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官道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非常官道第172部分阅读(2/2)
与此同时,陈铁虎接到电话后勃然大怒:“乱弹琴,搞什么名堂嘛,他金泽滔难道一回来就要扰得全城不得安宁,他想干什么,要翻天覆地吗?”

    南门市委值班人员还想问陈书记有什么重要指示,陈铁虎发了一通脾气,却什么话也没有。就挂了电话。

    值班人员握着话筒不知所措。这挂了电话到底是啥意思。这是允许呢还是不允许呢。

    他不敢去电询问,拨了个电话给杜建学,杜建学迷迷糊糊中被吵醒,握着话筒发愣了好久才明白过来,金泽滔回来了,他不是还在京城里参加劳模大会吗?

    “重启搜救?谁允许的?陈书记同意的?”杜建华大声质问。

    值班人员支吾良久,才说:“陈书记发了一通脾气,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杜建学什么话都没留下。也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值班人员摇了摇头,今晚真是见鬼了,金市长一回来,怎么书记市长都象中了邪似的。

    作为事故处理领导小组组长,值班室的电话第三个就打给沈向阳副书记。

    沈副书记表现得比这两位领导要镇定得多,似乎早就知道金市长回到南门,但同样,对他黎明前赶赴事故现场,并重启搜救也感觉不可思议。

    沈向阳确实知道金泽滔在今晚回南门,从事故现场回来。他一直没有入睡,作为领导小组组长。他最清楚,这个事故背后隐藏着什么。

    无论是之前zhèng fu口分管公安的常务副市长,还是现在党委线分管公安政法战线的副书记,沈向阳对南门公安局大楼倒塌事件,都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南门市委大院,谁都清楚这个公安大楼是个什么样的背景,也清楚目前上报省委的伤亡数据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远在京城夏新平专员告诫他的,紧密团结在市委主要领导身边,紧紧依靠党委zhèng fu集体领导,坚决贯彻市委所有关于事故处理的决定,不要说闲话,更不能办坏事。

    夏新平还告诉他,陈书记有意让金泽滔回去一起参与事故善后处理。

    最后,夏新平隐隐jg告他,无论金泽滔怎样处理这个事故,务必要求沈向阳保持中立,既不插手,也不阻止。

    夏新平知道沈向阳是个厚道人,也是个耿直人,在南门工作这么长时间,从来不拉帮结派,从来不搞y谋诡计,干部群众很信服他,但也仅止于此。

    如果说群众威望,还不如后来居上的金泽滔,年纪不大,富有正义感,不缺乏手腕,灵活变通,什么事情在他手里,总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干部叫好,群众讨好。

    即使如此,夏新平仍不看好金泽滔在这次公安大楼倒塌事故的作用。

    而且,他很担心,以金泽滔和陈铁虎一贯来水火不容的关系,在这次事故处理中,沈向阳一直把持得很好的不偏不倚的政治取向是否会有所动摇。

    沈向阳要在这次事故处理中安全脱身,必须牢牢地和陈铁虎站在同一阵线,在这一点上,两人有着共同的政治得失。

    金泽滔要重启搜救,打乱了沈向阳的心理预期,他很清楚,金泽滔只要动了废墟现场的一砖一瓦意味着什么。

    虽然这对他来说,有利无弊,或者这也正是陈铁虎书记期望的,但显然和他心里坚持的某些道德底线不符。

    沈向阳仅是犹豫了片刻,就翻身起床。

    夏新平不知道,沈向阳也不知道,就是他这个基于道义上的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截然不同的大门。

    等到沈向阳赶到事故现场时,工地废墟上已经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工地上所有的照明设备全部打开,特别在工人遇难的裙楼废墟,更是另外架起了大功率的太阳灯,废墟上纤毫毕现,恍如白昼。

    废墟上的人群正纷纷散开,显然,金泽滔刚刚做过重启搜救的战前动员,然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大型机械车辆进场的声音。

