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报。”门外又一次响声。惊断了他的冥想。
“进。”一如地简省。只是这一声不似前两声那般地淡定,似乎有一纹波漾其中,又欢喜,又雀跃,也有不明的意外,以及未知的惶惑。
是啊,大事已成,还有什么要报的呢。
那进门的武士道:“报,发现不明行旅,正朝邺宫方向进发。”
“不明行旅?”
“约百人。”
“哼,是敌是友?”
“不似同类。”
“警!”他的心亦惊亦喜,恐怕又是一场好战。玄戒,玄戒,重影,重影。他口中无声地念叨了。也终于,他转声,面容上挂着掩不住的凝重。
他容貌甚是清秀,唇角漾起半折稚嫩而又肆意的调侃。是笑,也是邪恶。
却是一美少年。
038 第二二话 胸力
她是一个胸力膨胀的女人。无可讳言。
记住一个女人并不难,记住一个女人的脸却难上加难。
“胸前如雪脸如莲”断不是写的形状,而是颜色。如果一个生就莲花形状的圆脸,有梭子一般的轮廓,定是极难看的。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这是赞扬美女的经典了。“小山”句写的是装饰。“小山”一句有人说是屏风上的画面,并说屏是金色的,清晨的阳光照在上面忽明忽灭。如果有人在家里摆了这么道屏风,不是视力有问题就是精神有问题。另一些人说这一句写的是额,额头的额。因为此人还写过“蕊黄无限当山额”这样的句子,把额头比作小山大概离不开那些“蕊黄”。蕊黄就是以黄|色颜料画于额间,类似蕊状。“小山重叠”就是说的这些额黄模糊类似小山。鬓如云写的是飞动,腮如雪写的是白,是云飞雪白的意象;再加上画蛾眉,就是整个弄妆的过程。这样一个过程中的这样一个人是非常慵散和媚态的,就像高涨的情人共宿一晚一晚**风情天明一醒所表现出来的耳鬓厮磨。但这样的描画也是模糊的,只能了解到这个女子的妆饰很好,脸很白,眉细挑。这是一种感觉,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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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脸部,身高也没有,身体的线型也没有,到底是臃肿的,还是s型的,是高的矮的瘦的,还是温柔的暴烈的,通常这很影响我们判断美女的成就。及其下阙,也只写到穿着绣金鹧鸪的罗襦,很普通,很随意,也很俗气,很娇气,所谓“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也只说这个美女的境界达到了“花朵”的境界,但是什么花?花也有妍媸别,不清楚。
说句赘言,若是狗尾巴花,单就名字就不大好听,如果临界凋败的花……
这种经典的美女就如纸人一般,裁剪得当,一个是懒,大梦一醒,花很多时间打扮自己,一个是映,正如你想象和放映出来的一样。但并非鲜活,激不起你任何爱、恨的****。
因为这些女人,没有**。没有芓宫,甚至“柔波似的心胸”也没有。
而恰恰,村上春墅的女主人什么都有。当然,**,芓宫什么的看不见,胸波甚健却是触目惊心。
她叫村上媛。
玄元一见之下竟骇了一跳,脑子里回旋着一首诗歌:
她的****是两个王室的兄弟,同等尊贵,
由同等的高度向外望,并排齐列
带着股傲然的硬挺,
统御他们在边疆战役赢来的广袤国境。
“硬挺”就已经令人神往不已,而且傲然地统御……众生唯有服膺,玄元强自镇定,却也抵挡不住眼神的出卖,闭目遐思,已全是那波涛汹涌的胸脯。
她说她叫村上媛。
在她面前,邺宫广场站着一个人,背后峰峦厦宇,甚是华巍。可是偌大一个广场,只他一个人,有一种空旷之感。
她说她叫村上媛,村上春墅的女主人,来自通天秘境。
通天秘境自三鬼一下,就是四墅五园。村上春墅正是四墅之一,按级别应该是次于鬼主的爵主,俗称爵爷。
村上媛是位大波妹,同时也是位女爵爷。她一句话说不长,可是包含的很多。玄元浑似什么也没听到,依然闭目忘我,形象倨傲,暧昧,兼而有之。
他还小,绝对不仅仅是年轻而已。年轻表示在成长,小,就有另一种喻示,比如阅历不够偏激不成熟。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还没有见过女人这么大的胸波;静则垂危,动则滔滔。可爱,如此可爱,几乎掏空人的眼球的可爱,就像教授发现了他所专业喜好,忍不住端着放大镜要凑近观摩。当然,玄元没有凑近,他只是进入了这种状态——
