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粉拳

    英杰只觉得，南宫小仙的一双手，一对拳头，也消失了。

    好快。

    霍英杰知道，那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南宫小仙出拳的速度太快，快到超出了人眼的接收速度，所以才有了从眼前消失的觉。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惟快不破。

    快速的上前，快速的出拳，实在太快，快到超出了人的反应，霍英杰相信，如果是自己去面对，肯定早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然后只听刘程同文再度轻喝一声：“仁！”

    仁者，爱人也。人生自私，爱己何罪？然贫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无能力时但得不伤害到他人，爱己足矣，有能力时兼爱家、再兼爱国、再兼爱天下。

    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心方能有多大。

    此方是仁道。

    程同文不理会南宫小仙的拳头有多快，而是手举竹剑于身前轻挥，每一次挥动，似乎都打出一个“仁”字，于身前铸成一道不破的铜墙铁壁。

    以仁武装自身。

    霍英杰只听着一声声“当当当”的响声，那声音似是金属打击一般的清脆悦耳。

    南宫小仙的拳头虽快，却一时冲不破程同文的“仁”字铜墙铁壁，但时间一久就未必了。

    此时程同文双眼一瞪，再度轻喝，喝出的是同一个字“仁！”

    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与有仁者谈仁，与野蛮者对野蛮。

    打服了你，教会你我的仁，再与你谈仁。

    剑出野蛮，横冲直撞，无道，无理。

    甭管你千变万化招式如何的jīng妙，我自一剑过去，你不闪也得挡，这就是野蛮。

    然而此时，在霍英杰的眼中，南宫小仙的双拳猛回收，由极快变为极慢，这在她而言仿佛很喝水一样简单，但在霍英杰归里却是看得近乎吐血。

    南宫小仙化拳为掌，手掌以极慢的速度慢慢的伸向程同文的竹剑，贴着程同文的剑再轻轻的一带。

    四两，拔千斤。

    只要方法得当，那怕千斤，四两足已拔得。

    霍英杰亲眼看到，程同文那野蛮无状的一剑，被南宫小仙以速度极慢的、力道极轻的微微一带，带离了方向。

    方向偏离，自然威胁不到南宫小仙身上。

    于是程同文只能再度轻喝，再度出剑。

    “礼！”

    礼者，秩序也，为法，为德，法者惩恶，德者扬善。德是目的，法是手段，以法维护秩序，以德赔养秩序。

    法为纵，德为横，世间凡尘诸事，均在法德间，均在礼间，均在纵横间。

    出剑有纵有横，结而为网，囊括天地，包裹世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秩序为网，人世间，唯秩序不可避，唯礼不可避，唯此纵横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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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南宫小仙动了，以很随意的步伐走入剑中。

    在霍英杰的眼中，南宫小仙就像一弯扁舟，在程同文那惊涛骇浪般的纵横剑式中，一步一步前行，缓慢，却坚定不移，没有一丝的犹豫，仿佛成竹在胸，一切了然于心。

    从心所yù，不逾矩。

    非在从心所yù，而在不逾矩。

    矩不逾，礼奈我何。

    那纵横天地，囊裹世间的天网秩序，却与她无一丝奈何

    “好！”程同文大声赞道。

    说得可以，能做到的几何。

    许多时候，我们都只能看到，说到，然而真让你去做，有几人做到。

    从心所yù不逾矩，谁都知道，真正做到的几何？

    “礼”的最大目的，是让人忘礼而有礼，真当如此，程同文这一招也败得不冤。

    “不错，再看我这一招如何。”程同文出言赞赏，手中剑却不停，再度轻喝：“智！”

    智者，知也，明也，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人生所求，不在于你能拥有多少，而在于你是否能得到你想要的。

    拥有在人，得到在己，心中所得，则为己有，否则一切只是负累。

    明白自己心中最需要的是什么，并为此而不孜追求，是谓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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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同文剑理，小仙拳道（下）

    “智”剑一出，霍英杰的脸sè就变了。

    他也是学剑的，虽然限于年龄，限于家传剑法不是太好，所以修为不算太高，却无碍他的眼力。

    这一剑，不在炫丽，不在jīng妙，很寻常的一剑，也是完美的一剑。

    美在寻常。

    如清风，如流水，如白云。

    简单而纯粹，平凡而美丽。

    就像生活，点滴平凡，却幸福，所以美丽。

    这是真正的智者，历经世事沧桑，而后看破红尘万象，才能真正静下心来，体会这平凡的、不参杂一丝一毫瑕疵的纯粹的美丽。

    也只有这样的美丽。

    可直击人心。

    可感动天地。

    因为纯粹，所以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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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霍英杰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看下去了。

