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斑雎莲的事情还没有了结,简若尘替她疗完伤之后就回去了。手臂一旦包扎妥当便不能随便移动,因此她也无事可做,只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外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不徐不缓的三声,这是她和王妈妈约定的暗号,如有要事,以此为凭。
“王妈妈,怎么了?”
“姑娘,司徒公子来了,听说你身子抱恙,一定要见你一面。”
“司徒星?”她一愣,不禁暗自笑了。自从慕容苏的封号被黜,连带着司徒星也被降了职,从原先的正五品御前督监变成了一个守城门的小队长,连个品级都没有。谁知俸禄少了,他来天一阁的次数倒是多了。
只不过还是一样木讷不说话,花钱来喝酒听曲儿,却连话也不跟她说上几句。
不过自己眼下这些伤……
她看了一眼包扎的密密实实的手臂,轻声道:“告诉他我睡了,叫他回去吧。”
她可是闻名京城绝色无双的舒小伦,怎么能让别人瞧见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哪怕是那个呆子也不行!
谁知第二天。司徒星又来了。那天没有轮到他当值。因此他很耐心地从早到晚守在院子里。害地舒小伦想下床透气都不行。急得直皱眉。
到了晚膳时分。她是在忍不住了。唤了王妈妈来。吩咐道:“想个法子快把司徒公子请走。不管什么都行。他再不走。就叫官府来。说有人私闯民宅!”
王妈妈吓了一跳:“姑娘。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舒小伦斜睨了她一眼。“他一直杵在那里。跟个木头似地。我要怎么养伤?”
王妈妈惴惴不安地领了命出去。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低低地说话声。再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等舒小伦觉察出不对地时候。房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司徒星皱着眉头站在门外。他地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地王妈妈。朝着床上地舒小伦直打眼色……舒小伦瞪了司徒星一眼。挥手叫王妈妈退了。这才道:“我应该说过我病了吧?司徒公子是想怎样。不信我地话么?她与人讲话一向委婉动人。自称“小伦”或是“奴家”。但因为跟司徒星熟了。言谈间自然而然褪了伪装。颇有几分江湖中人地不拘小节。
司徒星皱着眉看着床上地佳人,快步走上前来。端详了一下她的气色和不能动弹的手,沉声道:“舒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摔倒了。”她一扭头,说的云淡风轻。
“舒姑娘!”原先他听说她病了,心中早已经是焦急不已,如今亲眼所见,更是心疼,情急之下跨上一步去握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却不想她正好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清冽又妩媚的眼波近在眼前,顿时让司徒星一阵慌乱,脚下一绊,几乎跌在她身上。
他急忙的撑起身来,一张俊逸的脸微微飞红,连声道“对不起”,又怕碰到了舒小伦的伤口。一时手忙脚乱。倒把床上地女子看得忍俊不禁,这笑声一出。顿时如银铃一般,止也止不住。
司徒星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呆子,快扶我起来。”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他地模样,心中顿起玩笑之心,玉手攀上他的肩头,眼波如水,吐气如兰,低声道:“我不告诉你手上的事情,是不想让你担心嘛。司徒公子,你怎能不解我的好意司徒星的脸已经红的像火烧一般,又不敢将她的手挪开,眼神只能落在那只缠满了白布的手臂上,嗫嚅道:“舒姑娘是怎么受伤的?若是有人欺负你,我……”
“你什么你,我打不过地人,你难道就打得过了?”舒小伦斜睨了她一眼,螓一偏,很不客气的靠在他的肩上,叹道,“我昨日才知道,自己这点微末伎俩在江湖上实在是不够看的。可你的功夫比我还不如,以后怎么保护喜欢的女子啊?”
