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楼下的路灯光芒从窗户里隐隐地投射进来,形成斑驳的阴影落在地板上。但是,屋子里有人,沈奕棠孤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暗中仿若一尊僵硬的雕塑,也不知道那种姿势坐了多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快要化做石头。
他的思绪时而空洞迷茫,时而如岩浆爆发,热浪滚滚。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有她的气息,她的身影,她的欢声笑语。
他想她,好想好想!想得心痛,想得恐惧,想得快要疯狂、快要崩溃了!
“老婆,六天了……你到底在哪里?见不到你,连个电话都不能联系吗?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妈说你没有怀疑我,没有责怪我,说你只是出去散散心,等你回来了,一切恩怨矛盾都过去了,我们会比从前更幸福……老婆,那就让这种幸福快点到来,可以吗?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我快被这种相思熬成灰烬了。”
他闭上眼睛,幻想着她归来时的模样,嘴角缓缓往上扬。
黑暗中,钥匙插入门孔的声音格外清晰,明明很轻微,却像炸雷一样将他的思绪瞬间惊醒。绚丽的烟花在眼前绽放,他惊喜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快步冲去开门。(第二更)
第三十章:相思成灰(二)〖vip〗
“欣宁,是你吗?”低沉沙哑到几乎不能辨认的男性嗓音,焦渴急切地响起。
欣宁来不及掏出钥匙,屋门骤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她随着那股力道脚步不稳地往前跌去。
他竟然在家!他竟然没开灯。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时间细想,她整个人就被一具宽阔的胸膛紧紧拥住。肋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快要把我折磨死了!”沈奕棠激烈地低语,双臂似要将她箍进自己的骨血中。六天的分离,说长不长,但他深刻地理解了何谓“度日如年”。
“你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么多天毫无音讯?你可知道我多担心你?我无心上班,想你想得睡不着……妈说你出去度假散心,可是我四处查看,查不到你离开的记录,大海捞针,没有半点线索,我找你找到快要发疯,知道吗?”他的大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一口气说得气喘。
“请你先放开我。”欣宁被他搂得呼吸困难,两人紧密相贴的身躯,让她毫无阻隔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属于他的一切,曾经那么让她迷恋,被他这样拥抱,曾经可以让她幸福到可能眩晕。然而此时此刻,面对他如火如荼的激狂感情,她发现自己的心狠抽了几下之后,竟逐渐变得异常沉静。
沈奕棠没察觉她的异样,他还处在惊喜狂澜中。镬
“你到底去了哪里?安全吗?开心吗?有一丝一毫想念我吗?”良久,他才将她的身体从怀中拉出,捧起她的脸。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窗外的光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温热的双掌抚摸着她的脸颊,“你……好象瘦了。”
欣宁咬咬牙,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一抬手准确地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室内骤然一片雪亮,他憔悴的面庞尽现眼底,有一瞬间,她的心难以抑制地为他的憔悴而隐隐作痛。但,她再也不想那样痛了,再也不想为这个男人有任何心痛了!
“我其实没有去任何地方,一直都在凌江。”欣宁眼神很淡很淡地瞥过他,径自走到客厅中间。
她的回答以及冷淡的表情让他惊骇,飞快地拉住她的胳膊,仔细地看她:“你一直都在凌江?”
欣宁抬起睫毛:“是的。今晚回来见你,有件事希望能跟你冷静地谈谈。”
他眉宇纠结,忽略她这句话,焦灼地问:“你哪都没去,却不肯见我……还在为姚馨语的事怨怪我,是吗?如果你看了新闻的话,就该知道……”
欣宁悄然交握起双手,手指用力紧了紧,抬起纤巧的下巴,清清冷冷打断他:“我看到新闻了,但仍然无法不怨怪。”
沈奕棠胸腔里那股沸腾的热血急速凝固,他退后一步,看见她漂亮眼瞳里的疏离。他嘎哑道:“你怨我……我理解,我可以耐心等待,等到你完全可以忘记为止。”
欣宁挺直了脊背,语意更清晰:“不用浪费时间了。我回来只为了跟你说一句话——我们离婚吧!”
