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又到了部队换装的季节。脱掉了厚重肥大的棉衣,学员们又穿上了他们认为最漂亮的蓝色水兵服。冷风掀起披肩、吹动飘带,光秃秃的脖子是一阵阵凉,但是,还是让人感到由衷的惬意。
队领导有些调整,王队长提职,调到系里当副主任;教导员改任队长。新调来个教导员。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教导员的把火就是免去了林东海的区队长职务。
在此之前,他找过林东海谈心。既肯定了以前工作的成绩,也很不客气地指出林东海对自己要求不严,和女兵关系过密,甚至大庭广众之下还去送行。
林东海没做任何解释。他只是提出,自己不想当这个区队长了。理由是工作压力大,影响学习,而且,还要忙于院篮球队的训练。他希望队里考虑,让更合适的同学来担任。
对于免职这件事,他没觉得突然。甚至还感谢队干满足了他的要求呢。
可是,接下来的事让人有点不愉快。
这个决定由副队长杨强在队前宣布。他把气氛弄得像法庭宣判那样的庄严、神圣。
“部队有铁的纪律,部队是由严格遵守纪律的战士组成……”
队列里的林东海望着他的脸,越看越陌生。他是我们的副队长吗?如果他是,那我不就是那个因为违反纪律被撤职的人了吗?撤职和辞职可是有很大的区别呀。
林东海有些站不住了。这无异于当头一棒。不像想象中的欢送离职的掌声那样易于接受。
新教导员原来是文化干事出身,虽然也是农村出来的,可是自身勤奋好学,颇有文化素养,倒让人看不出一点“土气”。恐怕连他自己也会为此满意。他说话慢声细语,很有逻辑条理。
“林东海同志各方面表现都很不错,工作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区队长嘛,本来就应该是轮流担任,让大家都得到锻炼。希望同志们也不要有什么想法。林东海同志呢,更不要背什么思想包袱,还要支持新区队长的工作。”
林东海想,站在这里的不是一般战士,都是高智商的大学生。谁不明白,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巴掌打得是真响,实实惠惠的;甜枣却假得可疑。
那又能怎么样?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随它去吧。
为备战全军篮球赛的集训结束了。参赛人员的名单也最终确认并正式放了球衣。林东海拿到的是十号球衣。接下来是最后的强化训练,准备迎接夏天的比赛。
王队长、现在是王副主任,年轻时也是院篮球队的成员,巧的是,在场上他和林东海打同样的位置。这一天,他特地来看球队训练。
林东海这样敏感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出来以前王队长对他的好。这种好远远超出了普通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帮助。在球场上见到老队长,他感到很难堪。他像是把人家交给他保管的东西弄丢了一样感到无颜面对。
王队长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东海呀,球场上生龙活虎,怎么下来了就蔫了?”
东海心想:不就是因为下来了吗!
“你的事我知道。区队长的任免队里就能决定,也不用往系里报批。”
林东海明白,如果老队长在,是不会这样处理这件事的。
“用功读书吧,对了,打球也要专心。你刚才那个突分,时机掌握得不好,该快要快,可该满也要慢下来。甚至该停,就坚决停下来。停下来可以再重新组织进攻。”
“老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道理不光是只用在球场上。”
“嗯,是呀。”
晚自习时,做完一天的功课,林东海想想要给妈妈写封信。于是,他展开信纸:
妈妈,您好!
又是很久没给您写信,让您惦念了。近来确实有点忙,事情很多,容我一一说起。
最令我高兴的一件事是,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叫王楚楚,原来是我们院里的一名女兵,现在已经退伍。她家就是武汉市的。前些日子我去过她家,家里人对我也非常好,还留我吃了饭。她爸爸是老红军,江西井冈山的老革命。楚楚姐不仅和我很谈得来,还在生活上关心照顾我,让我身处异乡,也真切地体会到亲人的温暖。
第二件事,就是我现在不当区队长了。我也当够了,领导说轮流当,就下来了,现在我是“无官一身轻”。
第三件事,经过长久的集训,最后我终于入选院篮球队了。我们夏天要代表海军参加全军比赛。比赛的地点在大连。但是,我们会先到南京、上海打几场热身赛,然后由上海坐船去大连。比赛结束后,我争取请几天假回沈阳。
在南京时,有时间我会去看俞伯伯他们。
天气转暖了,我们早就换上了蓝色的水兵服,前几天去照相馆照了像,附在信封里寄给你。
给爸爸、妹妹带好。
儿:东海bsp;上
封好信封,贴上邮票,林东海走出自习教室。
天空上繁星点点,一弯明月高悬。林东海仰视许久,努力分辨着今天的月亮和昨天的有什么不同。
现在的俞月和以前的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想着想着,他快步走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撒腿跑了起来。
跑得轻巧、灵活,一阵风一般。
第十七章 金陵邂逅
江轮在朦胧夜色里停靠上南京下关码头。
不远的地方,横卧在万里长江上的是一条灯火的长龙。同伴中有人大声嚷嚷:南京长江大桥!
