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园

    “没有。”

    “那怎么还不去上班？”

    “东海，你能送我去吗？”

    “我送你？要派车吗？”

    “不用，你陪我去就行。”

    林东海不知就里，但还是和肖云一起走出了家门。

    肖云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近，走路也就是五分钟。到了单位，肖云非要林东海进去坐坐。这还是林东海次走进肖云的办公室。

    一个高大的海军军官突然出现，惹起了办公室一片议论。“肖姐，你老公好帅呀。”一个女孩子俏皮地和肖云说道。

    “喜欢海军吗？要是你愿意，让我老公也在部队帮你找一个。”

    坐了十几分钟，肖云让林东海回去。在大门口，她又对林东海说：“晚上下班来接我。”

    回去的路上，林东海百思不解。

    她这是怎么了？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问肖云怎么回事，她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这天夜里，突然下起大雨，电闪雷鸣。林东海被惊醒了，回头看看，肖云不在床上。他连忙起身下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肖云穿着薄薄的睡衣，瑟瑟抖坐在藤制沙上。见林东海出来，她一下子就扑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相拥片刻，林东海捧起她的脸，整理着她蓬乱的头，连声说：“不要怕，没事的。”

    两人依偎着回到卧室。

    软弱其实是女人最动人的一面。这恐怕是上帝造人时就注定了的事。无论夏娃怎样美丽，怎样强健，她终究是亚当身上抽下的一根肋骨，她是男人身上的一部分。依附、回归、柔顺更符合性别的基本定义，也更符合人类的分工。

    今夜的肖云是那么的美。她完全把自己交给了丈夫。爱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激荡着，一切一切都成了泡沫，只有爱的感受是真真切切的。

    气喘未定，回味无穷。肖云幸福地享受着丈夫事后的抚慰，她终于说出来几天来一直令她恐慌的事。

    公司在运作股票上市的时候做了很多假账，有些就出自肖云的手。现在，证监委要下来检查了。根据国家的【会计法】，做假帐是触犯刑法的。

    “我会不会做牢呀？”

    “怎么可能！到现在为止，你听说过有哪个财务人员因为做假账而坐牢的吗？”

    “那倒没有，可万一我就是那倒霉的个呢？”

    “嗯，那倒是比中奖还难的事。不用怕，有我呢。不相信有人感到部队大院里来抓人。”

    “要是我在单位被人家抓走呢？”

    “我开军舰去把你抢回来。”

    肖云笑了。“你唬人呐，别人不懂，我是海军的老婆也不懂吗？军舰能开到陆地上来吗？”

    有丈夫的安慰，尽管肖云宽心了不少，可事态却越来越严重。公司上市的事彻底终止了，转眼间，手里的几万元原始股就一分不值。眼看到手的几十万没有了，肖云很心痛，也后悔没听林东海的话，当时就把它变现。尽管丈夫没责怪自己，肖云还是心中不安。

    “以后家里的大事我都听你的。”

    “那倒不是。有事应该一起商量着办。”

    林东海心里很高兴。损失了一大笔钱是小事，重要的，夫妻间又恢复了彼此信任的关系。

    一场人为操纵的公司上市圈钱的闹剧结束了。这不过是当时改革开放大潮下一朵极不起眼的浪花。风波过去，公司更换了新的更具有实力的股东，肖云不但没事，反而被任命为酒店的财务部经理，月薪提到了5000元，还不算奖金补助什么的。

    论收入，肖云的工资已经是林东海的三倍还多。常常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肖云从未表现出过财大气粗的样子。她是把丈夫当成了主心骨了，并已经养成了大事小情要林东海拿主意的习惯。家里的存款日渐增多，肖云喜欢拿着存折，读上面的存款金额给丈夫听。财务出身，数钞票也是职业习惯，工资的日子，肖云回到家一遍一遍地数着好玩。数够了，厚厚的一大叠子就送到了银行。有时也会问林东海：“想要什么？说话，我给你买。”

