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分外惹人怜爱。
薛乘龙的心也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速,心里充满了兴奋,几乎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他没有再进一步,而是把天宁牢牢抱在怀里,让他倾听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天宁,我爱你,比喜欢的感情要强烈多了,所以我不只是想抱着你,我还想亲吻你,也不只是像你父母那样吻你的额头,还想吻你的嘴唇。”
天宁闷闷地“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抱住薛乘龙的背,把脸埋进他怀里,他很惶惑,还从来没有人吻过他的嘴唇,这种感觉……
“这是只有爱人才会做的事,天宁,你喜欢么?”
怀里传来含浑不清的一点微弱声音,薛乘龙笑了起来,扶起天宁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沉声道:“爱人与亲人不同,他会陪你走过很长的人生之路,陪你经历从今以后所有的事,温暖你的心,带给你欢笑和幸福。爱人和父母不同,父母曾陪你走过人生之初,而爱人会伴你走到人生之末,而且,爱人会与你有更亲密的接触,使你明白人生的另一部分内容。”
天宁默默地望着他,脸上浮起微笑,他对薛乘龙的话并不十分明白,但他喜欢他陪伴着自己,也喜欢他带给自己的安心感觉。突然,他想到了自己已经命不久长,眼睛里迅速浮起泪水,哀哀地看着他,心里非常难过,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离开他,可是……
薛乘龙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坚定地道:“你会活下去的,天宁,和我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
“不。”天宁轻轻地道:“我不希望你折损自己的寿命,我想你好好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不再是清澈的不带丝毫人间气息的那种冰冷,而是温暖的,饱含着深情。
“我从前不知道人是要死的,父亲告诉我,我是神的儿子,只是来这世上历练一回,到了时间,就要回到天庭去。我相信他,从来没有为生死烦恼过,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没有人是不死的,天上的事,都是虚无飘渺的,只有在人间的这段时间,是我们可以确切体会到的,所以我很珍惜现在活着的每一天时间。”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道:“我实在太幸运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围绕在我的身边,父亲母亲是那么爱我,你也这么爱我,所有的人都尊敬我,我有过最快乐的二十年生命,这还不够么?人不能太贪心,安拉是公平的,得到了这些,就得失去另外一些。我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即使只活二十岁也不后悔,因为我非常幸福。”
“不,不够!不够!天宁,你还没有体验过全部的人生,你还没有见到过许多的风景,你的生命不应该这么早就回归天庭,那里没有我,天宁,没有我来爱你,你会寂寞的。”
天宁抬起眼睛来看他,有些欢喜,也有些困惑,薛乘龙又一次亲吻他的面颊,力度加重了一些,并且在唇上重重一吻。他很小心地不敢接触到天宁的唾液,虽然自己体内已经有了相当的毒素,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天宁的脸红了起来,方才的沉静和大方不见了踪影,心里很慌乱,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他还从来没有过经验,这种亲吻跟父母给予的完全不一样,不只是温暖的亲情,还含有他不知道的激|情,令他惊奇,又有些害怕。
“你只考虑到让我活下去,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活下去,却没有你的陪伴,会多么伤心寂寞。”薛乘龙的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悲哀,天宁怔怔地望着他,为那悲哀而惊讶,并且痛苦。
“一个人的生命有长有短,短的未必不幸,长的却未必幸福,你只想着自己幸福地回去了天国,却把我们都留在这世上受苦。”薛乘龙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天宁无措地模样,觉得自己实在恶劣,却不得不坚定地诉说下去:“有了爱的生命,就像天空有了太阳,大地有了河流,是非常美好的,充满着快乐,而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就像阴云笼罩的天空,冰雪覆盖的大地,再也没有生机。”他深情地望着天宁的眼睛,温柔地道:“我爱你,想陪伴着你,只要能在你的身边,就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你呢,你感觉到这幸福了吗?”
天宁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露出微笑,是的,他也深深地感觉到了这幸福,在这人间最后的日子里,他得到了人生最宝贵的爱情,感到无比的幸福。
“可是如果失去了你,会怎么样呢?天宁,我会非常的痛苦,再也不能欢笑。”
天宁美丽的大眼睛里浮上泪光,怜惜地望着薛乘龙,是啊,失去了最亲爱的人,怎么会不痛苦呢?想着他在长长的日月里要忍受的苦,天宁伤心地流下了眼泪。
薛乘龙伸出手,接住了一滴晶莹的泪珠,看着那小小的水滴在掌心轻颤,自己的泪也落了下来,两滴眼泪混在一起,骤然增大,像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天宁一惊,忙伸手去打他的手,叫道:“别碰,有毒的。”
薛乘龙稳稳地平托着那粒水珠,平静地抬起眼睛来看他,天宁惊讶地望着他,问道:“你……你怎么……”
“天宁,你说你即使只活二十岁也不后悔,因为你非常幸福。”
“是的。”
“我要说的也是一样,如果我能得到我的幸福,即使少活几十年也无所谓。”
天宁猛地睁大眼睛,望着他说不出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我不是突然决定的,我已经考虑了很久,所有好的和不好的情况我都曾经考虑到,天宁,我不能没有你,失去了你,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漫长的几十年,我将怎样忍受?这世上无奈的事情已经太多,我想为自己保留一份幸福,希望你能怜悯我,给我这个机会。”
天宁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薛乘龙顿了一顿,又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月以来,我每天服下各种药物,并用毒物练功,现在我也已经浑身是毒,再也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如果你真的狠心抛下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追了你去,天上地下,你再不能甩开我半步!”他的深情令天宁震动,他的强势令天宁恐惧,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哽咽难言。
“我没有给你机会,因为我害怕自己失去机会,天宁,不要拒绝我,好么?”薛乘龙温柔地将他揽在怀里,亲吻他的头发,天宁紧紧揪住他的衣裳,痛哭失声。薛乘龙怜惜地拍抚着他,温言安慰,眼泪也一滴滴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宁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望着薛乘龙,问道:“你不后悔么?”
