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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园第12部分阅读(2/2)
好,以后我让着你。”

    “没以后了,棋子都下楼了。”

    “没事,我去拣回来。”

    林东海说着就下地,穿上拖鞋去拣棋子。肖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她也想下地,可林东海不让。

    “你别动。水凉。”

    林东海顺着楼梯一路边拣棋子边来到楼下。客厅里是怎样一副场景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脖子,放在地上的煤油炉浸在水里,饭锅飘在水上。林东海连忙把煤油炉抓起来,用力摇了摇。然后,他对着楼上喊道:“肖云,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点面条?”

    “你煮吧。多煮点,我真有点饿了。”

    煤油炉点着了,林东海松了一口气。他马上开始烧水煮面条。又切开了一个午餐肉罐头。

    片刻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了肖云面前。她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上了。

    突然,她现林东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看我干什么?你不吃吗?”

    “你吃得真香。还真把我看饿了。”

    “那你也吃嘛。”

    “我只煮了一碗。要不,你给我留一口?”

    “不给。”肖云夸张地把碗藏到身后。过了一会儿,从碗里夹出一大块午餐肉,对林东海说:“学狗叫,我就给你。”

    林东海还真的学起狗叫来。他学得太像了。趴在柜子上的小黑猛地站起来,跟着汪汪叫了起来。

    两个人哈哈大笑。

    南救503船出海回来,全韧到大队部办事。中午,林东海把他拉到家里吃饭。

    饭菜都是从食堂里打回来的。肖云又炒了一盘鸡蛋。林东海买了几瓶啤酒,两个老乡就喝了起来。

    林东海问起莺歌海打捞的事情。全韧说,打捞结束了。除了锡锭,也没捞到别的东西。全韧还没忘说声对不起,是自己顶了林东海副长的位置。

    林东海忙说:“这和你没关系。”

    全韧说:“其实我也不愿意来。502舰退役了,新来了053型导弹护卫舰,副团级编制。我以为总会有我个副长的位置吧?谁知道,不但没有,还弄到这么个鬼单位来了。”

    林东海笑笑说:“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叫鬼单位。”

    全韧连忙陪笑脸:“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们大队也是不错的。可我毕竟是作战部队的。”

    “你是作战部队的,我就不是吗。我原来还是潜艇支队的呢。”

    “是呀、是呀。这不都是吗。还没老,就退二线了。”

    “在哪儿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你知道哪一个辅助船大队的大队长提升上去了?没有。从来就没有过。”

    “那是。在这里,正团级就到头了。”

    “就是。你想想,就算啥也不干,耗年头、排资格,用不了十年,也就正团了。那时咱们才多少岁?三十七八岁吧,正是好时候,可是,却没地方去了。”

    林东海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那离现在很远。可听全韧这么一说,不禁大吃一惊。十年时间,那真不能说很远,一晃到现在,当兵已经十年了。

    如果说以前不懂,那现在,真应该考虑一下个人的前途了。

    他又想到了基地机关。就算不是为了在仕途上有什么展,至少在生活条件上也要好太多了。

    第六十五章 沧海一粟

    肖云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林东海休假,陪肖云回沈阳待产。

    广州的同学黄晓明已经事先帮着订好了去北京的卧铺票。可等见了面,他坚决劝林东海把火车票退掉,改乘飞机。

    广州到沈阳的飞机票价是690元。两个人就要1380元。相当于林东海大半年的工资了。林东海连想都没想过要乘飞机。

    黄晓明说:“你老婆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在路上瞎折腾什么?赶紧飞到家里好好养着。北京现在又特别乱,能不能顺利转车到沈阳也搞不清楚。”

    肖云不解地问:“北京怎么就乱了呢?”

    “嗬,天都快塌下来了,你们还不知道呐。”

    “我们还真不知道。”林东海说:“生什么事了?”

    “。乱得够可以的了,都动用野战军了。”

    林东海不禁为自己的消息闭塞感到汗颜。

    “那就乘飞机吧。”bsp;肖云用目光征求了一下林东海的意见。林东海马上点头同意。看那架式,要是不同意的话,这位黄晓明同学都会掏钱给他们买飞机票。他可不想那样。

    黄晓明,广东汕头人。大学毕业后就分到了海军广州基地。现在基地生产经营办公室工作。

    听说林东海要来,他早早就通知了邵波。当天下午,邵波从深圳赶了过来。他现在已经是深圳市政府外事局的工作人员了。

    在流花公园具有傣族风情的勐苑餐厅吃过晚饭,黄晓明的太太陪着肖云上街去了。剩下三个老同学在餐厅里继续品茶聊天。

    各自介绍了工作、生活经历以后,两位同学一致劝林东海早点离开防救船大队,能进到基地机关任何一个部门都行。林东海也早有此意,可是,他还是想听听同学是怎么想的。

    邵波说:“机关总是要比基层部队高一个层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林东海不服气:“机关怎么就高一个层次了?”他想起了那个和他们一起出过海的作战处杨参谋,马上就把那段经历讲给两位同学听。

    邵波静静听完,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位杨参谋现在干什么吗?”