忘乎所以。
“敢问你就是玄元少将。”村上媛明眸含笑,唇齿之间,迸字如珠。
轻描淡写。玄元可是经历了一番死折腾,他还小,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大波妹,如今,怎一个魂不守舍呀。
高手都有一个特征,眼神出卖不了自己。
玄元之所以是玄元,轮回十戒之玄的第一选定人,自非庸碌之辈,稍一定神,接口道:“是。”
他出言,总是这么精简,没有多余的音节,每一个字都有其含义,而且都有一股的气势,这股气势让对方不容否定地说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是的,玄元想知道什么,村上媛心知肚明,当然不是“奴家天生一对汹波”,而是——
“我来此处,相比你已经知道为了什么。”
她抛出这么一句话,智力逊一点恐怕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说了等于没说,她来这里要做她的事,可是她的事又是什么呢?
若干年月之前,烂漫海的一处荒岛上突然人丁兴旺,披荆斩棘,而且和当时的大海皇达成契约,就是鲛人东泛渐路,诱使陆人深入原样,到这荒岛附近……那个荒岛就是现在的通天秘境。又过了一些年月,在鲛人的指引下,这个号称神族的冰霜战车吐露陆土,他们称陆人为龙裔,凡龙裔者,皆为异种,说白了,就是不属于这个星球。
海族与冰族当初的团结为了什么?已经是一个谜,归入历史的深渊。可是自那以后,鲛人失去了海上自由,被不屈不挠的陆人捕捉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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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回十戒大举干戈,正是为了复仇。海水寒暑易流,惟复仇之火永生。
可是,你们通天秘境来人干嘛?来帮忙已经用不上,您看这局势胜券在握;来阻拦?就免不了一场较量。
玄元不答话。村上媛把脑力劳动抛给了他,他的确是脑力劳动了一番,可是并不表示他要把成果义务奉献出来。
静默。
她在等。她是个聪明已极的女子,她在等被巧妙设计的答案。
他也在等呢个,无论百般、万般猜想,答案不在他这里,他明白。
静默,持续静默。
她在等,她的足够的耐心等。
他也很耐烦。
就像深蓝的太空,两颗星辰,“深沉中,微光里”,谁也听不见他们对语,他们也确实“深深的相互颂赞了”。只是这颂赞:
他说,她的胸波实在太危险了。
她说,他以此种笨的方式表演聪明。
039 第二三话 大轿(1)
世间最神奇的人为活动就是夫妻吵架。你永远不知道它为什么发生、发展到哪种程度,以及将以何而终。夫妻之间是神圣的爱,也是现实的利。
没有一个女人不贪慕虚荣,也没有一个女人不需要爱情。
没有一个男人不寂寞,也没有一个男人甘于寂寞。
有时候,夫妻之所以为夫妻,只是一种冲动。
更多时候,丈夫和妻子总是冲动着。
夫妻之间的恨是一种痛,分为不忍、不舍、隐痛、伤心这样的等级,等级越高冲突越多越激烈。
最妙的是不忍。看到老妪行乞,孕妇侍立,石头心肠的人也会有不忍之情,然而我说的不是这种,某明星在舞台上深情款款,台下众fns溢泪以报,我说的也不是这种。红拂一见李靖,不与其夜奔即为不忍,亦不能一倾己意。
此时的村上媛看着姿态倨傲的悬疑斗篷人,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玄元少将,玄戒的持有者,鲛人玄宗一脉的佼佼者。——如果在平常,她很想试一下,传说中的轮回十戒之玄的威力,她能支撑多长时间?她暗自估磨,一叶落地应该可以吧,或许会更长,但是她没把握赢。赢?真是诱人的结果。村上媛有一百个把握独身穿行在陆地上的任一角落,可是没把握赢轮回十戒。
因为,也许仅仅是因为,轮回之戒拥有无上的传说,
传说的威力令她止步。
而现在,她如此抵近它,近在咫尺。一个反常的动作就可以激发它的战魂。而这种情况下,任何反常动作都是顺理成章。
她跃跃欲试,但有些紧张,