    沈向阳不关心这些,他很快就在人群中寻到了金泽滔,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端着话筒的女记者。

    沈向阳认出,女记者就是省台的美女记者单纯,给她扛相机的赫然是金泽滔的驾驶员邱海山。

    〖

    第六百二十章 重逾泰山

    金泽滔此刻也看到了沈向阳,这是从发布重启搜救命令以来,第一个赶赴现场的市委领导,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位领导。

    他一直紧绷着的脸绽放出笑容,大步迎向憔悴的沈向阳,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等他说话,高声说:“同志们,沈副书记来看望大家了,希望大家jg诚团结,一鼓作气,为可能还存活在废墟底下某个角落的工人兄弟们争了个活命的机会!”

    现场无论是干jg,工人,家属还是干部,不知道谁发了一声调:“齐心协力啊!”

    所有正在接力搬运废墟瓦砾的人们齐声呐喊:“加油干唷!”

    那人又喊了一声:“愚公移山啊!”

    人们又是一声齐应:“敢换天唷!”

    恍惚间,沈向阳仿佛回到了过去农业学大赛,农闲季节干部群众一起兴修水利,劳动大军齐声呐喊,惊天动地的劳动号声响彻云霄声的景况,感觉那么亲切,又那么遥远。

    沈向阳连忙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金泽滔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施救现场,回头笑容就冷了下来,他说:“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很感谢你大半夜跑到现场,但现在,我只希望,让这里人们的热血再一点,让这里人们的信心再旺盛一点。”

    沈向阳看着他略有些疯狂的血红的眼睛,所有想要斥责劝说的话都融化在咽喉里,他喃喃说:“泽滔市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金泽滔咧嘴一笑:“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救人。我在掘尸。我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向阳只觉得此刻金泽滔的笑容,看起来却是那样的碜人,他伸了伸干涩的喉管,艰难地说:“你不知道!你动了这里的土,你就入了某人的彀,停止吧,我们一起回去。我可以向市委报告,这是我沈向阳和你共同作出的决定。”

    金泽滔回头看着不远处陆续驶来的工程车,指着灯火辉煌的事故现场,说:“向阳书记,很辉煌,很热闹吧,就在这浮华下面,还有至少十四条不知死活的生命掩埋着,你没看到他们伸手向天空挣扎吗?”

    沈向阳被他说得后背都凉飕飕的,两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你被魇着了,醒醒吧。倾巢之下,焉有活命,即使是工人家属,都已经不抱希望,你难道还要逆天?”

    “除非你在天亮前将这片废墟全部清理干净,或者,你能在这片瓦砾下,创造生命的奇迹,那么,你有功无过,否则,明天的事故责任人,必定有你的名字,你是继续还是放弃?”

    沈向阳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只希望自己的棒喝,能换来金泽滔理智地放弃现场搜救。

    金泽滔喃喃说:“我们都说,有一分的希望,就要花百分的努力,关于生命,我比你有更深刻的理解,你不懂,上天不会泯灭所有希望,祂总会开一丝缝隙,只有争取,才有希望,哪怕仅是一线的希望。”

    沈向阳看着工程车此刻已经进场,程真金正往金泽滔奔来,他急切地握着金泽滔的手说:“泽滔市长,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有头脑,有坚持,你不想在自己的履历上留下这笔抹不掉的污点吧,那么,就停手吧。”

    金泽滔认真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向阳书记,你现在位置提升了,但你的境界下降了,你的厚道呢?你的耿直呢?你的正义感呢?是不是觉得和陈铁虎之流同处一个战壕,你就有安全感了?”

    金泽滔突如其来的斥责让沈向阳面红耳赤,金泽滔瞪着眼说:“我们现在有些人病了,漠视生命,一闭眼,一咬牙,生命就可以轻描淡写地从我们的指缝间溜过,就象时间,无声无息,什么时候,当我们的干部眼里,百姓的生命都重逾泰山,不再轻若鸿毛时,那么,我们的党风,民风和社会风气才会彻底好转。”

    金泽滔大步迎上程真金,边走边大声说:“挖掘不出生命,那我就去挖掘希望,挖掘不出希望,那我就埋葬绝望,这不是我们生者所应该做的吗?”

