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的人太多了，这样的邂逅常常会令人感慨，也会无形中拉近人与人之间感情的距离。
按照林东海在部队时的职务，假如是安排在政府机关、事业单位，他应该可以套上正科级。至于具体的工作单位的好坏，差别就很大了。比较热门的四个去向是工商局、国税局、地税局和公安局，因为转业干部都想进，所以必须要通过考试，择优录取。罗叔真的很帮忙，他不仅给了林东海一些考试复习材料，还暗示可以在录取时帮忙。林东海虽然接过了材料，却还没拿定主意是否要选择这几个地方。
事实上，他还真的没认真想过，将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有一点挺明确，就是他不是很想进政府机关，在部队时，对机关早就厌倦了。他也不愿意当警察，想穿制服，那还不如继续穿军装呢。本来是以下海经商为目的而转业的，进国企不知道算不算下海。
他终于没去参加考试。在转业登记表去向一栏中，他填的是大型国有企业。
罗叔很不理解，没见过有转业干部愿意进国企的，至少也会选择个事业单位吧。他问林东海是怎么想的，林东海说：“我是希望进国企，将来能够有机会承包个独立的部门或单位。”
转业干部安置名单下来了，林东海如愿以偿，被分配到沈阳市客运集团，不折不扣的大型国有企业。
第一百十六章 远见卓识
【南京日报】上的一条新闻引起了俞月的注意：“我市公安系统加大工作力度，从人力、物力和财力多方面，积极着手准备，在进一步完善现有的联网报警系统的同时，扎扎实实，为早日实现‘三台合一’打好基础。”
俞月马上抓起电话，找到了刘军。
“哎，刘军呀，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说吧？”
“公安局的联网报警系统是干什么的呀？”
“哦，你问这个呀。说起来话就多了，这样吧，好久没见，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到时候我详细讲给你听。”
“那好吧，中午再联系。”
1987年6月，公安部下了《关于大中城市公安局普遍建立11o报警服务台的通知》，要求各大中城市公安局在一两年内普遍建立11o报警服务台。自那时起，11o报警电话正式成为11o报警服务台。这对适应新的历史时期社会形势展的需要，提高公安机关接处警的快反应能力，便利群众报警、求助和投诉，更好地为人民群众服务，起到了积极作用。
随着科技的展和电脑的广泛应用，特别是远程监控技术的成熟，公安局针对重点用户安全保卫工作的需要，开始在市内的一些金融系统、重点单位普遍安装了远红外线探头，通过电信网络，直接连到11o指挥中心的控制台上。这就是联网报警系统。至于计划中的‘三台合一’，是指公安机关对11o、119、122三个报警台进行整合，由11o报警台集中受理报警业务。
吃饭的时候，刘军给俞月详细介绍了情况。并说到，刚刚建立联网报警中心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由11o指挥中心统管。随着用户的不断增加，警力显得有些不足，为此，在公安局属下，成立了一家安防公司，专门负责用户的管理、设备的日常维护和报警跟踪等方面的工作。
俞月眼睛一亮，她急切地问道：“这个安防公司都有些什么人啊？”
“好像也是成立不久，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呀？”
“我太想进这家公司了。”
“哦，为什么呀？你现在做的好好的，怎么舍得离开。”
“现在的公司再好，它也只是普通的民营企业，而且市场竞争对手会越来越多。安防公司就不同了，它是公安局旗下的公司，经营的业务差不多是垄断性质的。”
“那是没错，可它终究不是以赢利为目的，我分析，工资待遇也不会很高。”
“眼前的工资待遇并不重要。我相信，一家以社会效益为追求目标的企业，它的经济效益绝不会差。”
“你那么肯定？”
“也不是很肯定了，但值得去试试。怎么样，有没有熟人，帮我介绍一下？”
“一时还想不起来，我再问问吧。”
几天来，俞月一直处于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这种感觉很像是刚刚踏进消防工程行业时的样子，是那种要面对新的挑战的冲动和跃跃欲试。
可刘军的回话却给她泼了一头冷水。刘军说，安防公司用人从不对社会公开招聘，很难进得去，除非和公安局内部有很硬的关系，只有11o指挥长有权批准进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广东汕头地区有一句流行的土话，叫做‘识字的人捉不到螃蟹’。说的是海边有很多螃蟹，很多人都想来捉。可海滩上竖立着一块标语牌，上面写着‘此处禁止捉螃蟹’。认识字的守法公民见状只好离开了，而不识字的、或装作不识字的人却不受任何约束，照捉不误。想想是非常有生活哲理的。
很多人，都是因为‘识字’反而捆住了手脚。很多事，都像是‘海边的螃蟹’一样，放弃也是有足够的理由，但积极努力争取，就会更有机会。
要是换个人，很可能听到刘军的那些话，就会放弃了。但此时的俞月已经在商海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她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哪怕是非常渺茫的机会的。经验告诉她，很多的成功往往是全心投入，克服种种不可能，在最后的一刻才变为可能的。关键是要不放弃，同时，还要善于捕捉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眼下的问题关键所在就是11o指挥中心的指挥长。
经过精心准备，一个星期后，俞月费了很大的周折，才走进了公安局，坐到了指挥长面前。
开门见山，俞月笑容可掬地说：“我是来毛遂自荐的。”
这样直白的开场显然引起了指挥长的兴趣，他说道：“还是个女毛遂呐。”