他被这句话震得脑子轰鸣,难以置信地捉住她的肩膀。脸色涨红了,关怀、焦灼和惊喜彻底从他脸上消失,深邃的双眸瞪得又圆又大,直直地盯着她,沉痛而困惑地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
“不可能!我不会答应!”他迅猛地吻住她,愤怒与惶恐同时凌虐着他的心脏。霸道的唇舌隐含绝望的伤痛,不顾一切地吻住她,深切地想让她为自己屈服。
他错了!欣宁不会再屈服,她不会再允许自己的人生重复相同的悲剧。若注定是悲剧,早该断绝,拖到今日,造成更多更深的伤。她站定身子,闭上眼睛用力一咬,两人的嘴里都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沈奕棠狼狈地放开她,后悔而慌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无法接受……你好不容易回来,是为了跟我开这种玩笑。”
欣宁抹了抹嘴角,定定望住他,严肃得像是法官在宣判:“不是玩笑。我可以发誓从没哪刻比现在更认真,更清醒,更坚定!沈奕棠,我们好聚好散。”
沈奕棠被迫看进她的眼底深处,心弦绷地一声断裂了。她是认真的,她……确实是认真的。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双手想碰她却不敢碰,只能紧紧收在身侧,极力挤出笑容:“欣宁,我可以当你刚才没说。不管需要多少时间,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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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棠,何必再自欺欺人呢?我们之间存在的根本问题,你到现在还没想清楚吗?”欣宁抿抿唇瓣,咬紧牙根道,“算了……我不想多说,总之,我主意已定,你不想离也得离!”他带给她的伤,带着毁灭的烙印,永难消失。她决意离开他,斩断与他相关的一切。
沈奕棠死死地盯着她,闪出泪光,挤出的那抹笑快要破碎。让他在反转思念中饱受煎熬,回来便抛出这么绝情的话语,他如何接受?
“你……不爱我了吗?”他绷紧嗓子问。
欣宁沉默转身,准备离去。爱算个什么东西?早已在无尽伤害中腐朽。
他生出绝望,望着她清冷绝傲的背影,忍不住冲上去愤怒呐喊:“何欣宁,七年时间,你让我真的爱上你,却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你太残忍!”
她没有回头,闭了闭眼,声音似从外太空传来:“只有对的时间遇见对的那个人,才叫幸福。我对你心已死,爱情也不可能重来。”
他被击倒了,突然想起了孩子,那个让他们之间紧密牵系的宝贝孩子。于是,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厉声指出:“放手可以,你肚子里的孩子留下!”
她惊愕,脚底窜上寒意,顿感头晕目眩,缓缓地、怔怔地回头,深深地对上他的眼睛,而后很轻很轻地笑着说:“你还不知道,那孩子……已经不存在了吗?”
(第三更。故事到这里,第二部分内容基本结束,这章忘记写逸辰回来了。其他那些配角们,也差不多有了交代。至于欣宁和奕棠的未来如何,亲们如果还有兴趣,就继续关注第三部分内容,一年后的他们。如果没兴趣呢,这里也算是个比较完整的结局,只不过是悲剧罢了。呵呵,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没投过月票的亲,可以给我一张月票么?)