司徒星的肩头一僵,半晌才握拳道:“就算打不过别人也要打的,大不了是个死……”
他的话未说完,一双柔荑已经覆上他地嘴唇,舒小伦抬起头来看他,眼中星光灿灿,柔软的能滴出水来。
春夜旖旎,风犹缠绵……
正当这欲语还休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声响起,惊动了这一段暧昧的凝视。两人都是一惊,一齐转头朝外看去,只见大门边站了一个人,手掌成拳尚抵着唇,笑容幽微,一双眼睛背着月光,竟也是清辉遍洒。
司徒星顿时尴尬起来,:“王……王爷。”
舒小伦却除了有些惊讶,一点也没觉得不妥,她很平静的从司徒星的肩上抬起头来,甚至还很风情万种的掠了掠头,然后笑道:“王爷,这么晚过来看我,莫非也是担心小伦的伤情?”
她这一说,司徒星地表情顿时有些凝滞,犹豫地看着慕容苏。慕容苏却不以为意,淡淡笑道:“小伦,你的伤是怎么来地?是谁打伤了你?”
她掩嘴而笑:“这京城里,怨恨奴家的人可是不少的啊,有男有女,因此奴家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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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斑雎莲对吗?”慕容苏打断她的敷衍,“我问过给你包扎上药的大夫,他说你的手臂奇寒彻骨。这应该是斑雎莲地祭水寒冰掌伤的。我想找你问个清楚,可你却任何人都不见,若我自报家门,恐怕你就更不见了。“他又笑了笑,眼神转向司徒星:“幸好还有司徒,就算你什么人都不见。他要见你,总也可以的。”
司徒星本来变白的脸,此刻又一下子变红了。舒小伦暗中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他一把,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谁是斑雎莲?奴家可不认识,斑雎可是白朔的国姓呢。”
慕容苏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地窗前,顿了顿直接问道:“小伦,月影在哪里?”
她一愣,眨了眨眼睛:“王爷问的。可是您的前王妃奚姑娘?您莫非忘了,前几天还来问过奴家呢,奴家说过不知道的……”
“我知道月影怀孕了。她的孩子是我的。”他不容置疑的说道,神色间的戏谑完全收了起来,变得有些严厉,“因此我必须知道她眼下的情况。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要和她解释清楚,我不能放她走。”
舒小伦果然被这话震住了,愣了半晌,显然心里尚有犹豫挣扎,但最终。女子地心软多情占了上风,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就觉得奇怪嘛,怎么看也不像是颜少主的孩子……”
慕容苏的眼中一亮:“你真地知道她在哪里?”
“知道是知道的,可是……”
“不用可是,快带我去。”他几乎欣喜若狂的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热切使得一双眼睛更加的光彩流离,犹如三千星河闪耀,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目光。
舒小伦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司徒公子,请替我们备车吧。”
方戊镖局的客舍小院里,翠竹依然迎风微摆,一派闲逸之气,但是那个小屋中,却已经是人去楼空。
月影不在,颜啸云不在,简若尘也不在,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庭院。桌上的茶壶中犹有凉透的茶水。青瓷地托盘下压着一封信,封面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舒小伦亲”几个字。正是颜啸云的笔迹。
“住在这里的两位客人今儿个一早就走了,因为他们都是简公子的朋友,我们老爷也十分放心,并没有留意他们的去向。”
领路的小厮如实相告,舒小伦已经展开了信纸,略略一看,道:“颜少主说,既然此地已被斑雎莲查知,为了安全,他要带月影离开,等安顿好了再通知我。”说完,她轻轻一叹,摇头道,“不过我猜他们是不会告诉我去了哪里的。这次我被斑雎莲伤成这样,依着月影的性子,想必介怀得很,再不愿给我添麻烦了。”
慕容苏薄薄地嘴唇抿成了凌厉的弧度,环视着小院,一言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出声问道:“此前月影一直住在这里?”
