皇帝,只不过这一次,他想要为这忠诚讨要一些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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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悠到达余阳的时候是傍晚,刚下过一场寒冷的雨,地上泥泞不堪。蜀军虽然暂时没有来犯,但余阳的守备依旧十分森严,哪怕方悠拿出了魏王府的令牌,守城的军士也无论如何不肯放行。最后还是一个负责粮草的副官认出了侧妃的模样,急忙上报给了城中督军的慕容宸,当下魏王便整衣亲临,门开一线,让这二十余人的车队鱼贯而入。
方悠由贴身丫鬟搀扶着,刚下车辇,便瞧见不远处如玉树临风般的锦衣男子,多日不见,他似乎有些晒黑了,更为瘦削,一双眼睛却依旧温润如玉,是那她朝思暮想的模样,却又不尽是。现在,他除了是她的丈夫,还是她孩子的父亲,他和她的骨肉。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她的臂弯中。
她盈盈下拜,眼中是喜悦的珠泪,哽咽不能成语:“王爷……”
“悠然!”慕容宸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
他早已看到她怀中的婴儿,此刻颤抖着手慢慢的接过。孩子离开了娘亲地怀抱,顿时大哭起来。而天下闻名的锦绣王爷。遇到这般大的小祖宗也只有手足无措的份儿,一边笨拙的哄着小小的奶娃儿,一边却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等方悠叫奶娘抱回孩子,孩子地爹已经急出了一层薄汗。
方悠不由抿着唇浅笑不止,抬起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柔声道:“王爷,是位小少爷呢。悠然让您失望了……”
“无所谓,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深情道,“悠然。辛苦你了。”
“这也是王爷地孩子啊。”方悠不禁失笑。在他地搀扶下慢慢地朝前走。再多地辛酸和痛苦。在此时此刻。在这个男人地注视下。已经一点一滴地消失殆尽。只要最后地最后能有他陪伴。受再多地苦。都是值得地!
“王爷。悠然不辛苦。为您诞下子嗣。悠然只有高兴。反倒是您。指挥大军。日夜思量。那才辛苦!”
他笑了。藏起眼中唇角地疲惫。笑得如同春风初拂一般温柔。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悠然。你回来就好!”
是地。因为有人等待。所以。回来就好。
是夜。慕容宸和方悠二人在房中逗弄着晨儿。慕容宸说明日要翻阅典籍。亲自替小公子起一个好名字。因为“晨”与“宸”同音。方悠每唤起爱儿地|孚仭矫w苋滩蛔⊙诖蕉Αd饺蒎芳僮吧5貌蝗菀装迤鸬亓场h炊蓟嵋蛭∧掏薏幻魉缘靥淇藁蛱鹛鸬匚⑿Χ鑫扌巍br />
两个人聊着。不免说到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地吴樱。有些黯然。祁阳方面至今还没有查出带走吴樱地究竟是不是皇帝地人。而对方也没有和魏王联络。完全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方。
两人正哄着宝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拍门的声音在暗夜里听起来分外响亮。
小晨儿一惊,顿时拉开嗓子大声啼哭起来。
慕容宸脸色一肃,推开门低叱道:“大半夜的吵什么?惊扰了小主子睡觉,谁担待的得起“属下罪该万死!可是事情实在紧急,不得不打扰王爷……”
“有什么事快说!”
“启禀王爷,城东的粮仓着火了!”
“什么?”
慕容宸原本有几丝不耐的语气立刻哽住,带了十二分的惊讶,可东边天空里隐隐的一片红却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个事实。他的脚步只停顿了片刻,便立刻转身掩上房门,跟着白乐跨上早就准备好的马,朝东边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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