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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园第12部分阅读
    “男孩女孩都喜欢,男孩就叫林子肖,女孩就叫林肖子。”

    “不好听,再想。”

    这天,林东海下班回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对小黑的摇尾乞怜也无动于衷。肖云一眼就看穿他心里有事。

    果然,吃晚饭时,林东海讲他要出海执行打捞任务,要很长一段时间。

    “那要多长时间?”肖云担心地问道。

    “少说半个月,多说一个月。海区很远。”

    “去那里呀?”

    “莺歌海。靠近北部湾。”

    在海南乐东县的西南部,有个小镇叫莺歌海镇。这里西、南面环海,面临北部湾与越南隔海相望,北靠南方最大的莺歌海盐场。人们习惯上把这片海域叫做莺歌海。

    莺歌海过去是以莺歌海盐场称名于世的。以前的小学语文课本里有关于莺歌海盐场工人烈日当头晒盐的场景。郭沫若先生到访过这里,曾写下了“盐田万顷莺歌海,四季常春极乐园。驱遣阳光充炭火,烧干海水变银山”的诗句。这里的海水浓度达到35波美度,是世界上仅次于死海和红海的最咸海区之一,被称作“苦海”。

    1989年,在这片海域现了一艘日本沉船。经潜水员初步探摸,加上对历史资料的分析,在这艘船上很可能装载着大量从我国掠夺的稀有金属等物质。南海舰队奉命组织打捞,任务最终落实到林东海当时所在的南救503船上。

    这是即“阿波丸”后,在我国沿海第二次大规模的打捞日本沉船行动。

    第六十二章 远海魅影

    经过八个小时左右的航行,南救503船到达了莺歌海。作业场布置完毕后,潜水员下水了。

    水深63米,流速稳定。海面无浪无涌,是海上作业难得的气象海况条件。

    两名潜水员完成次水下作业,直接进到加压舱。在那里,他们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高压环境休息,来逐步溶解血液中出现的气泡。

    潜水员在加压舱里通过电话向指挥部报告,橡胶炸药已经安放在上甲板指定位置,可以起爆。顺便还补充了一句,沉船舱内有大量鱼群。

    就是这补充的一句话提醒了林东海,他派出两艘小艇,在海流下游方向守候着。

    一声闷响,从海底深处传来。能清晰地感到船底一震。不一会,令全船官兵大喜过望的事情生了:海面上漂浮起大片鱼群。

    所有听到过、见到过的炸鱼事件都无法与之相比。8公斤高爆tnt橡胶炸药的威力,把这个沉寂多年的海底世界搅得天翻地覆。鱼群瞬间就遭受到灭顶之灾。它们大都是被爆破带来的强烈声波震昏了。

    浮在海面上的鱼群顺流飘走,等候多时的两只小艇上的水兵成了有渔业史以来最有成就感的渔民。不到一刻钟,两只小船就装得满满的。只能眼看着更多的鱼顺流飘走。一些体型较大的鱼也渐渐苏醒过来,又潜入水里。

    回到大船上,鱼儿们大都开始活蹦乱跳起来。抓起最大的一条红鱼上秤一称,竟有76斤。

    后甲板上,16吨塔吊伸展开长长的手臂,把一个抓斗投入到水里。人们仿佛就看到了海底沉船上疯狂的噬咬。撕裂。阵痛。呻吟。假如沉船有灵性的话,一定是痛苦万分的。

    抓斗带着一大堆锈蚀的钢板残骸露出水面。

    作业面清理完毕,抓斗再次入水。这回上来的,是满满一斗黑色的淤泥。倾泻在甲板上以后,几个水兵用高压水枪轮番冲刷。淤泥很快又回到了大海,留在甲板上的,是几十块银光闪闪的锡锭。

