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晓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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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晓拂云-第12部分(2/2)
些日子没有来找我,他总是这样,太过为别人着想。偶尔,回想起蒋建昌,他现在成了牵挂,只是,只是这么静静的想着他,便好。

    考完试,自己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每次考试都是这样,自己太想得到别人的肯定,而成绩是最好的证明方式。想着许久没见过外婆,便去了趟养老院,虽然,她现在已认不出我。

    这次去,依然没有例外,她依旧是糊涂着,我能做的只是尽量陪着她。隔壁床的老太太忍不住叹气,“晓晓啊,你外婆现在这样算好的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这边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哎,阿姨,有你们在,我放心多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她身旁的空位,想象着蒋建昌坐在这边的模样。

    吃完午饭,隔壁床的老太太破天荒的要同我一起出外面走走,看着外婆睡着了,便没有拒绝。

    我们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只她与我,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无端觉得宁静。也许是这种氛围起了作用,她开始说起家里的事,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蒋建昌。

    她说,“晓晓你知道吗,我昨天才知道原来他们正在闹离婚,当年他们爱对方爱的是多么的炽烈,谁也没想到,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从她的描述中知道他与她本是大学的同学,两家的父母也是至交,因此走到一起不足为奇。当年的他桀骜不驯,她则美艳动人,很多人都说,他们的结合是天作之合。一开始,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他留校,她也陪着他一同留下来,然后是女儿的诞生,给这个家庭更增添了喜气。随着女儿的渐渐长大,家里的各项开销也逐渐大了起来。他仍旧在学校里教书,她则去了朋友的律所,当上了一名职业律所。渐渐的各自都很忙碌,没人照看小女孩,有了口角,有了摩擦,也有了埋怨。

    女儿初中时,她打算送她去香港小姑姑那里,可他没同意,觉得孩子在身边好,那是他们第一次有了严重的分歧,然后,这矛盾就逐渐加深。

    她开始不回家,而是在外住在一个小单元里,她在律所很得人赏识,投资了些房产。他仍旧是个教书的,只不过评了职称而已。后来他妥协了,在她工作的地方担任顾问,可多年的教书生涯让他已经不适应外面的商业社会,他变得易怒,易生气,在那个地方处不好人际关系。最终还是辞职,全心全意扑在了教学上。

    他们分居,两年来,只在逢年过节,或者陪同孩子来时才一起见面。他们之间不是没有感情,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成了对对方的互相失望与埋怨。今年,他们开始着手办理离婚手续,这段婚姻,最终走到了头。

    从她嘴里知道这些事情的我开始沉默,想起来看到他沉默的背影,一个人落寞的吸烟,那时的他,心里是很寂寞的吧。看着他在讲台上意气风发,谁能够想象到他自己的婚姻生活陷入了危机之中呢?表面风光无限,内中甘苦自知。

    也许是中午吃的过饱,又或许是因为外面的阳光正好,反正她渐渐睡着。怕她冻着,便回去给她拿了条毯子,走到房间时,正巧遇见他。

    蒋建昌带着水果篮子,在外面瞧了瞧屋内的情况,正徘徊着,见我走了来,感觉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今年第一次见他,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1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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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为何记得那么牢,我记得这么清楚又是为何,只是在他过来的一霎那,所有的对他的埋怨全都消失不见,因为,实在是太难得才见他一次,怎么舍得去埋怨呢?

    “我母亲她?”

    “阿姨在外面睡着了,这么冷的天,怕她冻着,就回来带条毯子。”

    “哦,这样啊,那个,我拿去吧。”说着,笨拙的要拿毯子,我反问他,“蒋老师,你知道阿姨睡在哪儿吗?”

    他像个孩子似的挠起头皮来,露出讪讪的笑,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要么你随我来。”他见我外婆睡着了,便打算将水果篮子放在外面,最后还是我拎进去的,“万一被别人拿掉怎么办?”他说,“我怕进去吵着你外婆。”

    “放心,我外婆没那么惊醒。”在我的坚持下,还是由我带了进去。

    他跟着我的脚步,走过一扇扇们,一道道墙,多希望,这条路能够一直不停的走下去,没有尽头,自己已经尽量放慢脚步带他兜了个大圈子在走了,可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她的母亲依旧安详的睡着。给她轻轻盖上毯子,怕吵醒她,便先离开。

    我们两个人默默走了许久,虽没有交谈,但奇怪的是,彼此都不觉尴尬陌生,也许经历了一些事,反而明白:能交谈只能算朋友;你不说,我不语,却不觉尴尬,这是知己。

    他后来掏出了香烟,打算去角落里,我告诉他,不介意的,他欲言又止,后来还是在我面前抽了起来。

    看着蓝色的火苗把烟点燃,“吱”的一声,它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他吐出蓝色的光圈,一个两个,火红色的火焰肆意吞噬着烟身,那一刻忽然想到,想必它一定很疼吧。于是,在两种力量的作用下,它就这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烟蒂,被人用力按瘪,投入垃圾桶。