指挥长浓重的扬州口音，‘女毛遂’听起来像是‘女毛贼’。俞月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少年以后，说起这件事来，指挥长都会清楚地记得，当时俞月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透着无邪与真诚。让人不忍心一口就将其拒之门外。指挥长工作很忙，可那天，他以足够的耐心，听俞月把话说完。
“所以，我认为，安防公司在注重社会效益的同时，也完全可以带动经济效益一同提高，除了政府要求的、文件规定的布控对象，还应该展更多的优质客户，赚到的钱反过来再投放到警务装备的更新换代上，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说到这里，指挥长的想法和俞月刚走进来时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他不仅认同俞月的说法，更主要的，他相信凭她的以往工作经验和工作态度，也一定能够实现她所勾勒出的远景。
他打断了俞月，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喂，老姜啊，你有空吗？能不能到我这来一下。”
放下电话，指挥长对俞月说：“这个老姜就是局里派到安防公司的老总，我给你引见一下，以后你们就一起工作了。”
“真的？那谢谢指挥长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报到上班。”
“看姜总怎么安排吧。我个人的意见是越快越好。”
俞月把这个喜讯第一个告诉了刘军。刘军还有些半信半疑，电话中，也是说了声‘恭喜了。’
回到家，俞月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呢，她有和魏东说起了要换工作的事。魏东的反应令俞月有些扫兴，他开口就问道：“那每月的工资是多少啊？”
“还没谈呢？”
“不谈工资就决定进去了？哪有你这样的。”
“我看重的是这个公司的展前景，公司好了，个人的待遇也不会差。”
“那不见得。我没看出来这个公司好在哪里，就算是好，还能好过你现在，能给你个副总当吗？能给你配车吗？能……”
“赶紧打住，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不用说了。”
第一百十七章 覆水难收
俞月很快就到安防公司上班了。很多事确实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公司成立快一年了，现在算上姜总，也才只有四个人，一个财务，一个内勤，还有一个司机。
俞月被安排管理公司的业务，尽管对工资待遇没有过高的期望，也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可听姜总说每月只有7oo元时，俞月还是大吃一惊。这几乎是和自己原来在电子厂的收入差不多。
魏东知道后，立即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呀，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天，一夜醒来就回到了解放前。”
他的话，还有他说这话时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俞月。她心里不舒服，嘴上却也说不出什么。
辞职时，朱总执意挽留，也说出来可以增加工资待遇等实实在在的话。可那时的俞月去意已定，坚持要走。朱总很不理解，这是图的什么呢？
俞月给朱总解释的理由是，压力太大了，想换个轻松的工作，多点时间照顾家庭、陪陪孩子。
可现在，工作压力是减轻了不少，但心理上一点都不轻松。收入锐减已经是一种压力了，更不要说魏东的态度。俞月能感觉出来，在他的眼里，自己和刚下岗的那时候差不多了。他在机关一直是拿着稳定的工资，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千四、五百元的收入，以前不及俞月总收入的十分之一，现在却是两倍还多。这就是他对自己态度改变的理由吗？他究竟特别看重钱呢，抑或是除了工作赚钱，在自己身上竟找不到一点可取之处？
不由得你不相信，这转变之快还真是惊人。
夫妻之间的感情基础到底是什么呢？这成了俞月最近常常苦苦思索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她不明白，为什么热恋时的情感会像昙花一现般的那么快就消失了？为什么柔情体贴在自己的婚姻生活中比珍奇动物还稀缺难得？为什么这个和自己最近的男人却总是让人有陌生感，越来越形同路人？为什么每当出现一些风吹草动，总能引来魏东对自己的种种不满？这一切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前一段时间，俞月还想开诚布公地好好和魏东谈谈，希望夫妻间能有个相互沟通理解，尽释前嫌，把以后的日子过好。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过于天真，有些一厢情愿了。她很清楚，也预见得到，自己这次工作的变动，一定会惹得魏东原形毕露，藏匿很久的心态和举动适时就很自然地显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就像夏季阴沟里的蚊蛹，一场雨后，必定滋生。
他就是他，不要指望他会有所改变。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幽幽,/为何要到无法挽留,/才能想起你的温柔。/给我关怀为我解忧,/为我平添许多愁,/在深夜无尽的等候,/独自泪流,/独自忍受。
“多想说声我真的爱你,/多想说声对不起你,/你哭着说情缘已尽,/难再续,/难再续。
“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空间,再多一点点温柔,/不要让我独自难受。
