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望了。
像是已经伸出手打算去偷东西的人,怕给人当场捉到,于是不得不收回手。又不甘心不去偷,先看看四周的动静再说吧。林东海给俞月写了第二封信:
“我常常怀念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你到我们家来,在夜晚的露台上,和我们家人聊天。你还让我吹笛子给你听。那时候的我,像个小男孩,总是扭扭捏捏、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你也参加工作了。分隔在两个地方,见面也不容易。见到时,可能双方都会有很大的变化。可能变化大得让人感到陌生。
“从你给我的直观感觉来看,你工作、生活都很好。这很让我为你高兴。我也衷心希望你能永远快乐。毕竟,你算是我的姐姐吧。
“……
林东海寄出这封信的第三天就收到了俞月的来信。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俞月是回的他封信,而不是第二封。他还想呢,信怎么这么快?
俞月在信上说,她有男朋友了,但是父母强烈反对,使她感到很痛苦。她还说,她后来几次复习,想考大学,但都差得太远,这辈子恐怕就不用再做“大学梦”了。不像他那么有出息,有前途。
看了俞月的信,他心中百感交集。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好在没直白地向她吐露真心。“她真的有男朋友了!”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绝对改变不了的!知难而退吧,好过被她拒绝,不论拒绝的方式是生硬的还是温柔的。
他立即给她回了信。还表现得很高尚的样子:为你祝福。祝福你找到人生的另一半。只要自己认准了,就要坚持自己的感情。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等等。
美好的开始不一定就会有美好的过程;美好的过程也不一定就会有美好的结局。
俞月开始懊恼自己沉不住气,在没弄清楚“相见恨晚”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给林东海写了那样的信。“我为什么要和他说魏东的事?”林东海的第二封信明白无误地把自己当成姐姐了。第三封信,果然,还祝福呢。
俞月心里充满了自责和羞愧。她决定不再给林东海写信了。为了自尊,也为了自己和魏东的感情。
佛说: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才会有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看来,林东海和俞月前世的缘分,充其量也就只是这样了。在花样年华的今天,命运引导他们相遇了,却也仅仅是相遇而已。
在人生的路上,令人扼腕疼惜的是,他们擦肩而过。
第二十二章 心痛难忍
进入深秋,天气渐渐寒冷起来。
林东海突然感到双手手指瘙痒,慢慢地还出现水肿和红斑。直到水肿处出现裂口,开始往外淌水了,他才想到要去门诊部。
他认识章医生,知道她是杨副队长的岳母。可章医生并不认识他。
她看了看林东海肿得像红萝卜一样的手指,立即明白他这是生了冻疮。武汉的冬天很是阴冷,生冻疮的学员很多。可是,到冻裂了、伤口化脓了才来就医的人还没见过。她不禁摇摇头,心想这些孩子呀,离开父母身边就不懂得照顾自己。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了,还不知会有多心疼呢。
明知道这冻疮不仅奇痒无比,而且还会很痛,她还是关切地问道:“痛吗?痒吗?”
林东海的回答出乎她的意外:“没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呢?”
“是没什么感觉。哦,有时会感到热。”
章医生困惑不解。不过,她也不想多问了。开一些口服、外用药,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打他走了。一旁的护士拿着就诊登记册,对她说:“这个林东海还是你女婿那个队的呢。”她忽然若有所思。
林东海回到寝室,把带回来的药该吃的吃、该抹的抹。剩下的随手就丢到了一边。
比起他近来的心痛感觉,这满手的冻疮也真的算不上什么。
俞月渺无音讯了。
她只写来过那一封信。他倒是又连续寄了好几封,可全部石沉大海了。无论他怎么不相信、怎么不愿意,事实就是这样。如昙花一现,属于他的花季过去了。而且,恐怕是永远过去了。
这两个多月来,他心焦如焚。明摆着的事实,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可他还是期待奇迹出现。开始他还痴心妄想,也许俞月会回心转意,放弃她的男朋友而和他交往。这个想法没能维持多久,他自己就先放弃了;后来,他想只要俞月能和自己通信就好,哪管信里说些什么,就算是讲她恋爱幸福也行啊;可是,俞月是什么也不和他说,似乎也不想听他说。
她消失了。他的痛苦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知道俞月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想说、想喊、想哭…可是没人想听。
功课上次出现了考试不及格。而且是开卷考试的政治课,全区队绝无仅有。林东海受到教导员严厉的批评。
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进教室上晚自习。就是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呆。他开始吸烟,吸得还很凶。杨副队长曾试图批评他,可能是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竟逃开了。
有一天,老队长、系里的王副主任和队长一起来到宿舍,想要和他谈谈心。他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滚下来,坐在那里一言不。两位领导也无可奈何。
他退出了院篮球队。曾经那么热衷的运动,现在是那么无聊。
邵波拉他出去走走,他去了。他们来到寒风凛冽的大操场,邵波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两瓶啤酒、一包兰花豆。两个人边吃边喝,却也没说几句话。
他时常会感到气喘,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尽可能远离所有的人。人们远远看见他,也会愣一下:往日精神抖擞的林东海,竟有点微微驼背了,走路也很慢,不时会长吁短叹。
大家很容易就猜想到他是失恋了。一定是和那个女兵王楚楚的关系出问题了。
可是,没过几天,这种几乎是肯定的猜测竟不攻自破。王楚楚来队里看他来了,还带来一个男的。
差不多有半年多时间没见了,王楚楚面前的林东海让她大吃一惊:他瘦了,应该说是憔悴更准确一些。他眼窝深凹,颧骨突显,面无血色。更明显的是头又长又乱。昔日那个朝气蓬勃、容光焕的‘林区队长’哪去了?