    没有想象中的欢腾雀跃的场面。锡锭并不是此次打捞的终极目标。

    抓斗再次入水。

    开饭了。红烧红鱼,这可能是林东海见过的最新鲜的海产品了。遗憾的是,他从小就不吃鱼。

    夜晚的莺歌海一片寂静。水兵们的娱乐也真是与众不同。他们在船舷边放下了一个潜水照明灯。片刻之间,大大小小的鱼群就游了过来。林东海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啦。凡是鱼类都具有趋光性,灯影下,顿时成了鱼们的美食大排档。而垂钓的水兵能给?们带来的损失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一条两米多长的鲨鱼缓缓地游过来了,在绿色的光影下,像一只森林中的猛虎。鱼群躲闪着,却仍然不肯离开灯光。

    可就在这时,船上拉响了战斗警报。水兵们放下手上的鱼线,纷纷跑上战位。

    雷达屏幕上出现两个亮点,是不明国籍的船只在向这边移动。这里太靠近越南了。

    南救503船只装备有四座37毫米双联装火炮,这不足以对抗任何一艘战舰。指挥部一面向基地报告,一面布置战斗准备工作。

    炮衣解开了,炮口摇向来船方向。轻武器也搬上了甲板,有班用轻机枪、冲锋枪,还有手榴弹。

    来船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非常可疑的是,他们竟实行了灯火管制。远远看去,只是两条黑??的贼影。

    中国海军怕过谁?战士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问题是,此刻的南救503船已经在作业状态。四只工作锚深深抛在海底,把船只紧紧的固定在海面上,完全失去了机动能力。

    在要不要立即起锚、备车的问题上,指挥部一时很难下决心。林东海是站在船长一边的,他坚决主张立即撤场,恢复机动能力,迅速占领攻击阵位;可总指挥却想的是,如果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要起锚撤场,那恐怕我们就不是来打捞沉船的了,是来进行布场、撤场训练的了。但海上情况不明,万一遭受攻击,那损失谁也承担不起。更何况越南刚刚在南沙吃了大亏,保不准他们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

    两艘来船越来越近。用肉眼已经能看出来是两艘别佳级护卫舰,这是苏联提供给越南的主力战舰。

    事不宜迟。总指挥也决心下达撤场命令了。正在这时,基地的电报到了。明确指示:不用担心,越南人不敢轻举妄动。

    在现场的人可不敢这样想。尽管不能撤场,林东海还是在每个锚缆桩前安排了两个手持太平斧的水兵,准备万一情况有变,可以立即砍断缆绳,紧急机动。

    很快,大家就知道担心是多余的了。从海南岛方向飞来两架歼击机,在很低的高度上,编队从南救503船的上空一掠而过。夜航灯照射下的八一军徽令人鼓舞,令人振奋。

    “航空兵,好样的。”林东海仰望夜空,心中一阵赞叹。

    越舰在海上兜了个圈子,又向金兰湾方向驶去。

    警报解除后,水兵们骂开了:“妈的越南鬼子,耽误老子钓鱼。”

    林东海多少有些失望。为什么海战总是和自己无缘?

    这里离越南这么近,真的动起手来,南救503船难免会先吃亏。可林东海不这样想,当年的西沙海战,实力悬殊比现在还大,我们还不是打赢了吗。他毫不怀疑会取得胜利。他渴望成为英雄,哪怕会为此流血牺牲。可越南人不给面子。

    他此刻非常后悔离开了潜艇,离开了作战部队,来搞什么打捞工程。

    可反过来一想,潜艇也好,水面舰艇也好,打仗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这工程船呢。毕竟,在莺歌海,咱们还面对过敌国的军舰。咱们也亮出了机关枪、手榴弹。

    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要怪就怪航空兵吧。谁让他们战斗素养那么好,几分钟内就编队临空。

    第六十三章 过眼烟云

    改革开放的汹涌洪流荡涤着时代的车轮,冲刷着一切与之不相适应的污泥浊水。种种巨变,先生在人们的经济生活之中。

    “忽如一夜春风至,千树万树梨花开。”

    丽都大酒店的霓虹灯不再那么刺眼,因为夜晚的南京街头上,早已是五颜六色,一片灯的海洋。各种歌厅、舞厅、夜总会像雨后的蘑菇,东一个、西一个,成片冒了出来。饭馆、餐厅、大排档充斥着大街小巷,各种美食应有尽有。到处是人头攒动,市井一片繁荣。