    南宫小仙必然避不过这一剑。

    因为这一剑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纯粹。

    而此时南宫中小仙的嘴边依然念着笑。

    霍英杰都不知道她那来的自信，仿佛任沧海桑田变幻吾心依旧从容。

    不曾改变。

    心还在，一切皆有可能。

    而后南宫小仙粉拳缓缓回缩，不慢但也不快的出了一拳。

    简简单单，随随便便的一拳。

    霍地英杰感觉就算是没练过拳法的普通人，也能击出这样一拳。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不在力大，不在速度，没有招式，毫无jīng妙可言。

    于最恰当的时候，击出最恰当的一拳。

    这一拳，很恰好的，打在了程同文手中的竹剑的剑尖。

    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霍英杰心中满是震惊，满是不可思议，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我败了。”程同文嘴边露出一丝笑容。

    “不，应该是我败了。”南宫小仙的同样微笑道。

    程同文手中的竹剑，被南宫小仙的拳头击中，断成两截。

    程同文的“智”剑实在太过完美，南宫小仙也避不过，但可惜此时程同文手中的剑不是真剑，而是一把竹剑，这，就给了南宫小仙机会。

    所以南宫小仙的一拳，恰好击在了程同文的竹剑剑尖。

    竹尖承受不住压力，断了，所以南宫小仙胜了。

    但如果程同文手中的是真剑，南宫小仙如果血肉拳头对金属剑尖，拳头肯定会被击穿，也就不会给予南宫小仙这样的机会，所以南宫小仙自认败了。

    但，即使程同文真的使用了真正的剑，南宫小仙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还要继续吗？”

    “先生没有了剑，就自承失败了吗？”

    “那倒没有。”

    “那继续。”

    于是程同文将手中的半截断剑扔掉，拇指压住其余三指，唯中指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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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是正对着南宫小仙，如果是背对，那就是“我鄙视你”的手势了。

    “信！”程同文一声轻喝。

    信者，诚也，正于心，尽于xìng，诚于意，心意如一，与天地交感，与天地共参。

    明了心中所求，并在行动中贯彻其中，诚于心，诚于己，身心如一，知行合一，养jīng蓄意，才能jīng神意志高度集中，感于天地。

    程同文是修剑的，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存剑于心，化而为意，则为剑意，剑意脱体而出，直冲云霄，以剑意为引，得天地回应。

    霍英杰后退，满脸的骇然。

    他自认武功也算小有所成，虽算不上世界大可去得，但在这江湖上，怎么说也算得上中层的人物，然而在程同文的剑意压迫之下，却是连站都站不稳，一退再退。

    他看到程同文的指尖一柄剑在凝聚。

    他又仿佛看到虚空中一柄剑在化出。

    指尖之剑只是三尺长剑，慢慢的化为实质，虚空剑则直插云霄，垂天接地，浩然无边。

    指尖之剑是真气之剑，也是意志之剑。

    虚空剑是天意之剑。

    指尖剑贯彻人的意志，虚空剑溶汇天地的意志。

    两柄剑交相辉映

    同样的至正，明净，纯粹，斩尽世间诸邪。

    这边气势未停，那边气势又起。

    霍英杰转头望向南宫小仙那边，再度骇然。

    南宫小仙粉拳轻举于胸前，双目紧紧的盯着小粉拳，目光由溃散到凝聚，意志，信念，逐渐增强。

    人因信而立，因念而生。

    有自信不一定会赢，但没自信就一定会输。

    我自信，我的拳一定可以打破天地的束缚，直至另一方的天地。

    我自信，我一定能踏破虚空，寻回自己的男儿之身。

    我的信不移，我的念不改。

    天地有灭，唯吾信念长存。

    只要相信，就一定可以做到。

    一念起，天地动，粉拳虽小，却能斩荆披棘，圆心中愿。

    南宫小仙握的是拳，却仿佛握着整个天地。

    天地在手，助我梦成真。

    南宫小仙粉拳高高扬起，一声轻啸。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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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英杰耳边传来的声音并不大，脑海中却似是有一个声音滚滚而起，那发自内心的怒吼，差点就将自己的内心击碎。

    那一声啸，似也是个拳，击碎人心。

    霍英杰有种感觉，如果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恐怕会被这一啸震死。

    不是身心，而是心死。

    内心自认为死，恐怕就真的死了。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那一声啸，却示能让程同文产生丝毫的动摇。

    指尖未动，剑尖却掉转的方向，指向南宫小仙。

    真气、意志之剑，天意之剑，剑尖合一，一虚一实，犹如叠加的两柄剑，剑尖正对着南宫小仙。

    犹如那导弹，已做好了发shè的准备。

    拳出，剑发。

    天地长在，正气长存，天地正剑，镇压一切。

    我自信，终有一天，我的拳会打破天地的限制，到达虚空的彼岸。

    “轰隆”一声巨响。

    这一次霍英杰有所准备，没有被冲击波击飞，却也被震退了好几步。

    地面，被炸出了一个数十米的大坑，回周的竹林，犹如飓风过境般，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最中心的，甚至于连根拔起，带起大片的泥土。

