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即被人制止。
金泽滔大步走向工棚,柳立海在后面低声说:“据施工方说,至少有十四人被埋在废墟下,大多数工人家属平时就住在工地,部分家属市委意见等现场清理后再通知,至于工人被埋方位,大致可以确定。”
至少十四人?金泽滔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样的事故可以定xg为重大安全事故,按规定,死亡十人以上的重大安全事故,必须在第一时间层层上报,直至国务院。
遇难者家属被集中在一个大工棚里居住,其余工人居住的工棚门前都有人巡视,市委还真准备要严防死守捂盖子。
在现在资讯落后的环境下,对普通民众来说,事实真相往往掩藏在谣言里得悉,但问题,这种事情瞒谁也瞒不过上级党委zhèng fu。
消息都传递到京城,方省长也已经获悉,这事情能捂得住吗?
金泽滔骇然回头,柳立海低头说:“市委向省委汇报的是伤亡人数三至五人。”
金泽滔面sè苍白,一把推开工棚大门,只见全副武装的公安干jg,虎视眈眈地看守着一群披头散发,神情麻木的妇孺老人,偶尔有人哭泣的声音大点,就有人大声喝斥。
公安干jg,很少有人不认识金泽滔的,大半夜的,金市长不是在京城参加全国劳模大会吗?今晚还听说上zhong yāng台新闻联播了,现在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这些公安干jg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大工棚内的妇孺老人却一眼认出了南门大名鼎鼎的好人金市长,齐齐伏地恸哭:“金市长,大好人哪,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对zhèng fu来说,楼塌了,可对我们家老少来说,那是天都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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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仅此而已
(世道之艰难,莫过于此!书写到这一刻,我不知道退路在哪?求君教我!)
老人们扑通跪在地上,椎心泣血,捶胸号啕:“求青天大老爷救救我家娃啊!救不了活人,也要给个囫囵尸啊,一个大活人,就被这堆砖石埋了,死无葬身之地,阎罗王都不收哇!”
妇人拉着小孩在金泽滔身边跪了一圈,硬摁着孩子的头,砰砰地在地上叩着响头:“求求金市长,给孩子他爹留个全尸,再压下去,这天气过不了一夜,就全成一堆烂肉了。”
孩子被家长嘴里的尸体,死亡,阎罗王等恐怖的字眼吓得惊恐万状,哇哇大哭,任由自家母亲按着头,结结实实地叩着响头。
一个!两个!三个!
地上铺的全是些工地用剩的断砖角石,走在上面都觉得硌脚,这一个头叩下去就鲜血淋漓,三个头叩下去,抬起头时,已经皮开肉绽,血流披面,状极狰狞。
金泽滔伸出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舞着,不知道该扶起哪个孩子,该阻止哪个母亲。
看着跪了一地的妇孺老小原本还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炽热而疯狂地注视着自己,孩子的母亲还待要摁着孩子再叩头,金泽滔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一低,就要叩下去。
现场所有站着的人们都震惊了,唯有单纯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人们连忙膝行几步,死死地抓着金泽滔的肩膀,有个老人伸出青筋暴绽的干瘦双手拼命托住金泽滔的头。死活不让他叩下去。凄厉地哭喊:“金市长。使不得,使不得啊,你这一头叩下去,我们生受不起,孩子他爹在地下都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金泽滔此刻内心,说不上是凄楚,还是悲恸,或者是愧疚。
他们忍耐。挣扎,如蝼蚁一样在人世间苟活。
甚至在亲人就被埋葬在不远处废墟下,还能压抑着悲痛,不敢大声地哭出声来,只因为公安跟他们说,注意控制情绪,不能影响周围居民休息。
他们可以克制自己的情感,哪怕是生离死别。
他们可以把泪水和悲痛一起埋葬进废墟,哪怕这痛是切肤之痛,这泪是泣血之泪。
他们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叩得血肉横飞。哪怕只是求得亲人一个全尸葬身。
他们捻灭了亲人还苟活在废墟某个角落里的最后一丝念想,他们只想做亲人最后的收尸者和掘墓人。
他们将金泽滔当作救星一样跪求。只是求zhèng fu能给自己的亲人一个全尸,一具不过夜,不腐烂的全尸,仅此而已!
这就是地球上最朴素的一群农民最低微的奢望。
在金泽滔跪下时,他们心灵受到的冲击,甚至不亚于初悉亲人被埋废墟噩耗时的震惊。
他们当zhèng fu是天,当官员是爹,但zhèng fu却当他们是蚁!官员当他们是泥!
金泽滔此时所有念头都汇成一个决心,哪怕用手刨,也要为这些朴素人们的亲人留个全尸!
金泽滔缓缓地站了起来,低沉地说:“我是市委事故处理领导小组副组长,金泽滔,现在事故现场指挥权由我接管,所有人都听从我的指挥,有问题吗?”
大家面面相觑,齐刷刷地看向金泽滔身边的柳立海,他目前是现场施救副总指挥。
柳立海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毫不犹豫高声说道:“报告副组长,我代表现场施救指挥部郑重表态,现场所有公安干jg,武jg官兵,愿意接受你的指挥!请指示!”