林东海梦游般走下舷梯,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南京。
载着球队的大客车开动了。每个人都兴奋地望着车窗外南京城的夜景。过了挹江门以后,路灯骤然明亮起来,空阔的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道路两旁茂密的树丛在车窗外飞掠而过。
林东海翻弄着地图,那是他在船上买的,核对着车窗外一一闪过的街道:大方巷、鼓楼广场、后宰门……直到车子开进了海军指挥学院,他也没看到他满心希望能经过的地方峨嵋岭。
他有些失望,但这种失望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里还有一团热望。
南京,我来了。
俞月,你好吗。
球队在南京只有三天的停留时间。终于完成了连续两天的训练、比赛任务。第三天,全队放假。
吃过早饭,林东海特意换上军装,走到军容镜前。镜子里映出一个标准水兵的形象:头顶是无沿水兵帽,帽子后面缀着两条印有金色海军锚的黑色飘带;上身是白色的短袖制式衬衣,衣领上斜钉着两片火红的领章;正蓝色军裤把衬衣的衣摆扎进腰带里,显得高大魁梧又不材修长。
他带上地图,快步向公交车站走去。
公交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好像走的差不多就是两天前夜里来时的路。林东海注意到又经过了鼓楼广场。
到站了。下车后,林东海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四下张望。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儿。
再看看车站牌,分明写的是‘峨眉路’嘛。他不知所措了。
问警察吧。他把写着俞伯伯家地址的信封递给正在十字路口执勤的交警,交警笑了:“同志,这里是峨眉路,你要去的地方是峨嵋岭,在相反的反向呀。”
怪不得,一马平川的大马路,没有岭怎么会是峨嵋岭呢。林东海自己也苦笑了起来。
八月的南京,天气炎热,林东海又转了两次车,终于找到了峨嵋岭。嗯,果然是一条弯弯曲曲上坡的小路。他顾不得满头大汗,疾步如飞,来到了信封上写的门牌地址跟前。
敲开门,出来一个年轻小伙,问他找谁。
林东海当然知道俞伯伯家只有两个女儿。这个小伙子会不会就是俞月的……,林东海不敢往下想。他基本上是一脸失落的神情,有气无力地问道:“请问,南医的俞大夫住在这吗?”
“哦,俞教授呀,他们家搬走了。不过离这里不远,就隔两栋楼,我指给你看……”
林东海这次要怪妈妈了,她给他的地址过时了。
敲开俞伯伯家的们,正是俞月出现在林东海的视野里。两人都愣住了。
俞月是完全没认出眼前出现的这个人是谁。
林东海当然不会认不出俞月,他是被眼前的俞月惊住了:女大十八变,时隔几年,她竟变得这么漂亮!
俞月再三打量也没认出林东海来,她猜想可能是来找父亲的,就对着屋里喊:“爸,有人找。”
“俞月,你不认识我了?”
“啊,你是……?”
俞伯伯闻声从屋里走过来:“谁呀?啊呀,这不是东海吗。月月,你怎么连东海都认不出了呢。”
“东海呀!快进来,进来。”
俞月边说边拉着东海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扯进了屋里。
俞月妈妈也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上下大量东海:“东海呀,长这么高了。你怎么来了?”
林东海摘下军帽,向俞伯伯夫妇行礼、问好。然后被俞月推拥着,走进屋里。坐下来后,他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后问道:“小佳呢?”
“小佳去参加夏令营了。”俞月妈妈回答说。
俞月这时已经端着一盆水进来,说道:“东海,先洗洗脸吧。”
东海站起身了,弯下腰洗脸。
俞月站在旁边问道:“柳姨好吗?”
东海连连点头:“好,好。”
俞月又对她父亲说:“他完全没有小时候的样子了。”
父亲说:“个子是又长高了,身体也结实了,可样子还没变。”
俞月又对林东海说道:“我当时是被你吓到了。”
“我很恐怖吗?”
“当然不是。是太英俊了。”
俞月这么直白,把林东海的脸弄得热,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俞伯伯让俞月陪东海说话,他和妈妈出去买点东西,准备午饭。
两人走后,俞月说:“你的衣服都给汗水湿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不用不用。”林东海衬衣里面穿的只是一件运动背心。在俞月面前他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不用,多难受呀。快点吧,一会儿就能晾干了。”俞月说完先走了出去,特意给林东海留了个空儿。
林东海把上衣脱下来,想了想,走到外屋。对俞月说:“我自己洗吧。”
“你会洗吗?”