“不错。你也知道的,她是个静不下来的人,肚子里的宝宝可把她折腾坏了。吃了就吐,还不能乱动,连剑也不能练,每天只能看着这些竹子呆,我看她都要憋出病来了。“她一边叹气一边眼角偷看这慕容苏的表情,这些话虽然那有些夸张,却大半都是真的。当初就连舒小伦也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月影,为了孩子竟也能安静的像只听话地猫。
那是因为,她很爱眼前这个男人吧?所以才能为了他,去做自己不习惯不喜欢地事。
可慕容苏听她说完这些话,神情没有预期中的心疼感概,反倒变得更加阴郁,还没等她说完,便撩起衣袍,独自跨进了屋子里,司徒星待要跟上,却被舒小伦拉住了袖子。
他一向是礼数不缺,待人周到地人,可如今却失礼至此,把身边的人都当成不存在似的——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
慕容苏独自走进里头的房间,靠窗的地方是一张梨木牙床,上面挂着天青色的纱帐,四角垂着银黄的流苏,红绫织锦的被褥叠得很整齐,不远处的妆台上犹有胭脂水粉,只是完好无缺,看得出从来没有用过。
她向来是不喜欢梳妆打扮的女子。
他坐在床沿,手指慢慢的抚过凉滑的被面,忍不住慢慢俯下身去,枕衾之间仍然留着她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料,只是她的味道,独属于她的,叫人沉迷留连,心醉神迷的味道——
月影,难道你宁愿独自辛苦,也不愿意见我吗?
月影,你在哪里?
在某人睡过的床上寻找思念的气味……这个情节参考自新条真由的某漫画,看起来有些bt哈哈抚追思的情节也有点类似《色戒》的结尾,多少情,都从划过床单的手指间泄露了……真邪恶,厄……
第九十二章 不辞镜里朱颜瘦(一)
三月末,舞阳公主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竟然一连数日住在后宫,连御使府也不再回去。该章节由秀书网提供在线阅读(lwen2.com)
起初,皇帝以为这只是新婚夫妻之间一时闹别扭,并未放在心上,谁知几次三番下来,身为御书房行走的上官渔按捺不住,终于向皇帝私下提出舞阳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再过几天,,连上官慕雁都惊动了,老了脸来请这位尊贵的孙媳妇。皇帝这才觉得事态重大,亲自劝诫皇妹,谁知一向温和谦恭的长公主这一次却十分坚决,只说驸马“行径荒唐,待人凉薄,喜怒无常”,短短十二个字,把上官渔说的一无是处。
皇帝一时无法可想,这位舞阳公主和他是一母所生,太后向来十分宠爱,他身为长兄,也不愿她受到任何委屈;可女子一旦出嫁,总不能叫人家少年夫妻就此分开。最后这件事只能暂时拖着,只盼随着时间过去,这两人之间的心结能自行解开。
裕德帝最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就是四月的新后册立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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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军尚被李乃安的神龙军困在浮山,慕容捷也不知道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想办法破军,总之近期内并没有大规模的进攻,让皇帝尚能分出心思来处理家务事。他曾与德馨太后长谈,太后的条件十分简单,只要他立龙曼儿为后,便倾龙家之力相帮,内除恶党,外守边关,自与皇上同仇敌忾。
这条件虽然简单,却暗含深意,龙家身为六姓之,文武将才层出不穷,金银财富也仅次于大酉富何家。若能得到龙家的鼎立相助,对付慕容捷自然是有恃无恐。但皇帝本身便是龙家的儿子,又何必要这样的条件来交换?太后这么说,是给皇帝一个警告——
不是说立了龙家女儿为后。才要如何,而是告诉他,如果不立龙家女儿为后,就会如何。
这看似是同一件事,差别却很大。因为如今皇帝身边能用得上的人,还有一半是太后旧党。如果这一半人不为朝政尽心尽力。当他面对慕容捷的兵马的时候,将无力可凭。
为这件事,他已经烦恼了好些时候。
他知道周雨的心思,而原本,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龙子墨死后,后位空置,他想过把这份可以与他并肩俯仰的尊荣,给他毕生最爱地女子。
但世间事,往往不能如人所愿。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帝位于不顾。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周雨。她在暗地里为了得到后位使地手段。他也略知一二。身为帝王。他并不介意身边地女子有些小聪明。耍些小手腕。他所踟蹰地。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她说。
怎么开口。说:雨儿。做什么都没用了。放弃吧。
这样子。真地会很残忍。
这一夜。他只觉得胸中憋闷。批完奏章之后仍是郁郁。因此吩咐温公公摆驾含霖殿。既然迟早要说。早说总比晚说好。
龙辇在含霖殿前停下。早有管事太监入内通报。不多时。西宫淑妃亲自来迎。一袭粉色地锦绣罗裳。广袖深裾。峨眉淡扫。如流泉。朦胧微光之下更衬得佳人宛如月下仙子一般。
皇帝心上一颤。忍不住情动。上前握住她地手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臣妾预感着皇上今夜要来,不敢睡呢。”她半真半假的说道,一边拉了他的手往里头走。皇帝的心情没来由的好起来,笑道:“敬儿今天不在含霖殿?”