“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
难道真像是歌里唱的那样，爱到尽头，覆水难收吗？
谁都知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又有多少人会去再深层次地想一想呢。大家也都懂得男女感情婚姻中的‘般配’是很重要的，可什么是真正的般配，谁又能说得清楚、说得准确？而把一切都交给‘感觉’，所谓的‘一见钟情’，更像是人生的一场豪赌。要知道，年轻人的‘感觉’，翻手是云，覆手是雨，和天气预报一样没个准儿。似乎只有听天由命了。这难道不是现代社会的普遍现象？难道不是现代男女的宿命？想想吧，封建社会的‘门当户对’，至少还能把家境、教养相同的人‘配’在一起，也算是满足了有‘共同语言’的基本条件。祖宗留下来的文化传统，该传承的还是要传承。
当初父母拼命反对自己的婚事，俞月现在是更加理解了他们的苦心。她和魏东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经历是不会明白的，明白时也已经晚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
感情上失败，事业上不能不要强。俞月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新的成绩。公司虽然没给她提出明确的业绩目标，可她要给自己加加码。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中也要看看业务方面的书籍，尽快弥补专业方面的不足。
她也真的做到了几乎对魏东的存在视而不见，更不再理会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早期在金融系统安装的监控报警设备该更新了，俞月到处上门征求意见，所有的银行、保险公司都愿意出这笔钱。她还第一次在公司里提出了‘服务至上’的经营理念，得到了领导的肯。这就彻底放下了摆了很久的‘官商架子’。一时间，用户的好评如潮。姜总也颇为满意。
这还不够，俞月向姜总建议，尽快成立技术工程部，把设备采购、安装维护的事从外包商手中拿回来，这样不仅可以增强公司的实力，提升公司的形象，给用户提供‘一站式’的优质服务，还会为公司带来一笔可观的利润。
一切都在按计划、设想在进行。正好借着金融系统的设备更新，公司一下子增加了十几个人，有专业的人才，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工程部成立了，姜总让俞月先一并管起来。
指挥中心对公司的展规划非常支持，还专门拨下来一台桑塔纳2ooo型轿车。姜总把车交给俞月使用。俞月很高兴，没想过这么快就能配上车。车子虽然普通，可挂的却是警务车牌。
她说道：“等公司业绩上来了，我们要给指挥中心买几台车子。”
她说到就要做到。下一步，打算开始着手展新的优质客户了。她的眼睛盯住了遍布南京城大街小巷的‘苏果连锁市’。以前做消防时，和‘苏果’的老总和安保部的经理都打过交道，想想也是没什么难的。
第一百十八章 安得广厦
转业时，林东海拿到三万五千元的安置费。他看好了一个二手房，不足6o平方米，要价是十二万元。
请记住，这是1998年，十年的改革开放，‘改革’掉了分房政策，‘开放’了商品房市场。可像林东海这样一个副团职的转业军人，只能买得起一处住房的三分之一。共和人的待遇已经是彻底低到了谷底，因为仅仅隔了一年，转业军人就都能享受到十万元的购房补贴。林东海再次成为众多不走运的‘倒霉蛋’中间的一个。‘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也只能面对现实，无怨无悔。
男人的尊严是彻底威风扫地了。养不起老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效命军中十八年，你甚至都不能给自己的女人一个‘窝’。
肖云拿出钱来，轻松地就把那处二手房买下了，总不至于住到露天里。可林东海并不感到开心。被女人养的滋味更不好受，就算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他想到了杜甫，想到了那‘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也想到了自己的境遇。
欲哭无泪。
报到上班，按政策套上国家干部的工资，一个月的收入不足8oo元，几乎比部队工资少了一半。父亲当了一辈子工人，退休工资都将近一千；小妹妹东琳在工作，月收入竟达到3ooo元之多。林东海真是想不通啊，我这大学不是白上了吗？我这中校军官，脱下军装，就差不多是一钱不值了？
三十六岁，一切都归零了。那就从头开始吧。
肖云早就辞去了公职，档案一直是存放在人才中心。回到沈阳以后，凭着会计师的职称，很容易就找到一份工作，收入还是比林东海多，却远远不能和在海南工作时的待遇相提并论。
于是，在这个家庭里，关于林东海是否应该转业、离开部队的争论再次开始。看法是一致的，所有人的都认为林东海这步棋是走错了。连林东海自己都开始怀疑：难道为了争取‘自由’，一定要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吗？
穿着军装，不管自己心里怎样不满足，可在外人的眼里，你还是个堂堂的大军官。真真假假，神气活现；现在算什么？是那种扔到人堆里很难再被别人找到的普通老百姓了。
过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现在的普通老百姓，没权没势又没钱的，普遍日子都不是很好过。
二手房拿到手，甚至都没钱装修。墙壁简单刷刷浆，就搬了进去。再次感谢老婆，尽管汗颜，却不至于挨冻。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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