    那简直不是人干的。

    霍英杰看过去。

    程同文，又输了一招。

    这里，是他的家。

    南宫小仙可以飘然后退，程同文却不行，他还要保护他的房子，他的家。

    所以他不能后退，那威力只能自己接受。

    所以一击之下，南宫小仙后退了，却没有事，程同文没有退，嘴角却渗出一丝鲜血。

    “有点胜之不武。”

    “当该如此。”

    因为身后的家，使得程同文的心有了一丝不纯，所以才有了这一招之败。

    但也正因为有了一丝家的缚束，使得程同文有了一丝人念，而不像天道般无情、不仁。

    “我还有最后一拳，还不能掌控的一拳，一拳至出，不是敌灭，就是我亡。”

    “我也还有一招，同样的，不可掌控。”

    “那就来吧。”

    于是南宫小仙重新扬起了拳头，目光逐渐溃散，没有了时间，没有了空间，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沉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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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英杰只觉得心中一痛。

    父亲霍正光，就是死中这一拳之下。

    程同文一声轻喝“理。”

    存天理，灭人yù。

    人心惟弱，天理惟强。

    只有灭去脆弱的人yù，存无情无yù之天理，才能至刚至强。

    程同文就像是一个几千瓦的大灯泡，发出强烈的光芒，一道光芒构成的光柱，直shè天际，无边无际。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他，天还是天，个人意志是个人意志，天地意志是天地意志的话，这一刻，人与天完美的合为一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以无情的理，合于无情的天道。

    天人合一。

    人即天地，天地即人。

    这次，是真正的天剑，天意之道，天道之剑，已经完全的将南宫小仙锁定。

    这次，程同文真也放弃了人的xìng，只存于理，没有了缚束，将会了出最强的，最无情的剑。

    然而南宫小仙似是什么都感觉到一般。

    无天，无我，无心。

    天地总有一会要被打破。

    要的是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天地的，否则何谈打破虚空。

    以无之心，调动身体内部的每一分力量。

    “无”式。

    霍英杰忽然有一丝快意。

    他已经感觉得到，两人接下来的这轮，恐怕非死至伤。

    也许两人皆亡，也许一死一重伤。

    死吧，都去死吧。

    程同文是谁，仅限认识，非亲非古，南宫小仙更是他的杀父仇人。

    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这一念头一出，便不可遏制，几乎燃烧了他的理智。

    忽然，他又想起了父亲。

    如果是父亲，会有“让他们去死”的念头吗？

    不，父亲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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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生光明正大，生也光明死也光明。

    怎么可能会起那样邪恶的念头？

    程同文于武学一道有着极强的领悟，是修行界的前辈，理应尊敬。

    而南宫小仙，即便是要报仇，也当光明正大的杀死她。

    人心之强，在于光明，在于正大。

    这，才是父亲的道。

    也，应该是我的道。

    蓦然，南宫小仙的粉拳一收，双眸重新恢复清明，而程同文的光柱也逐渐变淡，意志也逐渐回归。

    没错，只是一场小小的比试而已，犯不着赔上xìng命，所以两人不约而同的收回了各自的大招。

    “那就，这样吧。”

    “也好。”

    程同文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望向霍英杰。

    “刚才，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霍英杰为自己的邪恶之心而羞愧。

    程同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亦有一丝痛苦：“人们总是对强者充满妒忌，这本无可厚非，但许多人却只想着只要的把强者拉下马，就能轮到我来当强者，却没想过这对自己对没有并点益处，你依旧只是弱者，不会因此而变强。只有努力的发展自己，把自己打造成强者，才能是真正的强，才是真正的对己有益。”

    打杀强者，你就不再是弱者了吗？不，这并不能改变你的弱，只有自己强，才是真正的强。

    所以与其妒忌别人，总想要耍些对己对人无益的yīn谋诡计，还不如静下心来，努力的充实自己，发展自己，只要能明白这一点，总有一天，你也会成长成为一个强者。

    程同文对于霍英杰的心xìng很是满意，“人谁无过，一失足能成千古恨，但真要能认识错误，真心悔改，又为什么不能给予改正的机会呢。霍英杰，愿意做我的学生吗？”

    “老，老师——”霍英杰一阵哽咽，随后后跪倒在地，号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许多时候，一件小小的坏事所带来的伤害，却又是千万件好事都补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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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武道

    霍英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暂时充当服务员的角sè。

    一场大战过后，竹蓠芭岭是一片狼藉，书斋前的小广场被暴开了一个大坑，看来得请民工填埋，四周的竹林也有不少被摧毁，有的连根拔起，有的东倒西歪。

    原本安详幽远美丽如处子的地方，如今却似恶男蹂躏得惨不忍堵，再不复往rì的清纯优雅。

    幸亏这里是程同文的家，程同文还比较注意保护房子，否则的话作为这竹蓠芭岭唯一的一幢建筑的小竹楼恐怕也要被扫入古纸堆成为历史的代名词。

    破坏力实在惊人啊。

    恐怕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