    也真是没什么好买的。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缺。海南天气炎热，但那时空调还不普及，一台一匹的空调要卖到8000多元，绝对算是个奢侈品。林东海说：“我们装个空调吧。”

    说装就装。在部队大院里，享受到空调的，林东海家是个。倒不是说别人家装不起，有些官衔更高的人怎么可能装不起？但要是算算月收入，一个正团级军官的工资也不到两千元，家属工工资500元，要是真装台空调，恐怕纪委就会上门调查了：买空调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东海可是理直气壮。他心安理得地享受清爽的凉风。“钱是自己赚的。花起来光明正大。”

    周末，几个东北老乡来家里打牌，刚好凑成两桌，四个男的打80分，四个女的打麻将。

    老乡中有一个是海军南航的飞行员，叫于连成，开直升机的。航校毕业刚刚分到海南三亚。对林东海来说，这些老乡都太年轻了，他们也赶上好时候了，一谈恋爱结婚，就把老婆都弄到身边。大概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两地生活这个词了吧。

    飞行员的待遇很高，航校毕业就受衔中尉，一年后就转成上尉。于连成是吉林人，个子不高，却很精干。他给大家讲了一次惊险的飞行任务。

    那是一次岸导打靶，海航派直升机执行航拍任务。‘海鹰’岸对舰导弹正常平飞高度为3050米，最大的飞行高度也不过400米。于连成驾机，在800米的高度上悬停，应该是万无一失。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生了，射中，一枚导弹严重偏离，竟从直升机的上方呼啸而过。

    机组的人脸色煞白，飞机被立即命令返航。

    海航领导对演习指挥部的人说：“你们的导弹好呀，既可对海，也能对空。真把我们的飞机当靶子了？”

    有惊无险。但飞行员确实是个危险的职业。

    一百章感言（与情节无关）

    自2月份动手写作，近三个月时间，部长篇【苜蓿园】写到了百章，洋洋洒洒，二十多万字，着实过了一把瘾。

    感谢新浪网，不仅给了我一个平台，更重要的，是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尽管点击量不高，却是每天都有人在看。是责任感让我停不下来。

    投票的不多，收藏的更少，但我看是很认真地在写。为了自己，也为了读，也为了一些读的留言。

    【苜蓿园】的写作是有难度的，跨越了30年时间。这是一个怎样的30年啊？恐怕在中国社会的历史上，再也找不出这样的时期了。而这三十年生的事，无论如何也很难浓缩在任何一部文艺作品里。里的人都是小人物，在这么宏大的社会背景下，就更加显得渺小。但作还是力图真实地去刻画，去描写，不在于给你展现出多么恢弘的场面，写的都是小事，却真真切切地让你体会到平凡人的情感。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是苜蓿园中的一棵苜蓿草。

    苜蓿草的快乐和名利无关。存在就是快乐的。

    写作是快乐的，同时也是一件痛苦的事。任何一个作都无法把自己置身事外，他会和书中的人物一起品尝人生百味，从而悲喜交加，疯疯癫癫。难怪有人说：想失眠吗？写作去吧；想内分泌失调吗？写作去吧！

    是谁说的我不知道。如果实在没人承认说过这样的话，就算我说的好了。

    按照写作计划，【苜蓿园】共分为三卷，每卷60章。中卷还有20章，作打算陆陆续续把它完。

    下卷从1998年写起，是主人公人生的又一个新的。写到2008年，离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近了。这是写作的重点，也是最能让读体会到，为什么的名字叫【苜蓿园】。作可能要花更大的精力、更多的心血、更长的时间来写，所以，每日更新、或什么一日两更是做不到了。在此先向热心读致歉。