    林东海马上说道:“知道呀,他现在是作战处副处长了。”

    黄晓明哈哈大笑:“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他出海执行任务不行,可不影响他升官。”

    林东海若有所思。

    邵波说:“现在的用人之道,不看你行还是不行。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黄晓明插嘴道:“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这下子可把林东海说傻了:这都是他妈什么逻辑!

    邵波继续说道:“知道你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理想主义。可现实和理想是有差距的,而且差距还非常大。和平年代,军人就是一种职业。你在潜艇部队也好,防救部队也好,你的职业环境就是不如机关好。现在也是拉家带口子的人了,至少要图个舒适稳定吧。更何况,机关的升迁机会比基层不知要多多少。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就是。”黄晓明又说道:“你看我,毕业一直就在机关,论职务级别,我一点都不比你差。你能干,算是升得快的。你再看看我们其他在基层部队的同学,哪个有这么快。”

    “最重要的是,别太把自己太当个人物了。”邵波说道:“中国有多少人,十几亿人;中国有多少兵,几百万兵。我们个人算什么?沧海一粟而已。”

    听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林东海越感到自己头脑简单,思想单纯。要知道,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可是最有头脑的人啊,要不然怎么一去就当区队长呢。那时候的黄晓明,包括邵波,都还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几年时间过去,彻底变了样了。

    在飞往沈阳的飞机上,林东海给肖云讲了他和两个同学的谈话内容。他还说:“我真是无法想象,黄晓明他们还走私香烟、录像机。”

    肖云不以为然。她说道:“他是赚到钱了。你没看见他老婆花钱和流水一样。”

    “可钱也不是这样赚的呀。”林东海摇摇头:“这也太离谱了。”

    “有什么呀,现在是什么年代,改革开放。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至于怎么富……”

    “各村的地道都有自己的高招。”林东海接过肖云的话头。还自以为很幽默呢。

    可肖云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笑容。“管好自己的事吧。没钱还真是不行,坐飞机都提心吊胆的。”

    飞机在近万米的高空中飞行,机窗外大朵大朵的云团像是呼啸而来的千军万马。林东海思想走神了,他想起了电影《吉鸿昌》中的一句台词:“你不是军人。你是商人。”这是吉鸿昌怒斥一个为了金钱而出卖灵魂的部属时说的话。

    军人和商人永远是对立的两种人。军人为国家;商人为自己。军人讲的是无私奉献;商人讲的是唯利是图。军人不惜为荣誉流血牺牲;商人不惜为利润杀人放火。等等,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林东海知道自己不算是一个很合格的军人,特别是现在,他已经开始为自己打小算盘了。这让他感到很羞愧。但不管怎么样,他认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骨子里就鄙视的商人。哪怕社会再怎么变化,哪怕商人再吃香、再有钱,他也不会选择经商。

    商人还能算是人吗?

    肖云刚好是在预产期那一天生下了一个八斤重的儿子。林东海当爸爸了。

    可他这个爸爸非常不称职。因为甚至还没等儿子满月,假期就到了。他把一大堆的事情甩给了父母,甩给了肖云,自己返回了部队。

    儿子大名叫林立。是爷爷给取的。小名叫粟粟,是林东海取的。沧海一粟的意思。

    第六十六章 情凄意切

    九十年代正是全民经商的年代。连军队都卷入了。连南救503船到上海修船,也没忘记带上一船海产品去卖。不管林东海愿意不愿意,他成了临时组成的生产经营小组的成员,随船到了上海。

    当兵的哪会做买卖呀。来上海都一个多月了,经林东海的手没卖出一分钱的货。每天四处乱跑,毫无收获。晚上住在船厂招待所里,感到心灰意冷。也感到一阵阵空虚寂寞。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周末。林东海简直就不知道如何打日子。他突然萌生了去南京的念头。上海离南京很近,坐直达火车,只要三个多钟头。去看看俞伯伯,如果可能,也见见俞月。都是结了婚,有家有业的人了,应该可以轻松聊聊小时候的事。还有,令林东海耿耿于怀的,他还想知道她当时为什么就突然不理睬自己了。

    “紫金山号”是当时少有的豪华高速列车。林东海一走进车厢,南京立刻就拉近了。广播里介绍着南京的旅游景点,好些地方,林东海都和俞月去过。

    天黑前,林东海轻车熟路就来到了峨嵋岭。敲开俞伯伯家的门时,俞月站在门里。似乎是情理之中,他来南京最想见的还是俞月;却实在是意料之外,已经出嫁多年,她怎么还在娘家。

    她完全变样了,比想象中瘦多了,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中隐隐约约藏着哀怨。还是那样的美,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眼睛,见到林东海,像一盏灯一样,瞬间就点亮了。

    “东海?你怎么来了?”