    程真金尽管半夜起床,此刻仍然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他从高大的挖掘机上跳下来,昂首挺胸道:“金市长,我们来了,南门所有的大型工程车辆都集中在此,听从你的指挥,服从你的命令。”

    金泽滔指着现场干部群众组成的手工挖掘队伍,说:“照这样的速度,要挖掘到工人遇难的地方,依你的估计,要多少时间?”

    程真金目测了一下废墟的土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需要了解这些工人遇难前所处的位置,我还需要这片废墟的设计图纸。”

    金泽滔一挥手,早有现场施工员拿着图纸等候,程真金又说:“刚才听翁主任的介绍,这片倒塌的裙楼都是用木条竹片代替钢筋,那么,我还要了解,哪里有钢筋,哪里是用木条竹片代替,我才能正确估算出大概的位置和需要清理的土方。”

    金泽滔又一挥手,有几个公安干jg押解着几个面sè灰败的事故主要责任人。

    金泽滔说:“这些人我都交给你,什么情况,你向他们了解,我只要你将带来的工程车开进现场,加快挖掘速度,直到找到活人或者尸体。”

    沈向阳大惊失sè,这也太草率了吧,就这样把发掘事故现场的任务交给一群建筑工人,如果废墟底下还有生命迹象,那么由此造成的后果绝对不是金泽滔他能承担得了的,那就不是领导责任的问题了。

    大型工程车辆虽然能加快挖掘清理速度,但同样它也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一个估算不准确,就可能一步生,一步死。

    沈向态度他坚决地拦在前面说:“泽滔市长,你要挖掘,我不拦你了,我和你一起,用双手去刨,但如果动用工程车直接挖掘事故现场,这个责任不是你,也不是我能负担的,我以事故处理领导小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作业!”

    金泽滔冷笑着说:“其实你心里明白,下面应该没有活人了,其实你更明白,如果下面还有生命,挖了不如埋了,埋了不如埋结实点,开挖是要冒政治风险的。”

    沈向阳看着咄咄逼人的金泽滔,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去反驳,金泽滔说:“你不是真的担心重型机械会伤着地底下的生命,你只是担心是不是会伤着自己的政治生命,就为这可能存在的生命,我们都不应该为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政治风险而犹豫,你不是政客,向阳书记。”

    沈向阳茫然看着金泽滔拉着程真金给这些工程车分派任务去了。

    柳立海担心地看着金泽滔,对沈向阳说:“向阳书记,还是有些不妥,小型工具挖掘事故现场,还不会导致太激烈的后果,如果这此大型工具车及机械进场,到时候论起责任来,百口莫辩,我们不得不防啊。”

    说到这里,柳立海添了一句:“至少也要找几个领导集体商量定一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能有个照应。”

    柳立海的意思是让沈向阳和市里主要领导汇报一下,对陈铁虎书记他并不奢望,但杜建学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和金泽滔保持高度一致,这件事上,应该也能支持金泽滔。

    沈向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从家里出来,他跟市里两位主要领导都联系过,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电话都搁了,跟值班室联系,刚刚还通过电话。

    这就表明,他们或者是任由金泽滔瞎折腾,等天亮了再来收拾残局。

    或者是不想过问此事,你金泽滔好自为之吧。

    沈向阳决定最后劝他一次,他大步追了上去,边走边说:“泽滔市长,你真下定决心了?你就不怕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事后会追究程真金的责任?”