    第一百零一章 海空雄鹰

    海军是国家的名片。和平年代的军事交流大都是遇过海军舰艇的互访来达成的。世界头号军事强国美国更是重视海军，在华盛顿各国大使馆门前站岗警卫的都是海军陆战队员。

    地球上，海洋面积占了71以上。中国是海洋大国，海岸线达到一万八千公里之长。无论是捍卫国土安全还是保障海洋权益，海军都承担着重要的责任。伟人早就说过：“为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一定要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翻开中国近代史，可以清楚地看到，过去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大都是从海上来的。

    国家有陆海空三军。海军本身既有陆战队，也有海军航空兵。

    海军航空兵是在海洋上空执行作战任务的海军兵种，创建于一九五零年。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得到了飞跃式的展。成军几十年来，海军航空兵部队进行了三百多次战斗，击落敌机二百零一架，击伤敌机一百五十八架，涌现出“海空雄鹰团”等一大批英雄集体和个人。

    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老一辈的飞行员也逐渐离开了部队，但他们留下了永不言败的精神。这种精神深刻地影响着一代一代的后来人。

    林东海从于连成身上很容易就能找到这种影响的烙印。这位年轻的飞行员性格刚强，意志坚定，目光总是炯炯有神，说起话来也是非常干脆。

    聊天时，林东海抱怨说：“和平年代，当兵真是没意思。”于连成的一席话说得林东海目瞪口呆。

    “我不那样想。我不认为现在是和平年代。要知道，和平和战争是相对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战争可以一触即，和平可以瞬间消失。”

    “你太离谱了吧。”

    “一点都不离谱。我们每次的值班都是战备值班，每一次飞行都是战斗飞行。”

    “那也只是惯例而已。”

    “惯例？做为军人，可不能把惯例当成习惯。我告诉你吧，我有几个同学在陵水机场歼击机大队，他们说，从到海南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执行拦截任务。”

    “哦，拦截谁？”

    “美军电子侦察机。”

    “真的？”

    多年以后，美军ep3电子侦察机的机长沙恩8226;阿斯本出版了他的【borbsp;tobsp;flybsp;:thebsp;utoldbsp;storybsp;ofbsp;thebsp;doedbsp;ricbsp;resscebsp;ple】。台湾的中译本，书名改作《壮志凌云》。书中描写，对中国沿海的电子侦察任务就从未中断过。当时，他驾驶的是一架属于美国海军舰队空中侦察中队的ep3e白羊座二型电子侦察机，利用机上敏锐的接受机和天线，在海南国际空域截收中国大陆的电波，为美国海军舰船和飞机标定各种雷达或无线电信号，帮助美军建立“电子作战序列”的准确资料，其中包括对空和地对地导弹系统的电磁活动。当然，中国空军也从未放弃拦截、阻止的努力。常年的对峙，甚至双方的飞行员都彼此很了解。

    擦枪走火的事终于生了。2001年4月1日，由阿斯本驾驶的美军一架ep―3电子侦察机飞抵中国海南岛东南海域上空，对我海岸观通站和三亚榆林军港实施抵近侦察，海航派出两架歼八飞机，对美机进行跟踪监视。九时零七分，中方飞机在离我领海基线一百零四公里处正常飞行，我机航向一百一十度，美机在我机右侧四百米处同向平等飞行，美机突然大动作向大陆内侧我机方向转向，其机头和左翼撞击我一架飞机尾部，致使我机失控坠海，飞行员王伟跳伞后遇难。美方飞机肇事后未经许可进入中国领空，并于九时三十三分降落在海南陵水军用机场。这就是举世震惊的中美南海撞机事件。只不过是，那时林东海已经转业，离开海军多年了。

    从和于连成的接触中，林东海又找回了当年刚投身海军时的热情。听说全韧被送到海军指挥学员学习去了，那是通往更高一层指挥员位置的必要台阶。看来，只要留在海上，就会有机会的。想想自己，陷入到机关里了，除了写文章，还能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就算是写文章，也不是什么都能写的，写了也不知道给谁看。他倒是真想向上级反映一下部队的一些不良现状，比如说：为了确保安全无事故，无论是舰上还是陆地，都很少搞实弹射击；计划生育标兵、卫生标兵到处都是，却鲜见训练尖子；所有的舰艇，靠码头的时间远远超过在海上航行的时间等等等等，这样下去，部队还能打仗吗？我们到底是部队呢，还是一个大农场？这些事很近地摆在眼前，可似乎却不是他能左右的，甚至想都轮不到他来想。他只是装备部门的一个下级军官而已。‘位卑未敢忘忧国’，那就忧吧，忧到哪天算哪天。