作为村上春墅的主人,她太有资格挑战了;然而作为同一个理由,她又没有资格挑战。她有她的使命。
只听一声歌唱:
见我身者,一如我身;
听我名者,一如我名。
如我名者,得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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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我身者,修极乐心。
歌唱声幽眇高绝,倏忽之间,一隐一现。声音的源处,也有一团光影,忽隐忽现地飘来。看着极慢,来得极快。歌声未尽时,也已落在邺宫广场的无人处。
却是十二人抬着一顶大轿。轿子金碧辉煌,装饰甚繁。重重叠叠,缀着无数的铃铛。只是这一路行来,未听得半点响动,可见抬轿之人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玄元不说话,静静地瞧着这一路货色。似是万事皆在他掌握之中。村上媛就没他这般笃定,朗声问:“来者何人?”
此时轿中歌声已歇,忽然又朗声大笑起来。空虚的邺宫广场上空忽然炸开了一朵孤寂之花。
她想,这人先歌后笑,又没人给他钱,他笑个什么劲儿啊。肯定神经不太正常。在此精神指导下,她说话还是蛮客气的。
客气未必招人待见,那笑声之人歇了一会儿之后,又自笑了起来。和刚才的笑声一样。
玄元可自奇了。这人莫非神经病不是。但是常识又告诉他:神经病哪有坐十二人大轿的。可见轿中之人不但不是神经病,而且有可能是个精神病。
两种病的关系是抽筋和一根筋的关系。面对抽筋,可以按摩治疗,而且恢复相当快,面对一根筋,只有循循善诱,而且见效奇慢——没准,在他眼中,你也是个一根筋。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既然看穿了,何必又笑呢。
在于定向思维者看来,世界就是定向的。
美少年玄元的世界是缤纷多彩的,他的花样年华才刚刚开始……
040 第二三话 大轿(2)
被抛在一旁的村上春墅的主人就有点耐不住寂寞。她证明自己的方式很独特。扔了一个荷包向那轿子,只是这原本轻飘飘挂在身上的荷包,被她一掷,似是有了千钧之力,直直地飞了过来。若是寻常的木或竹轿,非砸个七零八落不可。
其实,砸在这十二人抬的大轿上,也不会有什么例外的结果……
只是,这十二抬轿之人也不是吃素的,似是认准了那个飞来红包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竟……竟然一人一只手将它撕成十二块,一人一块破布拿在手中。整个过程,轿子上缀饰的千万只铃铛,竟……竟然没有响一下。轿夫的俗称是甲丁,我们不妨以甲一丁六命名他们。
依顺序出场的是丁一和甲一。此时他们已经向村上媛出手了。
轿中之人兀自笑声不绝。
美少年玄元就犯了嘀咕,why?why?难道这大波妹村上媛是假的不成。这年头,真的不好玩,假的是妖精。美少年对大波妹由防备多了几分好奇。这年头,谁怕谁呀。静观其变。
大波妹村上媛被两个壮男围着搏击,她腰肢摇动,玉树临风,就像当众之下牵着两头骡子一样,这时甲二和丁二出场了,他们的速度更快,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村上媛波涛****,腰肢摇动,玉树临风……甲三和丁三出场了……甲四和丁四出场了……
他们褐衣短衫,舞成一团,形成了褐色的光团,将村上媛密不透风地包裹在里面,而且这样的光团越来越小,像是千锤百炼后匕首上绽放的光辉,越来越明亮。
玄元更加断定轿中之人是个精神病,因为笑声还在一重接一重地叠加,天上灰色的云,地上灰色的霜,空中灰色的雨,与灰色的笑声沆瀣一气,混浊不已,如溺死之人的眼珠,无助地期待着一场裂变。
远处的林木飒飒作响,似是泣诉着沉沦的哀怨。
风,犀利如刀。
十二人抬的大轿虽然只剩下四个人,兀自岿然不动,仿佛铁铸在那里。轿中之人已经不再笑了,只是余音之深重久远,回荡不觉,一层叠着一层,极是惨厉。同时,轿子在下沉,抬轿的而定二甲像是回鞘的剑一样陷入泥土,饶是如此,轿子仍然平稳,缀饰的千万铃铛仍没有半点响声。
那边,褐色的光焰四射辉煌,没有半点呼声;这边,十二人的轿杆空着八个虚位,余下的二丁二甲如钻地的植物一般沉陷。
这将是怎样一个结果?