“前两日臣妾身子不大好,给奶娘带去曲昭仪那里养着了,皇上若要见敬儿,臣妾立刻叫人去……”
“不必了。”他轻轻摇头。微微凑近来低声笑语:“朕今日来正是要和雨儿好好聊聊。不许别人来打扰。”
他的语气低软,又称呼她的小名。周雨忍不住低下头去,吃吃笑道:“皇上真是的,敬儿怎么算是别人……”
皇帝见她一低头之间娇羞无限风情万种,心里越欢喜,偏又想着要说的话,只觉得无比惆怅,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低头之际,眼神里地一丝躲闪犹疑,以及隐隐的厌恶。
他拉着她坐下,想了想,道:“雨儿,这两天,舞阳公主是不是经常来你这里?”
周雨眼中暗光闪动,却恍若不知的微笑点头道:“是啊,公主也怪可怜地,嫁去上官大人家之后都没有人可以陪她好好说话。好不容易回了宫,便找我说些体己话嘛,皇上不必担
“怎么能不担心?”皇帝长叹道,“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却还是这么任性。三天两头的回宫来,到叫上官老大人情何以堪?”
“皇上也不能这么说,公主虽然嫁了人,毕竟也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受得半点委屈?”说罢略略压低了声音道,“臣妾听说,驸马似乎对公主……”
之后的几句话,她附到了皇帝耳边低声诉说,只见皇帝的脸色渐渐沉了,末了皱眉道:“这事是真的?”
“舞阳公主亲口对我说的,想必不假。”周雨也微微叹气,“因此依着臣妾的意思,皇上也不必催着公主回去,女儿家的心思,我们女儿家最明白不过,等过了几日,公主气消了,上官大人也收了心,这便好了,到底是夫妻嘛。”
皇帝怔了半晌,点头叹道:“就依你……上官渔这小子也闹得太过分了,是该叫他急一急。”
周雨唇边露出一抹讳莫如深地笑容,正逢宫女端上宵夜来。她亲自取了金调羹,替皇帝舀了一碗燕窝银耳,细细的吹凉了送过来,刚放到他跟前,却被他握住了一双手,身为九五之尊的男子一脸为难犹豫的模样,道:“雨儿,朕有些事……”
她笑的了然,一双眼晶亮妩媚,低声道:“皇上可是要说四月立后的事?”
皇帝一愣,她却已经接下去道:“皇上不必担忧,只要是皇上做的决定,臣妾必定全心全意的支持。皇上心中的一国之后,也便是臣妾心中地一国之后。臣妾定会祈求上天赐福于大酉,愿大酉国泰民安,皇上千秋万代……”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搂进怀中,原先预备好的劝说之语却一句也说不出了,只是将嘴唇抵在她的额头,喃喃的重复着她的小名,一声声的“雨儿”落进耳中,尽是温柔。
原来她明白,原来她都明白……他的烦恼,他的忧愁,她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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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地唇沿着她地眉尖。落在密密的眼睫,落在小巧地鼻翼,落在柔软的樱唇,落在白鸟一般修长的颈项……然而这旖旎温存的时刻,殿外却传来温公公尖利的声音:
“启禀皇上,重华宫中差人来,说贤妃娘娘不慎跌落宫中花池,如今已宣了太医,还请皇上定夺。”
第九十二章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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