“怎么不会,在部队还不都是自己洗。”
“现在是在家,还是姐姐给你洗吧。”
林东海想,她自称姐姐怎么张嘴就来?虽然心里不情愿,却也没理由争辩。
第十八章 蝶舞钟山
吃过午饭,俞月自告奋勇,要带林东海去东郊游览。
他们去的个地方是灵谷寺。林东海穿着军装不想进寺院,他们便直奔灵谷塔。
林东海在一部电影里看到过灵谷塔。那部片名叫【爱情与遗产】的电影正是关于海军、关于南京的。里面的很多情节曾让林东海激动不已。特别是那段:海军潜艇军官和南京的漂亮女医生热恋,他们在灵谷塔内九层楼梯上追逐着、呼喊着对方的名字。画面采用的是当时流行的慢镜头手法,看上去好像一对蝴蝶上下翻飞、翩翩起舞。
电影唯一让林东海感到美中不足的是,他认为那位女医生没有俞月漂亮。也难怪,在他看来,还没有谁能比他心目中的俞月更美,包括那些当红的女演员们。
现在,灵谷塔、未来的海军潜艇军官、天底下最漂亮的俞月都在了。
他有些兴高采烈了。
“东海,上去呀!”
“俞月,我们应该一前一后跑上去。”
“为什么呀?”
“你没看过电影【爱情与遗产】吗?男女主角就是那样的。”
“我没看过。你告诉我是怎样的?”
林东海怀疑俞月是故意的。不过,他还是把电影情节大致讲了一遍。
“噢,那我就更不能和你一起跑上去了。
“那是为什么?”
“你应该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跑才对。”
“那你也只能是和你的男朋友一起跑了?”
“我可没那么浪漫。”
林东海立时沉默不语了。
他想问: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他不敢。既怕太唐突,更怕问出的结果让人失望。
他想说: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可他更不敢。他一直就对俞月心怀敬畏,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眼下,面对面站在一起,这种感觉更是有增无减。
“那就不上去了。”林东海悻悻地说。
“都来了,干嘛不上去?”
“也不为什么。”
俞月看出林东海有些不高兴了。她是何等的聪明,所以除了感到些许不安之外,竟是一阵阵的窃喜。
最后,林东海还是被俞月哄着、拉着,两人一起登上了灵谷塔。
林东海的热情在灵谷塔下突然降温。他感到火热的心被冰冷团团包围,仿佛是一下子又回到了多年前沈阳冬夜的站台上。
进了中山陵,还是提不起兴致。他的脸色倒是和中山陵庄严肃穆的气氛吻合。
俞月和他正相反,她一直面带微笑,话也特别多。介绍起景点来是滔滔不绝、不厌其烦。
“你都可以当导游了。”林东海苦笑着说。
“哎,你别说,我还真想过要去当导游。”
“那为什么不去?”
“想想我还是怕。”
“哦,怕什么呢?”
“怕惹游客生气呗。”
林东海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你是怕游客个个都喜欢你,招架不过来吧。”
出了中山陵,对面有个音乐台。
南京音乐台建于1932年,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四周遍植垂柳、白杨,至今已是大树参天、浓荫密布。音乐台平面为半圆形,圆中心是舞台。台前有形如弯月的荷花池,绚丽多彩的锦鲤在荷叶下悠然游弋。池塘连接着半圆斜坡是可容纳千人的观众席,一片绿草如茵。草坪周围绕以形似葡萄架的回廊,廊架上攀援着紫藤等花木。
虽然是周日,可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四周只有空谷的风声和蝉叫声连成一片。
林东海和俞月此时就在回廊里的石凳上歇息。
林东海的目光盯着莲花池里的一汪清水。他还是不敢直视俞月,从小就不敢。
俞月的声音委婉又动听:“东海,这里美吗?”
林东海想说:美。景美人更美。可是真正说出口的只是前面个字。
俞月又说:“你不是在读大学吗?怎么又当兵,又打球的?”
林东海开玩笑地说:“那你看我是像运动员呢,还是像当兵的?反正肯定不像大学生就是了。”
“嗯,还真不像大学生。那你们也上课吗?”
“当然上课了。”林东海把自己军校的学习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
“啊。这么说,你毕业以后就是海军军官了?”
“是的。准确地说是海军潜艇军官。”
“潜艇又是什么呀?”
“潜艇是军舰的一种。不同的是,它可以在水下航行和攻击敌人。”
“我对军事一窍不通,你可别笑话我。”
“我对电子仪器检验也一窍不通呢。”
“你这就是笑话我了。”
见俞月好像是有点急了,林东海马上收敛起笑容:“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俞月也没去细想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看他认真的样子,就说道:“笑话也没关系。谁让我没考上大学了。咱们接着逛吧?”
到了紫金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两个人在山间小路上踌躇缓行,一时间都不再开口说话。
俞月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下子想到了魏东,这毕竟是他们初恋开始的地方。
林东海知道和俞月在一起的时间是在一分一秒的流走。他有些伤感。
还是林东海打破沉闷,他提议休息一会儿。两人就找到一块巨石,对面坐下。
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无话可说。漫无目标的东张西望也无法掩盖气氛的尴尬。
“对了,东海,像你这么帅气的大学生,一定有不少女同学追你吧?”
林东海在俞月的神情中找不到任何戏谑的态度。
他回答说:“我们学院没有女生。”
“没有女生,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军校特色嘛。”
“哦。那你还没有女朋友吗?”
林东海定睛望着她,黄昏的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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