金泽滔也象征xg地行了个抬手礼,说:“我命令,重启事故搜救行动,打开事故现场所有照明设备,现场所有工人、家属、干部、官兵全都集中这里,一切行动听指挥。”
“立即通知未到现场值班的所有公安干jg,马上赶赴现场,接受搜救任务,这是命令!”
“立即通知市医院,消防大队,马上派出救护车,消防车现场待命,这是命令!”
“立即通知程真金,让他动员道口工地及绣服城工地所有工程队工人,携带所有挖掘工具赶赴这里,这是命令!”
“立即解除对工人及其家属的jg戒,带施工方熟悉现场情况的工人和施工员进入现场,这是命令。”
“立即跟地区边防支队海jg大队长徐法灵联系,请求边防武jg官兵支援。”
“通知市委及地委值班室,告知他们,事故现场重新启动搜救,现场指挥由我负责。”
金泽滔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条条命令,翁承江快速地记录着,柳立海快速地落实着。
另一边,邱海山充任临时摄像师,单纯拿着话筒,简单捋了捋刘海,说:“各位观众,现在你们看到的是南门公安大楼倒塌事故现场,现在是凌晨二点四十分,正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刻,在我身后的是紧急从京城赶回南门的南门市副市长,全国劳动模范,财政部劳动模范金泽滔。”
“从接到事故报告,到赶到现场,我们用时八个多小时,奔赴二千五百公里,金市长刚下飞机,就直奔事故现场,中间没有停顿,没有休息。”
“当我们赶到事故现场时,没有发现一位当地党委zhèng fu的领导在现场,也没有任何人在现场搜救,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恐慌,让人不解,据现场了解,事故废墟埋葬着至少十四名工人。”
金泽滔既然带着单纯一起回南门,就不准备遮遮掩掩,方建军省长也应该有这方面的决心,对他们俩人来说,揭盖子比捂盖子更能争取主动。
“遇难工人的家属被当地公安部门以保护安全的名义集中看押,理由很强大,为了不影响周围市民的休息,我不知道市委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
“现在,金泽滔副市长正在发布重启救援的命令,我们拭目以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是否会一如既往地创造奇迹!”
金泽滔此刻正随着柳立海赶往另一处工棚,了解事故发生原因。
据柳立海简单介绍,当初公安局找建筑公司时就要求带资进场,有实力的公司不愿接这种活,后来找了几个愿意垫资,又正巧没活干的建筑公司。
干了半年,这些公司看看实在没油水,连哄带骗又将活转包给其他不知内情的建筑公司。
这样层层转包,层层扣克,又加上公安局工程款拨款不是缺斤少两,就是拖欠不付,最后承包商心一狠,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开始在建筑材料上打主意。
倒塌的是裙楼,也许正因为是裙楼,承包商认为用木条竹片代替钢筋问题不大,主楼不敢假得太厉害,仅仅给钢筋标号瘦了一圈,还不敢用木条竹片替代。
等到了木棚,金泽滔也大致了解到,几家承包建筑公司主要责任人都已经被控制,最终承包工程队从老板到施工员,全都集中关押在其中一间工棚里。
从工棚出来,柳立海犹豫了一下,说:“金市长,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当是朋友的劝告,现在的形势对金市长你是有利的,毕竟作出这个停止搜救决定的时候,你不在场,但如果重启救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脱不了干第,这是个有代价的决定,望你三思!”
柳立海讷于言而敏于行,从东源开始,一路跟着金泽滔从东源到浜海,再到南门,不离不弃,柳立海既是金泽滔创建的东源集团股东元老,又是他政治上最得力的助手。
柳立海向来对金泽滔言听计从,很少有反对的时候,但每每有不同意见时,总能一针见血,切中要害,金泽滔也很重视他的意见和建议,
但这回,金泽滔坚决地摇了摇头,说:“立海,我又何尝不想此刻回去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第二天醒来,若无其事地去上班,睁眼瞎,和稀泥,做个小官僚,皆大欢喜,这些我比你懂。”
说到这里,柳立海已经不期望他放弃重启救援,展颜一笑:“不管你作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我保证。”
金泽滔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心存疑虑,做人和做官,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你我都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但目睹了刚才工棚里的一幕,我忽然觉得,人在做,天在看,做官,应该常怀敬畏之心,”
“在这个世上,有两样东西值得我们敬畏——我们头上的星空,我们心中的道德法则,举头三尺有神明,逝者英魂尚未走远,我不敢亵渎,儿女尚在妻子腹中,我不敢欺瞒。”
“对生命,对群众,更要常怀敬畏之心,在貌为恭,在心为敬,立海,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中的卑微生命,只是被上天青睐,才有现在的登高望远,指手划脚。”
“不是我们天生多么的高贵,而是我们踩在民众的肩头,所以才比他们站得高,看得远,仅此而已。”