第三十章:爱人再见(一)〖vip〗
沈奕棠倚着玻璃窗站着。
他已经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眼光迷迷蒙蒙地停留在窗外的云天深处。云层低沉而厚重,冬季的天空,总有那么一股萧瑟和苍茫的意味。或者,与冬季无关,与云层无关,萧瑟的是他的情绪……自从早上到公司,吴秘书递给他一个牛皮信封之后,他整个思绪就乱了。深埋内心一年多的痛楚,忽然被一根尖锐的针刺醒,虽然那股刺痛钻心,他却有着更深的期盼和喜悦。肋
牛皮信封里装的是一叠照片,他用手指捏一捏就知道,有股热气从指尖直蔓延到胸口,徘徊不散。
他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轻微颤抖地打开封口。
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头褐色的长波浪卷发,面颊白皙,鼻子挺直,灼灼目光散发着坚定和自信。她那薄而小巧的嘴角,保持着矜持而若有所思的微笑。她变了,变得更加漂亮大方,举手投足间有着成熟而淡定的风韵。这样的她,更具有夺人的气魄和光华,简单的素颜却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的心抽霎时抽痛,跌坐在黑色皮椅上,怔怔地凝视着照片里的人。手指依恋地抚过她的眉眼、她的发丝、她的嘴唇……
不能再自欺欺人,这个女人不再属于自己,她甚至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总裁,那边刚才传来消息说,何小姐……不,您太太今天下午五点乘坐巴黎至凌江的班机回来。”吴秘书不好意思地纠正称呼,对老板的反应十分了然。镬
“是何小姐没错,我们一年前……正式离婚了。”沈奕棠的脸色看上去比较平静,将照片一一收回信封。“吴秘书,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帮我把约见的客户暂时推到晚上。”
“我知道,总裁。”吴秘书下意识看看手表,正是下午三点整,老板大人虽然没直说,但他敢肯定老板所谓的“有事”是去见何小姐。
凌江市每天都有大量新闻出炉,一年前的八月发生了那么多事,别人恐怕早已淡忘,但当时云天集团、官场上有名的沈家、王家都引出混乱,遭遇连串打击。身为当事人的他们,个个心头都有难以抹平的伤疤,一辈子都难以忘却。沈奕棠跟何欣宁婚姻正式宣告破裂,双方都极其低调地处理,没过多久何欣宁离开了凌江,据说出国散心,但何家人刻意隐藏起任何关于女儿的消息。
沈奕棠明知道失去的不可能重来,明知道不该再魂牵梦萦、痴心挂念,仍克制不住自己,从没放弃过暗中打听她的消息。直到最近,私家侦探终于查到她的下落,寄来照片……
**
凌云机场。
故乡的空气、故乡的土地、故乡的人和事,一切的一切都倍感亲切。
“我回来了。”欣宁轻喊一声,下飞机头一件事就是深深呼吸几大口,感慨万千地加了一句,“我——终于回来了。”
她站在那儿,背脊挺直,肩膀和腰部的弧线美好而修长。黑色的套头毛衣,黑色紧身长裤,腰带上镶嵌着一排大颗的水晶,闪闪发亮。手腕上搭着件红色毛呢大衣,脖子线条优美挺秀,一头浓密的卷发,蓬松而自然地披泻在肩头,使她纤细的身材,显得分外修长。神色从容淡定,并无刻意装扮,但她远远看去却显得时尚优雅,从内而外散发着高贵。
欣宁拉起拖杆箱走了几步,一只修长的大手适时拉过她的箱子。
“我帮你。”逸辰的嗓音一如从前,温润低醇,优雅好听。他很少穿深色,但无法否认黑色的风衣将他整个人衬得稳重内敛,俊逸的五官添了成熟,更迷人了。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无怪乎来往的人纷纷朝这边多看几眼。
“不用啦!你自己也有行李。”欣宁笑看着他,自己稳稳地拖着箱子往前走,左右察看,“如栩不会记错时间了吧?怎么还没看到她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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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塞车,她应该正在路上。”逸辰带着她走向出口,欣宁边走边掏出电话,号码还未拨出去,就看汪如栩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快步奔向他们。
“小栩小栩!”
“欣宁……”
两人欢喜相拥,开心的笑容挂在脸上,而那个瞬间,欣宁的眼角不觉湿润了。如栩刚结束完一个案子,直接从法院赶过来的,路上车速持续超过一百,到现在她的心跳都还没恢复,见到欣宁就更激动了。
逸辰看着两个女人俨然一幅喜极而泣的画面,笑着扬高唇角,将目光移向紧跟如栩而来的男人身上。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应该不超过三十岁,身材笔挺有着完美的比例,看得出来经常参加运动。不过,他的眼里有股玩世不恭的慵懒之气,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腕上名表低调却奢华。他也正注视着逸辰,狭长的黑眸微眯了一下,飞快闪出笑意,笔直地走向逸辰。
“著名的青年钢琴家王逸辰先生,久仰,我是如栩的上司谭少杰。”
“幸会。”逸辰伸出手去,两人交握。
“何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她很漂亮。”谭少杰不动声色地打量欣宁。欣宁笑了笑,这种误会她听得多了,几乎懒于解释。
如栩闻言转过身来,冷冷地瞥他一眼:“谭少爷,欣宁是我的姐妹,请不要把你那肮脏龌龊的主意打到欣宁身上。”
谭少杰低笑了一声,顺势揽住如栩的肩膀,眨眨黑眸:“汪大律师,我不过是夸奖你的姐妹而已,你这样激动,是在吃醋么?”