    也许人生也如此,曾经觉得多了不起的人,最后,当年迈时,也就成了一个被别人肆意摆布的而已。

    他听到我轻叹一口气,别过头来,眼神里有关爱,我笑笑,轻摇头,又是默默坐了许久,想着也许他母亲该受冻了,便一同过去瞧瞧。

    走到那里时,忽然瞧着她睡觉的姿势不对,头歪在一边,我们对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他马上冲了过去,然后,摇摇她的身体,她一下子就倒在他的身体上,一动不动,一只手无力的垂落下来,

    我一下子就惊慌了,赶紧叫来了医生护士,他们匆匆赶过来时,看到的只是这样一幅画面——蒋建昌将母亲搂在怀里,脸上挂满了泪水,他的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可我们一个字也没听清。医生赶紧上前为她做了下检查,有个医生搭了搭她的颈脉,然后摇摇头,此时,他将她搂得更紧,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

    医生与护士劝他放下,可他死活不听,他们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走过去,不知哪来的勇气,抱住他的头,揽入怀中,然后告诉他,让你的母亲安详的上路吧。他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像个小男孩似的,“我母亲,母亲她真的走了吗?”

    一瞬间我们都沉默了,良久,我才告诉他,“是的,就在刚才。”

    “你是说她临走时一个亲人也没在身边吗?”

    “不,她是带着对你们所有人的爱走的,你看她这么安详,肯定是做了个美梦。把你母亲放下吧,去他该去的地方,好吗?”

    他默不作声好久,最后把母亲放下,放下的一霎那,我感觉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一群医生护士走了来,将她母亲抬上担架,蒙上被单时,他最终没忍住,抱着我,紧紧的抱着我,嘤嘤哭泣起来。

    我想,她肯定很照顾他,用她的方式爱他,抚育他,给与他母亲的爱与关怀。要是我母亲能够她的一半就好了,那么,我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我,虽然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当我需要人关怀时,不会那么无助。

    他哭泣了好久才停下,随后他开始打电话请假,然后,听到他一个个的拨打电话。不知道科技的进步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觉得一个手机就能办成很多事,把很多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想着就很神奇,可有时候想想,人们又是太过依赖手机,反而丢失了那种交朋友的乐趣,把人们之间的感情越拉越长。

    他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终于做了个决定,我不知道这个电话打给谁,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听到他说,“林颜,母亲走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听到哭泣的声音,“蒋建昌,你说什么,母亲她怎么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

    “颜,母亲她走了,她走了啊!”他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哭泣起来。随即,挂断了电话。

    第三十五章 离别

    他很快就换了身衣服,披麻戴孝的出来,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好似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因为是在养老院出的事,不管究竟什么情况,他们此时不敢推脱,这边布置起了灵堂,好多老人自发的走了过来。听到一个老人说,“哎,好可惜啊,这么一个爱说爱笑的人,怎么这么突然。”

    另一个老人接上去,“她是没什么遗憾走的,也算安稳了。”

    也许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走了过来,询问了些事情,那些阿姨毫无保留的说了她们知道的事,边说边安慰,“你母亲走得安详,这就够了,别太为难自己。”他点点头,算作回答。

    那天我没有回寝室,没有对江悦明说,只告诉她外面有些事处理,就不回来了,不要挂心。想了许久,还是给周沐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今晚睡在外婆这里。他的回复很快就来了,“知道了。”心里很安妥,然后,关机。做完这一切,心里才安定,忽然想到自己为何要这么在乎,可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由不得自己。

    本以为会来很多人,却没想到最后却是寥寥几人,都是些亲近的亲戚,他们也很意外,很快就赶来,还有一部分在国外,没法及时联系到,便托亲戚带来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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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他们一人一朵菊花,放在灵台上。他说他母亲生前不喜热闹,让他一定不要办的太大,喧闹而来,安静而走就成。

    到了深夜,亲戚们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他劝他们回去先,他要与他母亲做最后的告别,他们没有勉强,转而对我说,照顾好他。一开始没明白他们的意思,后来知道了,他们是把我当成,当成他的……

    那个字,不想读出来。这对他是种污蔑,本打算告诉他们,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可一想,又有谁会真正关心与在乎呢,最后只不过多留下些谈资而已,罢了罢了。

    他静静跪在母亲的灵柩前,我安静的退出去,不去打扰他们母子。他一个人在里面呆了好久,听到一阵阵哭声传来,一阵沉默,一阵哭泣。我想,他们母子之间,一定有很多值得回忆的往事,这时,这些只会成为痛苦的回忆,可回忆不就是这样的吗?有时让你嘴角上扬,有时让你潸然泪下。

    至少,他们有过回忆啊。而我同母亲之间,除了血液的纽带,又剩下些什么呢?