王楚楚一阵心疼。她不由分说,非要拉着林东海出去吃饭。尽管她知道林东海他们是刚从食堂吃过晚饭回来。
在学院门口的餐馆里,王楚楚先是向林东海介绍了自己的男朋友,韩鑫。接着,迫不及待就问起林东海的近况。林东海却没理会她。他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韩鑫,韩鑫笑笑拒绝了。王楚楚在一旁说:“他不会。怎么,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刚开始。还没学会。”
“还是不要学的好。”韩鑫插言道:“我也是当过兵的。是的,部队生活是很枯燥、寂寞,容易让人沾上烟酒。可还是尽量不要抽的好。”
林东海认真看着韩鑫,他长得高大威猛,两眼炯炯有神,神情中有着一种安定沉稳。他和林东海说话时的口吻,让你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初次见面,好像是久别的大哥。
林东海心里一热。他把刚刚叼到嘴里的烟拿了下来。
饭菜上来了,林东海食欲很好,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楚楚和韩鑫是吃过饭来的,两个人看着林东海吃的香,心里挺高兴。看着看着,楚楚的眼睛有点潮,韩鑫细心,他现了气氛有点不对,马上打圆场:“东海,你们学院的伙食怎么样?我听说你们的伙食标准蛮高的。”
“标准是很高,可是饭菜不香。没有我楚姐请我吃的香。”
“油嘴滑舌。”王楚楚嗔怒道。
“以后有时间到我家吃饭,我给你做几样拿手的菜。”韩鑫诚恳地说。
“你还会做菜?”林东海真的有些惊讶。
“当过兵的,除了生孩子不会,哪有什么不会的?”
“我也是当兵的,可就会生孩子,不会做饭。”林东海调皮地说。
“你会,你什么都会。你连生孩子都会!”王楚楚笑了,她想,这才是我熟悉的林东海嘛。
可是,吃过饭,出了餐馆的门,忧郁的神情立刻又写在了林东海的脸上。王楚楚注意到这一点。她知道他心里一定是有事,可时间不早了,她也没法再追问。分手时,韩鑫拉着林东海的手,告诉他生冻疮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并说会帮他找一种偏方。王楚楚留给东海一张写着家里电话号码的纸条。他们就在这儿分手了。
林东海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向学院大门走去。
第二十三章 蓝色召唤
军绿色的大客车在群山环绕的战备公路上缓缓行驶。远远看去,像一只苍鹰在山谷上下盘旋。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一片豁亮。人们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听到的却只是汽车动机的鸣响。远处的画面就像无声电影一样。
这已经足以让林东海和他的同学们兴奋不已。
大家瞪大眼睛,都在寻找那神秘的核潜艇基地。可是,直到车子开到了山脚下,到了海边,别说是核潜艇,就连码头设施的影子都见不到。
就在大家怀疑是不是司机走错了路的时候,车子却在一个山背面转角处嘎然停住。基地训练处的年轻参谋大声说道:“到了,请大家下车。”
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简易路,大家跟着参谋向一些相当简陋的平房走去。直到这时,大家还是摸不着头脑,有人甚至大声议论起来。
“别说话,跟上队伍。”队长严厉地训斥道。
差不多快到跟前了。人们突然现,平房后面的大山上有两个巨大的一半浸在海水里的洞口。附近的高岗上,几个身着蓝色海军作训服、斜跨着折叠枪托56式冲锋枪的士兵在随处游动。
“到了。这就是我们核潜艇基地。”年轻参谋的神情多少带着一些骄傲和自豪。
沿着山洞两侧的通道,队伍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一座现代化浮码头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码头上系泊着一个赫赫钢铁庞然大物,那就是我们国产的弹道导弹核潜艇。舰桥桅杆上高挂着八一军旗,舰桥侧面有几个巨大醒目的白色数字,那是潜艇的舷号。黑黝黝的艇体,像一条威武的卧龙。甲板上,艇员身着海军作训服,排列整齐,两腿分开,双手放在背后,个个脸上显现出刚强和自信。码头边早就拉起了一块长长的横幅:欢迎潜艇学院学员来我基地实习。
学员们面对潜艇列队完毕。一旁的军乐队立即奏响了令人振聋聩的《人民海军进行曲》。现场所有的军人都随着音乐放声高唱:
“红旗飘舞随风扬,
我们的歌声多么嘹亮。
人民海军向前进,
保卫祖国海洋信心强。
爱护军舰,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
保卫和平,保卫国防。
我们有英明领导,
谁敢来侵犯就叫他灭亡!bsp;”
这是何等激动人心的场面!队列中的林东海顿时热血,他大声唱着这以前不知唱过多少遍的歌曲,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让他深刻感受到身为海军军人的骄傲和光荣。
一个星期的实习,内容排得满满的:参观核潜艇内部构造,熟悉战位和战斗部署,听潜艇部队英模做报告,和潜艇官兵座谈,甚至还举行了一场篮球友谊赛……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林东海几乎是不想走了。他多希望此时他就毕业,马上就能融入到这支光荣的部队中去。他拉着年轻参谋的手,近似乎天真地问道:“我毕业后可以来你们这儿吗?”