“吃……醋!某人厚颜无耻、不自量力的功夫又进步了!”如栩拍开他的手,不理会他,调头道,“欣宁,逸辰,你们不如先跟我吃了晚餐再回家吧?三剑客重聚,我昨晚就在华神订了位,大冬天吃火锅最合适了。”(第一更。汗!第三部分内容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他们之间真挚的感情,补偿大家前面看到的悲剧。
第三十章:爱人再见(二)〖vip〗
欣宁决定回凌江是思索已久的结果,不过怕父母过早期盼,特意没提前告诉他们。而逸辰正好担任完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的评委,顺道一同回来。至于他们因何在巴黎相会,说来话长。
“我和逸辰打算先回家报个到,再去参加你的火锅大宴。”肋
谭少杰插上一句:“三剑客?那就是没我的份?汪小姐,好歹刚才是我驾驶技术超凡,一路连续避开六个红灯,才没耽误你接机,你不至于这样过河拆桥吧?”
如栩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过河拆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谭少爷今晚有美女相约,我们可不敢浪费大少爷你的宝贵时间。”
谭少杰俊眉一紧:“美女都是浮云,我打个电话取消就好。”
如栩不客气道:“容我提醒,谭老先生两个小时前亲自到法院门口,没找到你,特地让我转告一句话——今晚是与周小姐相亲,请谭少爷务必出现。”
“相亲?”谭少杰惊诧地叫了一声,正想再说,忽然瞧见欣宁在旁掩嘴轻笑,而逸辰也正疑惑思索地眼神打量自己,他立刻清清嗓子,“相亲就跟不能去了。你们二位应该不介意我一起吃火锅吧?”
欣宁耸耸肩,指向如栩:“她做东,她要同意,我没意见。”
王逸辰扬扬嘴角:“两位美女没意见的话,我表示热烈欢迎。”镬
决定权在于如栩,但她冷漠的话语毫不留情面:“抱歉,我不欢迎。”
欣宁看见谭少杰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她凑到逸辰耳边小声道:“我很同情他,踢到小栩这块铁板可真不容易。”
“怕死不是英雄,我很看好这位谭少爷。”逸辰会意地摸摸她的秀发,两人相视而笑。
机场门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刺骨的冷风迎面而来。欣宁赶紧穿上红色的大衣,逸辰拉开一个行李袋,取出一条黑色毛线围巾递给她。她嫣然一笑,自然地接过,戴好。他看了看,又伸手帮她把围巾拉正,大衣拉拢。
任谁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无论是相称的外型,还是眼神、动作间流露的默契,不让人误会都难。偏偏他们就不是那种关系,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所谓知己,不介乎年龄与性别,高于男女之情,重于男女之情,绝对值得一生珍藏。他们古今中外,天南地北,无话不谈,清楚彼此的人生理想与追求,所以无数的话题中唯一不涉及的只有爱情。如此相知,他们坦坦荡荡,别无所求。
正如小栩对逸辰的感情,多年以前没有表露,小心隐藏,多年以后没有发展的可能,更不会再表露。她对欣宁说,就把这段情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到死也不会再提。她不后悔爱上他,甚至以爱上他为骄傲,只是她没想到逸辰比自己更执着更坚定,明知道欣宁永远不可能回应他,他依旧死心塌地地守着欣宁。
最近一年,他们三个在网上见面聊天的时间比较多,感叹岁月流逝,当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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