“绝不!”
“好,我答应你。”天宁的声音无比坚定,看着薛乘龙欣喜若狂的样子,他心中好痛,好生不舍——怎能忍心将如此热爱自己的人远远推开,在失去自己的漫长日子里独自伤心?爱他,就给他幸福,如果一味地强调自己的善良而抹杀了别人的好意,结果未必便是最好的。幸福,有的时候并不以时间的长短来确定,生命的饱满,也不以寿命的短长来分界,美满的人生,十年就很长,不幸的人生,一百年也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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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幸福而紧张,薛乘龙在梅雪夫人的指导下开始试练移宫过血之术,每日要练功六个时辰,极耗精力,每次结束时都精疲力竭,于是他和天宁相处的时间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基本都是在休息——薛乘龙睡觉,天宁就在旁边守着他,看得累了,就睡在他身边,薛乘龙即使在睡梦之中,也要伸手握住天宁的一只手,方能安心。
天鹰和梅雪夫人每次进来看他们的时候,都发现他们紧紧拉着手,忍不住相视而笑,既感欣慰,又觉心酸。梅雪夫人轻轻地道:“两个傻孩子。”又叹息:“真希望他们快乐的日子能够更长久些。”
天鹰道:“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要轰轰烈烈地在这世上活过一遭,长短又有什么关系?”
“嗯,你说的对。”梅雪夫人向他一笑,温柔无限。
“我这一生,很幸福。”
“我也是。”
薛乘龙见到薛飞的时候,并不意外,他练功已经进入到最后阶段,天宁的精力也一日不如一日,再不施行换血,只怕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薛飞仍是一贯的干净利落,绝无废话,仔细检察了薛乘龙的身体状况和内力进境,非常满意地对梅雪夫人道:“他的情况好极了,夫人您的医术真是令人敬佩。”使一个普通人在数月之内完全适应了混合的剧毒,而且身体机能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梅雪夫人的高妙医术是功不可没的。
梅雪夫人道:“都是这孩子自己做的好。在不到百天的时间里练成了移宫过血之术,实在大出我的意料。”薛乘龙自幼修练正宗的内家功夫,真气至纯至阳,且性格坚毅,心无旁鹜,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极其艰难的行功之法,他知道自己和天宁的生命,甚至天鹰和梅雪夫人的生命都悬此一线,因此练功极为刻苦,而且扎实稳健,并未因为时间的紧迫而乱了心神,这一点,连天鹰都暗暗佩服。
天鹰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快些开始吧。”梅雪夫人望着丈夫苍白的脸色,强忍着心痛,点头应道:“好,明日便开始。”
天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他明亮的碧绿眼眸缓缓转动,渐渐地看清了面前的人,正是薛乘龙,他瘦了一大圈,眉间难掩倦色,唯一没变的,是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带着满满的关怀,带着灿烂的笑意,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天宁的心。
“我活过来了。”天宁虚弱地道,声音微小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你没事了。”薛乘龙微笑道,眼睛里却浮上泪光。这四十九日,天宁真是九死一生,换血渡气是极其痛苦的事,连他这样强壮的身体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更别说素来体弱的天宁了,可他竟然哼也不哼一声地坚持了下来,即使痛到昏迷,也没有对薛乘龙产生过丝毫的怀疑,全然放心地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来主导。有了他的全力配合,这次艰难至极的移宫换血之术才终于能够成功。
薛飞也累得几乎脱了形,他负责为两人护法,引导他们体内真气的运行,天鹰与梅雪夫人则分别保护天宁和薛乘龙,密切关注他们的各种变化,适时给予帮助。
天宁转过眼睛,轻轻地叫道:“父亲?母亲?”
“我们在这里。”梅雪夫人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天宁一见到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哭叫出来:“母亲?您怎么了?”