“欢迎呀。”年轻参谋很老练地说:“欢迎你们这些优秀的军校生到我们核潜艇部队来。”
他嘴上这样应付着,心里却想:还不是五分钟热血?到时候真把你分来了,你就知道除了一腔热情还有艰苦呀、寂寞呀一大堆问题等着你呢。
可这些实在话是不能上台面的,特别是在此时此刻。
林东海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他在心里喃喃自语:还有一年半。
每颗跳动的心都会藏着一个梦想。每个梦想都会被一种力量滋养。梦想又将释放出更大的力量。这就是人生动力的源泉。
从核潜艇基地回来,林东海心中就充满了这样的力量。他不再看任何文艺作品,而开始钻研军史、武器装备和世界战争史,特别是关心历次大战中海军潜艇作战史料。人们现,他突然开始用功读书,节假日也很少休息,把大量的时间都放在自习教室和图书馆里。
这一天,他从图书馆里出来,手上捧着刚借来的二战人物传记《邓尼兹元帅》边走边看,和迎面走来的王副主任撞个满怀。
“这么用功?当心眼睛看坏了?”
“老队长,对不起呀。”
“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嗯,看你现在精神状态不错嘛。缓过来了?”
“什么?啊,是。”林东海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就是嘛,年轻人,哪能遇到一点问题就垂头丧气、丢盔弃甲?军人就应该有钢铁的意志。”
“是。老队长你批评的好。我以后不敢了。”
“哈哈,不是不敢了。是别再傻了,知道吗?”
看着老队长走远的身影,林东海愣了半晌。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天的林东海,少年轻狂、锋芒毕露,又多愁善感、儿女情长。他几乎是把俞月当成他生命的全部了。他为她痴、为她迷,为她伤心、为她落泪。他几乎想要为她毁了自己。
现在不同了。俞月应该是成为‘过去时’了。没有她的感情羁绊,他解脱了、轻松了。他又可以奔跑、跳跃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设想一下自己的未来军旅之路:指挥一条装备性能优良的核潜艇在大洋深处攻击敌人,那是怎样的波澜壮阔、海破天惊的英雄壮举呀。而那种才子佳人似的‘资产阶级小情调’,在这个大背景、大旋律下是多么的不和谐。
他为自己的过去脸红。
他更为现在的自己感到振奋。
他认为,他已经把一切个人的小情感都抛到脑后去了,包括那个曾让他魂牵梦萦的俞月。
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吗?
治病和救命从来就是两回事。一种病有一种药来医,所以药到病除的事常有;药可以医病却不能医命,因为冥冥之中,我们的命运连我们自己都难以掌握。
第二十四章 红梅飘香
进入本科第三个年头,林东海他们陆续开设了专业课和军事技能课程。其中,轻潜水是潜艇学院学员必修的一门功课,要求还非常高。
当时使用的轻潜水装备是69iii型,包括压缩空气瓶、减压器、呼吸面罩、脚蹼和轻潜水服。下潜极限深度可达40米。潜艇学院有全军最好的室内潜水训练场地,是一个直径10米、深度达到20米、中间镶有透明玻璃的钢铸圆罐,可供8名潜水员同时使用。
在水下潜了20多分钟,林东海走出潜水池。他卸下肩上的空气瓶,摘下面罩,坐到一边的长椅上,边休息,边看其它同学训练。
就在这时,队长来到身边,告诉他三号门岗有两个陆军女兵找他。
林东海半信半疑。
可是,看队长那神态,不像是开玩笑。而且,队长也很少会和学员开玩笑,特别是这种敏感的事情。
“是什么人呀?怎么不进来找?”
“她们指名道姓找你,让你去门口见一面。”
“我想不起来是谁呀。不会弄错吧?”
“错不错,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可我在上课呀。”
“刚好是轮换时间,你骑我的单车去,快去快回吧。“
“可是,我这衣服?”
“行了,就这样吧。”
三号门接待室里。邹婕和同伴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卫兵倒是不停地端茶倒水献殷勤。这么漂亮的女兵可并不常见。
门响了,进来一个头湿漉漉的,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健壮小伙子。邹婕一愣,她有些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了。
“你们好。不好意思,我正在上潜水课。”
“啊,林东海,你,你变样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邹婕热情地拉住林东海的手摇晃。这让林东海有些难为情。一旁的卫兵撇了撇嘴,他有些嫉妒呢。
“邹婕,你们怎么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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