玄元闭目。
在闭目的刹那,还留一丝光辉,突然,光焰以数十倍的亮度增加,伴随着轰然的爆炸声……光焰陨落,硝烟弥散……原先的斗武处孤零零站着一个人影,正是村上媛。
原先的八个轿夫呢?原来她催动敌手使力到巅峰,使他们觉得不可不全力一击;恰在此时,杀气最重,招数也最为狠辣,周遭攻击,欲杀其不可能自救。村上媛既作此打算,定然暗暗防备,她使的冰刃术之破、之障两诀,障:以残冰败雪为障,既可以干扰敌手,也可以防护自己;破:凝聚天地之寒气化为冰刃,挥发而出……
仅在万分之一片刻之间,那轿夫八人竟然化为乌有!凭空消失,与青烟自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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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轿中之人的笑声又响起。剩下的四个轿夫也都沉入泥土,也不见了踪影。
轿中之人每笑一声,声音就加强一倍,倘若在场的功力稍逊一筹,早已耳鼓震裂,流血而死。笑声之中,风声更加犀利,破碎的冰屑来回游织,呜呜咽咽地发出低沉的回声,竟似什么冤魂厉鬼在婚丧嫁娶。
玄元哪里喜欢,早已皱着眉头,将轮回十戒之玄擎在眼前,绽放出熠熠光辉,在蓝与紫之间来回过度。
突然,笑声止歇。轿中之人不再笑,那激荡的回声也凭空消逝,恍惚刚才是另一个世界,而现在万籁俱寂。
风,掀开轿帘。铃铛缀饰这时候才开始玎玲不绝,竟是十分悦耳。轿帘掀开出,飘出一个绿色的光影,光影停顿的地方,竟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负手而立,仰面观天,喃喃道:“这雨,竟是和暖了许多呢。”
他的声音不大,村上媛与玄元却都听得仔细。然而这人是谁?他们却不认识。这人裹着一件绸缎绿披风,头巾却是橙汁一样颜色绢罗制品,相当细腻。
他喃喃地叹着冰屑残雪之中细如毫毛的雨,似乎全不关心八个死亡四个灭顶的十二个轿夫。
这人是谁?我们把镜头推向他的正面,就会发现,这个人早已出场。他正是梁朝望。
041 第二四话 年少(1)
邺宫大撤退时,大家都在思念梁朝望。他的去处,真是个难猜的谜语。不过这一点,没有人怀疑他。
尽管如此聪明,梁朝望也只能够在无缘峰东坡上搭个茅屋,他没有钱置办奢华的十二人抬大轿。
不但奢华,轿身上纹饰的各种形态的雪精灵图案,任是谁也没有见过的。雪精灵对于龙裔和冰族、海族都是陌生的生命形态。能够认出的恐怕也只有曚释、乐陌、武难这几个人,不过,即使他们能够认出,也是过一段时间……就在此时,曚释还没有走出北极禁地,乐陌的沿海探索正彷徨无措,武难?呃,他消逝在了茫茫海面,生死未卜……
的确,日常时候,梁朝望穷得可怜。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贩卖自己的聪明。他的买主虽然不如他聪明,但还是有一些小算盘打得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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