他昏迷了这些天,母亲乌云一样的头发竟然都花白了,瞬时之间,他以为已经过了几十年,可是……母亲的面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是……
“别担心,天宁,我们只是太累了。”梅雪夫人爱怜地亲吻他的额头,天宁挣扎着抱住了她,放声大哭,梅雪夫人的泪水也滚滚而下,抱着他怜惜不已。天鹰对薛乘龙使个眼色,命人将自己抬了出去,薛乘龙跟随在后。
来到一间静室,天鹰把人全部遣出,与薛乘龙单独面对,薛乘龙知他有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说,先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礼。
天鹰坦然受他一拜,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交待给你。”
薛乘龙道:“是,请您吩咐。”
“天宁就交给你了,从此你们生死与共,你的真心我不怀疑,只是请你务必要保证让他快乐。”他顿了一下,才道:“我们归真之后,他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开心,这是我最不乐意看到的。”
薛乘龙悲哀地望着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苦苦撑持,为自己和天宁护法,实是大耗心血,现在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使有薛飞和梅雪夫人的绝世医术,也救他不得。
“因此我允许你,无论采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快乐起来,忘记忧伤。”天鹰紧紧地盯着他,眼光又尖锐起来,恶狠狠地道:“但是不许弄伤他!”
薛乘龙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安排,颇感窘迫,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您放心,有薛飞前辈指导,我也一定小心谨慎。”抬眼望着天鹰,坚定地道:“我向您发誓,我将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天鹰满意地点点头,道:“不,我希望你同等爱护你们两个人的生命,因为从此你们就连为了一体,任何一方的危险都会导致共同的灭亡。”
薛乘龙点头道:“是!”
“薛飞会陪你们回到中原去,我原来想留你在天山永住,但阿梅考虑到你需要对父亲尽孝,所以天宁跟你回去。”
薛乘龙心中一松,好生感动。天鹰又道:“但是中原非常危险,我要求你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保证你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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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乘龙认真地道:“我可以做到。”
“我和阿梅曾经收养了好几个孩子,大多是汉人,你可以带他们回去,做为你的臂助。”薛乘龙想起在云海山庄曾见过的那些少年,点头答应。
“还有,我在中原留下了暗影,多年的心血不能白废,你接手过去,好好经营。”
薛乘龙略有为难,暗影是恶名昭著的杀手组织,专以揭人隐私为要事,自己接手过来……
天鹰见他脸色犹豫,勃然大怒,喝道:“你以为你们中原武林的白道有多么白吗?哼,我就是要揭穿你们的老底,让天下人看看所谓的武林正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薛乘龙无奈地道:“白道中确实有名实不符的现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您不能以偏代全。”
“哼!所以我才按阿梅说的一家一家调查,谁做了亏心事,就别想过太平日子!”
薛乘龙知他向来偏激,也不好再说,先应了下来,心想以后再妥善安排此事尽可来得及,若真是查到有人顶着白道的名义作j犯科,那么自己于理于情都不能坐视,暗影的力量非同小可,只要运用得当,也会成为武林中一支维护正义的重要力量,与武林盟的作用殊途同归。他想明白了这节,顿时心平气和,微笑起来,真心实意地向天鹰保证好好管理暗影。
天鹰这才放缓了神色,又道:“关于我当年在中原的所作所为,你可能仍然不能谅解,哼,我血魔什么时候需要人家的谅解了?他们要恨我,只管恨,但你不同,我想对你说明当日的情况,由你自己来判断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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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乘龙注目聆听,天鹰道:“我是安月国的一个王子,我的母亲来自中原,她拥有世上罕见的美貌,我很爱她。在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允许我跟一位隐士修练,从此我离开了王宫,来到雪峰上居住。”他望了薛乘龙一眼,道:“那个地方你去过,就是藏有大量珍宝的山中宫殿,现在我们把它称作旧宫。”
薛乘龙这才恍然,想想那里的奢华与沉寂,不难想象在那里长大的天鹰会养成何等孤僻自大的性格。
“我二十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我遵她的遗嘱将她骨灰送回中原,顺便游玩一下,可是没想到会遇到居心叵测的骗子。”天鹰皱起了眉头,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那个人叫宁泽惠,是河间府一个有名的大侠,我遇到他的时候,被他道貌岸然的外表欺骗,他邀请我住在他家,并陪我游山玩水,我很感激他,与他朋友相称,并送给他价值连城的和田美玉,可是有一天,他却骗我喝下迷|药,侮辱了我!”天鹰的语气中充满仇恨,薛乘龙心中刺痛,垂下了目光,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我清醒之后,简直不敢相信,我在他面前从未显示过武功,他可能也想不到我这个异族之人居然也会高深的武功,竟然还想禁锢我,永远占有我!”天鹰的声音尖锐得像刀锋一样,薛乘龙心里打了个寒战,已经明白了后来会发生的事情。
“我杀了他,然后放出信号,我的手下找到了我,遵我的命令屠杀了他的全家和整个镇子,放火烧毁了一切,我当时愤恨得几乎疯狂,可是他们流成河的血也洗不掉我身上的耻辱,从那以后,我对所有敢挑衅我威严的人毫不留情,他们敢冒犯我的尊严,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薛乘龙垂首无语,血鹰为恶中原的起因原来如此,是非曲直自有千秋公论,然而无论天鹰还是中原武林,曾经受到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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