    “好像不太受欢迎啊?”林东海讪讪地应道。

    “哪敢不欢迎。真是太意外了。”俞月还是一脸可人的微笑,把林东海拉到屋里。“我也是刚刚进屋。我都好久没来我妈这儿了。”

    “哦?一来就碰上了,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呀?”

    “你是应该感到荣幸。想见我也没那么容易。”

    “我看挺容易的呀。

    家里只有俞月一个人。老两口吃过饭后出去散步了,俞佳在大学住校。

    俞月端来一碗红豆羹,林东海接过来,放到一边。

    “趁热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

    林东海本来不想吃,他有点吃不惯这种甜甜的东西。可看着俞月,他还是拿起来,风卷残云般吃下去了。

    “像个大军官的样子哎,吃东西也是狼吞虎咽。好不好吃呀?”

    “好吃。”

    “好吃就再吃一碗吧。”

    “不要了。尝尝就行了。”

    俞月把空碗送回厨房后,又回到客厅。她坐在林东海对面,不住地上下打量着他。把林东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好不好。本来我还以为自己很帅呢,给你这样一看,就一点自信都没了。”

    “你穿军装的样子真是帅气。等会我妈他们回来,你别说话,看他们还能不能认出你来。”

    俞伯伯散步回来时,一眼就认出了林东海。林东海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大包海蜇皮来,送给俞妈妈。

    “这东西很贵耶。”俞妈妈说道。

    “是我们单位的船从海南带到上海来卖的。我这阵正四处推销呢。”

    “海军也做起生意来了?”俞伯伯不禁摇头。

    “谁说不是。不务正业嘛。”林东海说道。

    天晚了,俞月要回家了,林东海跟出去送她。在楼下的花坛前,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俞月让他早点上去休息,说她明天上午再过来。

    因为是乘坐“紫金山号”列车从上海来到南京,所以当第二天俞月问他想去哪玩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说去紫金山。

    位于南京市东南郊风景优美的紫金山上,紫金山天文台是我国最著名的天文台之一。它建成于1934年9月,至今已有70多年的历史。它的建成标志着我国现代天研究的开始。由于其在中国天文事业建立与展中作出的特殊贡献,被誉为“中国现代天的摇篮”。

    站在天文台的最高处,可以看见整个巍巍钟山,就算是在冬季里,处处也是一片郁郁葱葱。此刻和俞月在一起,感觉还是和上次来南京她陪他游览时一样。林东海不想再提过去的事了。

    四下里十分宁静。两个人站得很近,林东海能闻到俞月身上散出的淡淡幽香。

    一晃过去九年了,生命中最最美好的九年光阴。如今,两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也都有了孩子。变化真是太大了,既让人高兴,也令人有些伤感。

    俞月说起自己已经下岗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暂时是在父亲医院里的服务公司帮忙。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滚动着泪水。林东海马上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止是下岗那么简单。于是,他单刀直入,问起她婚后的生活来。

    这一问不要紧,俞月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洒满阳光的草坡上,他们席地而坐。俞月抽泣着,断断续续讲了这些年来所承受的痛苦和委屈。林东海静静地听着,俞月的遭遇让他始料未及。在他的内心深处,立即涌起非常复杂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心痛的感觉却是非常的清晰,而且很强烈。

    此时他突然想起两个字来,用在她身上正正合适:凄美。

    下山时走的是小路。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俞月停住了脚步。这是以前谈恋爱时,她和魏东经常来的地方,物是人非。一念之差,她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林东海感到了俞月的异样。他打量着四周,再看看俞月。此情此景,不用说,这肯定也是令俞月感到伤心的地方了。

    俞月没说话,低头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她又突然站住了。跟在身后的林东海没留神,一下子撞到身上。两个人都没动。

    林东海就势从身后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不知怎样开口。

    林东海的拥抱令俞月大吃一惊。她当然不会把他的举动当成是趁人之危,可这种亲昵的拥抱此时生在他们两人之间,让人感觉太突然了。

    她尽量保持冷静,拍拍他的手,说道:“好了好了,我随便和你诉诉苦,别那么认真。”

    林东海一动不动,头也不抬。

    “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我,认命。”

    “不是的。你不应该有这样的命运。”林东海还是不敢抬头,说活的声音中已经有些哽咽。

    过了一会儿,林东海抬起头,他把俞月转个身面向自己。俞月这才看到他脸上的泪痕。

    她心中非常感动。

    相视了很久,俞月轻声说:“你想吻我吗?”

    林东海低下头,用行动做了回答。

    紫金山麓,正午的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上撒下来,撒在两个热烈拥吻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刻,时间停止了。

    第六十七章 凤凰涅磐

    林东海在南京只停留一个白天。星期天晚上,他就乘火车回到了上海。

    临近春节,生产经营小组的其他成员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林东海准备这边的事情办完后回沈阳休假,招待所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更加冷清。

    他已经近一个月没收到肖云的信了。他知道她在家里带儿子很辛苦,可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写封信的时间来。

    和俞月在南京短暂的相逢,一下子就抹去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光阴岁月,好像这次重逢就是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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