    丽都大酒店的生意却是一落千丈。除了市场竞争的因素,更重要的是酒店的管理越来越松懈。赚到一些钱的魏东迷上了老虎机赌博。他的心态早不像当初了。

    刚承包的时候,生意很好做。基本上是坐地收钱。酒店很快就有了一些财力积累,魏东个人的腰包也快速鼓了起来。比腰包膨胀得更快的是他的张狂、自大,目中无人。员工们再也见不到他进厨房了,他更不屑去客串什么主持人,他也不再和员工们一起吃工作餐了。西装革履,粉面油头,手里拿着一万多块钱的大哥大,要不就不说话,一开口就是训人。

    粤菜师傅个被别的餐馆挖走。乐队几次提出增加工钱,遭到拒绝和申斥后也扬长而去。酒店的员工一旦开始流动,就流动个不停,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批又一批人,却是一个不如一个。

    到最后,餐厅饭菜的口味,不要说魏东咽不下去,连自己的员工请客,都不愿意在这里吃。

    到最后,干脆就没有乐队了。汪红小姐伴着录音带唱了几个晚上,终于,她也要求离开。

    魏东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想挽留汪红,可酒店已经拿不出钱来满足她开出的那个价码。魏东倒是也愿意自己掏钱,可他的钱也基本上被老虎机吃光了。

    明知道家里也没什么钱,可他还是想和俞月要。

    回到家里,没等他开口,俞月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工厂彻底倒闭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呀?”

    “你说什么?你们厂不是一直在裁人下岗吗?怎么会倒掉了呢?”

    “裁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真是要命!”

    “魏东,我能到你们酒店去上班吗?”

    “我们酒店?说不定明天就要关门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夜里,俞月久久不能入睡。

    一个人冥思苦想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推了推背对着自己的魏东。

    “你睡了吗?”

    “嗯。”

    “你说说呀,以后可怎么办呢?”

    魏东头也不会,粗声粗气地说道:“怎么办?大不了我不干了,回机关继续混呗。”

    “那我呢?”

    “你什么?”

    “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俞月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她此刻最想听到的话是:你不用担心,有我养着你呢。

    或是:我会尽量帮你再找一份工作。

    可魏东的回答太让她失望了。

    她真希望这是他累了、困了、心情不好,随便说说的。

    第二天,俞月早早就起来,把家里彻底收了一遍。

    魏东起床后,已将近中午。他看到俞月没上班,还有些奇怪。

    孩子还是育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很多营养。可物价飞涨,眼看着钱不值钱,总不够用。俞月抱着孩子在愁。魏东看了她们母子一眼,也没说话,收一下自己,匆匆就出门去了。

    俞月真想抱着孩子就追出去。她还想听他说说自己工作的事。

    可那有什么用。

    他有他的事,不能在影响他的心情了。这个家,如果没有他的支撑,真的就要垮下来了。只要他的工作能够稳定,孩子就不至于挨饿。

    小魏星已经三周岁了。他聪明、漂亮,安静得像个女孩子。实在是招人喜欢。妈妈不上班对他来说可是件大好事,是不是以后就总不用上幼儿园了呢?

    短短一年的时间,一切怎么就变样了呢?魏东想不明白。

    酒店刚接手时的红火还在眼前晃动,花钱如流水的日子就是昨天嘛。还有汪红,那白花花的身子,难道是一枕黄粱美梦?

    不管是不是美梦,反正现在也该结束了。尽管魏东不愿意醒。

    所有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在酒店办公室里,魏东和汪红客客气气地分手告别。双方都没说什么。魏东倒是想留她吃顿饭,汪红嫣然一笑:“还是免了吧。大家都很忙。”

    魏东清楚,汪红一旦出了丽都的门,肯定会很忙。凭她的本事,不愁找不到收入更高的工作。

    可自己有什么好忙的呢?