金泽滔语气渐渐地高亢:“这些老人妇孺,他们奢求了什么,他们提过什么非分的要求,亲人都埋葬在这里,就是提一些我们zhèng fu力所能及的要求,都不过分,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金泽滔回头凝视着柳立海,凌厉地发问:“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很艰难吗?”(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九章 事故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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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泽滔的命令迅速地被传达到南门的四面八方,很多人半夜被惊醒,很多人在抱怨和咒骂中起床。
但接到命令马上赶赴事故现场的人们,却没有人敢抗命不从,金泽滔在南门zhèng fu部门中不能说一言九鼎,至少在面上没有人敢直撄其锋。
南门市委大院内外,人们的印象中,敢跟金泽滔对着干,并且还能活蹦乱跳的,几乎没有。
上至副市长葛敏松,下至地痞流氓,全都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正因为如此,金泽滔的命令迅速并有效地被贯彻了下去,公安武jg很快就从各自的家门汇聚向事故现场,救护车、消防车从各自单位的车库里,无声地驰向事故现场。
道口工地和服装城工地上的各种挖掘工程车辆,在程真金的调度下从四方汇向事故现场。
边防武jg全副武装从营房列队乘车从各自的驻防军营奔向事故现场。
接到电话的永州地委和南门市委值班电话,都不约而同地将第一个电话拨向各自的最高领导。
马速从事故现场回来没多久,刚刚和衣睡下,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催醒,他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心里恼怒,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从电话里马速书记短促的呼吸声中。值班人员就可以相象马书记此刻一定满面怒容。值班室不敢怠慢。连忙报告说:“马书记,刚接到南门公安大楼事故现场电话,金泽滔副市长下了飞机就奔赴现场,目前已经全面接管现场指挥权,并重启事故搜救,特请示马书记,地委该如何答复?”
马速愣了一下,无意识地反问:“金泽滔回来了?很快啊。陈副书记心情十分迫切嘛!”
值班干部不敢说话,马速却忽然说:“折腾吧,使劲地折腾吧,如果事故现场再来电请示,就说地委没意见,如果没有电话,就算了。”
值班干部收线后,发了一会愣,使劲地折腾?晃了晃脑袋,大概是马书记也刚睡下。说话都迷糊了,他又连忙拨通了温重岳的电话。
温重岳好象很吃惊:“金泽滔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谁通知他的?”
让金泽滔回来。温重岳确实不知情。
或许在陈建华等人的算计中,处理公安大楼倒塌事故,他们并没有想要回避金泽滔,相反,还希望借助这次职务及分工调整的机会,不想使他置身事外,甚至,有机会还能栽上一赃。
但如果金泽滔是那么容易被栽赃的人,他早在浜海的时候就被陈建华扳倒,还等到如今?
他比陈建华、陈铁虎等人要了解金泽滔,难道他们就不担心金泽滔撕破脸皮,把事情搞大,这对现在的金泽滔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真要扒开烂疮疤,金泽滔能有什么责任,或者能让他损失什么?
直到现在,永州地委及南门市委都没有正式通知金泽滔职务调整,你以为任命他为事故处理领导小组副组长,就真能引君入彀,这话就连温重岳都不敢说。
看过事故现场,他也知道南门市委提出的冷处理事故现场,是眼前最妥当的办法。
现在清理塌楼废墟,不说天昏地黑,作业效率低下,缺乏大型工程车辆,半夜里调度cāo作都很困难。
当然,最重要的是夜半挑灯作业,惊动全城百姓,影响面太广,这个时候,最怕就是动静太大。
南门市委提出的冷处理,就是淡化事故影响面,低调处理,低调上报,直至淡出人们的视线。
南门市委报上来的死亡人数要远远低于实际,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温重岳,最后还是无力地摇摇头,一言不发连同南门的处理意见一同报往马速书记。
马速书记和温重岳一样,对南门市委的事故初步报告及冷处理方案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不反对,那就是默许。
陈铁虎摸准了地委领导的脾气,你好我也好,大家一起捂盖子,大家都没事。
温重岳不明白,处理这种恶xg重大事故就要尽量减少变数,为什么偏要让金泽滔这个时候赶回南门。
在温重岳的印象里,金泽滔就是这个事故责任处理中最大的变数。
“什么?金泽滔全面接管现场指挥权,重启事故搜救?”温重岳失声惊叫,一向处惊不变的温重岳还是失了态。
事故废墟,只要金泽滔不动废墟里的一砖一瓦,无论这是个什么样xg质的事故,无论陈铁虎一伙怎样栽赃栽刺,最后追究责任时,都没有金泽滔什么事。
但只要金泽滔重新启动搜救,作为现场搜救总指挥,追究事故责任时,除非出现奇迹,那就是黄泥巴掉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们倒是摸准了金泽滔的xg格,让他漏夜赶回南门,目的就是让他重新启动搜救,这个时间节点抓得很准啊,现在事故现场还在jg戒时间内。
陈建华他们的坑就挖在这里。
金泽滔,温重岳轻轻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挥了挥手,象是祭奠过往,轻轻说一句:“我知道了。”就啪地盖了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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