    在里面的一个多小时,我一直在外守着他,就怕他出什么事,然后,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他出来了。眼睛哭的红红的,很萧条。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自然不妥,但是,他的情绪确实如此。

    他走了过来,告诉我不早了,好好回去休息吧。我告诉他,反正已经放假了,今晚就留在这边。

    “去睡会吧,明天,明天还要麻烦你呢?”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告诉我,让我明天再过来。那一刻,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重要,竟然让他提出了挽留。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是不愿意,“明天,不方便吗?”

    我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没有不方便,那我现在去休息会,一早就过来。”

    他这才展颜,“哎,哎。”

    向养老院借了把躺椅,凑合着睡去,看着隔壁空无一人的床,想象着昨晚她还安睡在这边,不由得感到一丝悲凉。外婆熟睡的样子让我感到些许不安,起身,拿手放在她的鼻息上,感受到有热气出来这才放心。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懦弱,是害怕同样的事会发生在外婆身上吗?不,不,不会这样的。在不安中,一直没能入睡,直到凌晨时分,才渐渐有了睡意。

    是在一个噩梦中被惊醒的,具体做了什么忘记了,只记得自己一刻不停的跑,前面的路却永远被堵死,后面有个人不停的追着我,近了近了,然后,就醒了。

    额头上都是汗,拿手拂去。起身,见外婆还没睡醒,脚步轻轻的,怕打扰到她。

    灵堂那里,蒋建昌半靠在椅子上,他这一夜就这么对付过来的,周围也没人陪着他,不,不是没有人,还有他的母亲呢。据说,人刚死时,灵魂会在周围,能够看到,听到,却不能说不能触碰。我想,她一定是好好陪了他一宿,他,不是孤单一人。

    也许是外面有了动静,他大概也睡得惊醒,听到有人走进来,马上就起身。见是我,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

    “不早了,我替你一会,你去洗漱一下。”

    他朝镜子里看了看,一张胡须拉扎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去洗手间弄了弄。出来时,整洁多了。

    经过一夜的整理,他的情绪好多了,给他去食堂弄了早餐,然后一起吃了起来。总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梦一样,真实的有些不可思议。他匆匆吃了点东西,气色看着好多了。

    早餐过后,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些知道消息的朋友也陆续赶来,有些人还埋怨他,为何昨天不提起。他很勉强,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喧闹,是一个长发的高个女人走了过来,全身肃黑,一脸的严重。人还未走到眼前,眼泪已然落下,“姆妈,我来晚了。”

    那一刻,我知道了她是谁,林颜。

    在心中曾无数次欢喜过与她见面的方式,却从未料到,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中与她见面。她大概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轻蔑,那是曾在张姐脸上浮现过的表情,那样的意思,我懂。

    但没有去计较这些,她当然有轻蔑的理由,而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怀着敌意时,那她说什么都没用,说的越多,人家越会觉得是你的心虚导致。因此,为着自己的个性,什么也没说。

    她给姆妈上了柱香,又叩拜了几下,做完这一切,她径直走到蒋建昌面前,说着些什么。后来有了争执,只听到蒋建昌说,“工作工作,你这个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不想让小诺跟着你的原因,我怕她长大了也会成为像你这么一个冷血动物。”

    也许是这句话说得太过大声,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看,林颜显得很尴尬,“你小点声”,末了,白了他一眼。

    他们后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没多久,林颜对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蒋建昌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只在人们进来时,才稍稍整理了下。当时她在的时候,我颇觉尴尬,怕别人非议,可如今,看着蒋建昌这样,心想着哪怕被别人非议也要留在他身边,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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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都对我的身份表现出极大的好奇,有几个中年妇女甚至还在背后直接说,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响,以至于都传到我的耳朵里,对这些我只当没听见,他对我投来抱歉的眼神,我对他笑笑,用嘴型对他说,“没事。”他便不再理睬她们。

    中午,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三三两两的人帮忙,我与他一同吃的午饭,都是默默的来,默默的吃。没人的时候,他就独自看着母亲的遗体发呆,然后,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晚上,很晚很晚的夜里,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还在门口,便已经哭成一团,“姆妈,儿子来晚了。”接着,便在灵柩前痛哭起来,看样子,是他的大哥从美国赶回来了。

    “大哥。”他对着他的背影说到。

    “建昌,姆妈,姆妈最后说了什么?”

    “姆妈最后什么也没说,但我陪着,至少她身边有人。”想了想,他还是这么欺瞒了他大哥,或许,这会让彼此都好受点。

    “那就好,那就好。”他忽然注意到了我,“这位小姐是?”

    蒋建昌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大哥,这是我的学生,李晓。她外婆与姆妈住在一间房,所以相互认识。”

    “哦,李小姐,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了,谢谢。”他非常客气,很有礼貌的伸出右手。

    我同他握了握,他的手苍劲有力。他马上换了身衣服,虽然脸上还是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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