    再去打老虎机?没钱。

    下去到各部门转转?也没什么好看的。顾客还没有服务员多。

    那就打电话,联系一下老朋友、老熟人什么的。扯扯没用的,消磨时间吧。

    他抓起大哥大,刚要按键。突然意识到,恐怕以后很难承受起高昂的花费了,保不准连这个宝贝疙瘩也要给上级收回去。他叹气摇头,却还是抓起了座机听筒。

    第六十四章 锋芒初挫

    南救503船副长的任职命令下来了,出人意料,不是已经代理副长职务几个月的林东海,而是护卫舰大队调过来的,林东海的老乡全韧。

    林东海被调到大队技术处担任助理工程师。这也意味着他要在正连的职位上原地踏步。

    南救503船经过短暂的检修、补给和人员休整,再次赶往莺歌海。

    林东海却垂头丧气地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被调到陆地上,还进了技术部门,他恐怕再也没机会在海上服役了。哪怕是一艘工程船的舰长,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他的海战英雄梦像一陈旧的老歌,飘飘忽忽就远去了。

    郁闷之余,他想到了全韧。这个314海战的年轻指挥官,怎么也会从作战部队调来?难道是应验了老大队长说过的那句话?

    想到全韧,林东海觉得自己的挫折就算不了什么了。

    凡事有利就有弊吧。林东海调回陆地,肖云就很开心。她终于可以天天和丈夫守在一起,特别是在怀孕的日子里。

    这可真是一段宁静的日子。

    海军医院已经从山沟里搬到了三亚市内。开始,林东海还可以用自行车带着肖云去做定期检查。可后来肖云的肚子大了,再坐自行车已经不方便。林东海就想用大队的车去医院。

    那时大队只有两台小车。一台是北京吉普,那是大队领导专用的。一台是潜水工作车,属于特种装备车。林东海和司机的关系很好,可要用车,还是要大队领导批准。

    林东海硬着头皮找到领导,领导的态度很干脆:这部车你没资格用。

    林东海不敢和肖云说起要用车被拒绝的事。他觉得自己的太无能了。不仅是脸面的问题,在那位领导的眼里,他这位一贯自我感觉良好的海军上尉、助理工程师,连使用吉普车的资格都没用,哪怕只是一个小时。这彻底颠覆了他做为海军军官的荣誉感和自尊心。

    这个挫折和打击远过于没当上副舰长。林东海想明白了,就算是副舰长,恐怕也是没资格用用领导的吉普车。

    肖云从公司借来一部日本进口的丰田轿车,是皇冠28,和基地司令的座驾一样。当车子缓缓地驶出部队大门时,林东海注意到有很多人在探头张望,其中就有大队的那个领导。他心中没有一点洋洋自得,不是不敢,他真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因为这件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职业。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军人职业就是这样吗?

    受台风的影响,海南岛南部接连几天下起了大暴雨。

    林东海从自家二楼的阳台上望出去,海面上波涛汹涌,白浪滔天。大雨下的昏天黑地,从天色上已经分辨不出是正午还是黄昏。窗口已经用雨布严密遮住,还是在不断滴水;而阳台的门缝下,雨水就像是决了堤坝的洪水一样,横灌进来,挡也挡不住。进到卧室的水顺着楼梯就流到了一楼,能听到楼下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小黑早就跑到楼上来了,?跳到柜子上,不安地注视着主人。

    双人床从靠窗的位置上搬开了一段距离。林东海和肖云坐在床上下围棋。两个人都不会下,就知道你围我、我围你,围住了,就大把大把地往外拿棋子。

    肖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东海越来越得意。突然,肖云一下子就把棋子拨到地上去了。惊得小黑汪汪大叫,林东海眼睛也直了。

    黑黑白白的棋子顺水流到了楼梯下面。

    “你这是干什么呀?”

    “谁让你老赢我?”

    “下棋嘛,总是有输有赢。”

    “你赢我还不说,还故意弄出洋洋得意的样子气我。”

    “我哪洋洋得意了?是你脾气大。”

    “知道我脾气不好,那你还不让着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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