    沈向阳不敢威胁金泽滔,他现在已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是一般人能劝得回首的。

    但程真金,就他所知,刚娶了个南门的中副校长为妻,还怀了孩子,中年得子,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应该能被说动。

    程真金沉默了一会,指着被公安干jg押着的工程队包工头,忽然笑了:“沈书记,我也是这样的的农村工程队包工头出身,有今天,固然有我自己的努力,但我想,如果没有金市长,或许在哪个角落里,我还在为明天能不能揽到活计而发愁,或许,我就是这片废墟下面的某个冤魂或者正等待着救援的某个人。”

    沈向阳火辣辣地感觉脸在发烧,金泽滔严肃地对程真金说:“真金,我授权你为工程设备施救总指挥,以你的经验,你认为怎么救援就怎么救援,出了问题我负责,不要怕出事,因为我就站在你前面。”

    程真金郑重地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去,金泽滔说:“你不是一直都对我深信不疑吗?那么,请你继续!要相信你一定能行,因为我坚信!”

    金泽滔慈眉善目,活象教人积德行善的修行居士。

    〖

    第六百二十一章 天诛地灭

    (感谢shuci1997、傻傻狂奔中的月票,以及梦想从未完成的打赏!求月票推荐票!)

    此时,有工人带着遇难工人的家属涌了上来,几个老人七手八脚地抓着金泽滔道:“金市长,你是好人,你指挥着大军救我们家娃儿十分情义,不知道zhèng fu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写了一封保证书,你看能不能用得上,你过目看看。”

    金泽滔随手接过一看,题目就是“保证书”,下面寥寥一行字:“感谢金市长作主救我们家娃儿,死活不论,后果自负,违者天诛地灭。”

    这一行字下面,是一长串名字,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识字的签个歪歪扭扭的名字,不识字的盖个手印,都是遇难者家属。

    金泽滔翻转保证书,背面上还有密密麻麻一大串的签字画押,最上方,有三个字“证明人”,都是遇难工人的工友,这是为增加这份保证书的说明力。

    金泽滔低垂着头,刚才无论是跪在地上,还是和柳立海论敬畏之心,他心里只有悲愤,没有伤心。

    但此刻,看着这张保证书,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伤感,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即使这个时候,亲人生死还未卜,他们还在惦记着自己是否有什么难处,他们或许愚昧,但应该也注意到金泽滔和沈向阳的争执。

    他们用一个天诛地灭这个农村对天发誓最厉害的诅咒,来表明他们愿意承担一切结果的决心,以减轻金泽滔的压力。

    他们把zhèng fu和官员看得比天高。比地厚。甚至超越自己的亲人。

    金泽滔默立了一会。对着不远处的程真金一挥手,说:“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是救人,不是杀人,天塌不下来。”

    边说着,边将手中的保证书递于沈向阳,说:“向阳书记。为这样的百姓,即使真的犯错误我也愿意,更何况,这算哪门子的错误,你没看到省台单记者一路在记录事故现场发生的一切吗?”

    沈向阳借着灯光,认认真真将这个保证书读了一遍,仔仔细细看完每个名字,和金泽滔一样,感觉眼眶热哄哄地难受,一股说不出难受还是感动的热流从心底汹涌而出。

    单纯亲自扛着摄像机。扫过金泽滔悲伤的脸,扫过沈向阳通红的眼。最后定格在他们手中的保证书。

    这是一张从工地学生娃的练习簿上撕下的纸,保证书三个大字写得工工整整,应该是这本练习簿主人写下来的。

    两人泪眼相对,家属们不知所措,难道保证书写得不够好,让两位领导都难过得哭了?

    金泽滔勉强笑了笑,对那几个老人说:“老大爷,你们回工棚休息一下,伤心又伤神,很容易落下病根,实在睡不下,帮忙工地打些茶水什么的,这份保证书,写得很好,对我很有用,谢谢乡亲们。”

    老人们无声地咧着黑洞洞的嘴笑,只是在金泽滔扭回头时,单纯分明看到他刚刚风干的眼睛,又飙落一行热泪。

    金泽滔快步往事故现场走去,边走边竖起食指指天道:“工人家属们白纸黑字发了恶誓,违者天诛地灭,我金泽滔也在此发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不挖出埋在地?br />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