    于连成的小女儿过三岁生日，林东海和肖云在一家海鲜城的包房里请他们一家子吃饭。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摆放在桌子中央，蛋糕上插着一只电子蜡烛，点燃后奏出了悠扬的生日快乐歌。小女孩很高兴，拍着小手跟着唱。就在这时，外面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林东海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十几个肩上扛着红牌牌的陆军学员在喝酒。他走了过去。

    “各位，别太大声了，这是公共场所，不是军营。”

    “关你什么事？军营咋了？公共场所咋了？”

    “做为军人，在公共场所就应该注意检点。”

    “老子就这样。你管得着吗？”

    “你是谁老子呀？”于连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我看你军装没穿破几套，毛还没长全呢，就敢号称老子了？”

    “你是干嘛的？”

    “你问我吗，听清楚了，老子是飞行员。”

    “飞行员有什么了不起？”

    “是没什么了不起，不过老子在天上飞一圈够你在地上爬一年。”

    十几个陆军学员气得一起站了起来。

    林东海亮出军官证，对他们说：“我是海军基地的军务参谋，你们不是真想惹是生非吧？”

    见大家陆陆续续都坐了下去，林东海这才笑着说：“喝酒开心时高兴事，来，借你们的酒，一起喝一杯。我起头，陆军万岁！”

    “万岁。”大家一起跟着低声喊了一句，都把酒干了。

    刚刚叫得最凶的那位又把杯子倒满，说了句：“敬海军，敬飞行员。”

    于连成也笑了。他向林东海投去敬佩的目光。要论动手打架，他还真不怕。不过，林东海的手段更高。

    第一百零二章 老兵别情

    南运831运输船舷靠在榆林港码头上。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送退伍老兵。

    整个基地的退伍老兵都在码头上集中，统一乘船到湛江，再转乘火车还乡。远远看去，军港红旗招展，到处张贴着标语。码头上更是锣鼓喧天，歌声阵阵，人山人海，气氛热烈。走到人群中，可以看到很多胸前佩戴着大朵红花的战士，不同的是，他们的领章帽徽已经摘下来了。

    告别的场面令人激动，也有些悲怆。很多人已经流下了眼泪，要走的、送行的，战友惜别，不知何日再会，有的已经在抱头大哭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都会有这个时候。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令人难过。对于即将告别军旗，离开部队的退伍老兵来说，这里就是他们军旅生活的终点了。四年的时光，宝贵的青春岁月，都献给了国家，献给了军队，献给了海军，他们应该是无怨无悔的。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割舍不下呢？

    林东海和退伍老兵一起登上了南运831船，他的任务是护送老兵到湛江火车站。

    汽笛长鸣，运输船离码头了。锣鼓敲得更响，多少只手臂在挥舞啊！

    再见了，榆林港。再见了，军营。

    送老兵平安还乡是部队一件大事，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送老兵也是一项艰巨任务。有些战士，当了四年兵，可能既没入党、也没学到技术，和单位领导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恩怨矛盾，在部队的时候有纪律约束，不敢怎么样，现在要退伍了，会彻底泄一番。也确实有个别老兵会在这个时候闹出一些事来。常见的是打架斗殴，不同省份的老兵集体打群架。在湛江火车站还生过一次重大的伤残事故，一个退伍老兵在火车开动的时候故意拉着送行干部的手不放，火车越开越快，干部拼命在站台上奔跑，直到卷下铁轨、碾断了双腿。

    以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单位送老兵时，送兵干部和退伍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