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在厦门团聚了。
粟粟上学校四年级了,学校离家很近,走路就五分钟,林东海开始还担心他不适应,可很快就现,粟粟每天自己早早就上学去了,早餐都是在路上买着吃。问他学校的情况,他连声说好。问他那里好,他想了想,说是干净。
厦门的干净是有目共睹的,家里的门窗敞开,一个星期也不见哪里有灰尘。这和北方的城市是太不一样了,在那里,冬天戴口罩,出去走一圈回来,鼻孔出都会留下两个黑点。
正逢国庆节长假,王楚楚和韩鑫来厦门旅游,就住在了林东海的家里。韩鑫还在公安局工作,王楚楚却在退伍后被单位选送到干部管理学院,学成毕业后,在一所专科学校当老师。
在异乡见到故交,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林东海挤出时间,陪他们四处游玩,有些地方,他来厦门这么久也不曾去玩过。
看到林东海的新家这样大,装修得也很漂亮,楚楚真是为他高兴。可她也现了在林东海身上的一些转变,就是,他不想以前那么健谈了,来了几天了,她能够感受到他的热情,可他们却还没好好聊过。
从一个军人到一个商人,这么大的转变,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在集美鳌园,参观完解放纪念碑和陈嘉庚先生的陵墓,林东海把他们夫妇俩带到茶社,请他们品尝闽南特有的工夫茶。 小小的茶室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悬挂着“6羽品茶图”,所有的家具都是仿明清时代的。连服务小姐的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古韵。她与其说是服务,不如说是在表演,她边说边做,把福建正宗的工夫茶道充分予以展示。韩鑫和楚楚看得入了神。
茶过一巡,林东海客气地请服务小姐出去,他自己来为大家泡茶。这些泡茶的手法他并不陌生,可以说还很老道。韩鑫忍不住问:“你们北方人也是这样喝茶的吗?”
“我还算是北方人吗?”林东海调侃道。
韩鑫很认真,不知道算不算是警察的职业习惯,他说道:“虽然你在南方,可你老家是北方的,你当然算是北方人。”
“哪里人不重要。”
王楚楚马上问道:“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林东海看了她一眼,低头说道:“做什么样的人才是重要的。”
“你过去是军人,现在是商人。怎么样,有很多感想吧?”
“不敢想。”
“哈哈,你呀。真是个滑头。”
韩鑫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不敢想呀?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林东海微微摇摇头。
王楚楚说:“不满足现状?好要赚更多的钱?”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赚再多的钱都是自己的事,跟社会、国家无关了。”
“哦?”
“以前是为军队活着的,为国防、为国家活着,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奉献。现在是索取了,赚钱完全是为自己。个人的一切之于社会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会为此不开心吗?”
“有点,也无可奈何。像你,当老师的,为国家培养人才;像韩鑫,当警察,维护社会治安稳定,都是社会上有用的人。商人算什么?”
“商人通过缴税为国家做贡献啊。”
“我也知道。可还是不爽。当兵时,处在和平年代,不打仗,靠国家养着,那日子我也不爽。所以,很多事真的是无可奈何的。”
“你呀,就是不肯让你这个小脑袋瓜闲着,想太多了。”
“可不是,白头都想出来了,解决不了问题。喝茶吧,喝茶好,没准能成仙。”
第一百四十章 中秋博饼
老朋友就像是一本老相册,随手一翻,陈旧的往事就都在眼前了,那黄的一页页顿时清晰如昨。
送走楚楚,林东海接连几天都打不起精神。认识楚楚是在进军校的第一年,正是对水兵服迷恋到有些狂热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海洋、潜艇,海战、报国,毫不怀疑在不远的将来会有一艘潜艇归自己指挥,像鱼儿一样游弋在海上,无比渴望能透过潜望镜把敌舰锁定。谁料想,以后的路走得竟是这样弯弯曲曲,不尽人意,倒也像是一条鱼,东游西逛,却是仅仅为了保证生存。无异于‘动物世界’里诸多的低级生命,活着的意义仅仅是保证活着。
人类做为一种高级生物,就不应该把‘活着’当做终极目标。必须有更高的追求,更大的作为,更多的创造,这样才不枉人的一生。洋房别墅、三房两厅、柴舍一间,都一样可以容身,山珍海味、生猛海鲜、粗茶淡饭都是果腹的食物,‘活着’的质量不尽相同,但这种质量的差异绝对不是衡量生命意义和事业成功的标准。好的生活条件要和有价值的生命创造成正比才对,反之,无限制地从社会上索取来满足私欲的膨胀,这无异于从根本上把自己退化到灵长类动物,顶多算是个优秀的、成功的猴。
放眼看去,满大街还真有数不清的这样的‘猴’,尾巴高高翘起,生怕别人看不到那红得紫的。都说‘猴精’,生意场上,有些人确实是猴一样精,杨锦辉就是这样的精明人。
dollr tree的订单最终转到厦门本地的一家工厂,碍于郝宏的面子,杨锦辉没说什么。可在其他单子的价格上,他死活是不肯让步了。郝宏做这行那么多年,什么产品是什么样的价位,工厂的成本,合理的利润等等都装在心里。这次广交会接单很多,其中有产品设计上的新颖,深受客户喜欢,更重要的是,在售价上采取了低价入市策略,新公司刚起步,要让客人认同,总要给点相应的甜头。整个产品的价位都在低平状态,再给出优厚的dis(佣金),这样一来,所剩利润寥寥无几。郝宏本指望杨锦辉这个多年的老朋友能支持一下,在出厂价格上相应往下略微调整些,以图长远共同展。谁想这个杨锦辉非但没把单价往下调,反倒趁火打劫似的暗暗涨价。宏兴公司刚起步,不想背上恶意转单的名声,郝宏也只好咽下这口气,却从此绝了再和扬帆厂合作开产品的念头。
经人介绍,郝宏认识了厦门至美工艺品厂的老板李民,两人一见如故,彼此都感觉很投缘。
为下一届广交会准备的开项目全部移到至美厂,李民非常重视,交待手下积极配合,打样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郝宏和林东海商量,打算组织一场活动。大概的想法就是公司全体员工加上一些合作工厂的代表共同在酒店吃个饭,饭后搞个‘博饼’游戏。
在闽南地区,中秋节是个重要的节日,热闹程度甚至不亚于春节。其中最能体现闽南文化的一项活动就是中秋博饼。每逢中秋佳节临近,夜色阑珊中的厦门,大街小巷便会传出博饼时骰子撞碰瓷碗的悦耳叮当声。博饼和赌博无关,这一风俗的形成可以追溯到明清时代。据传是3oo多年前,民族英雄郑成功屯兵厦门,每到8月15日月圆之日,将士们难免有思乡思亲之情。为排解和宽慰士兵佳节思念家乡亲人之苦,郑成功的部下洪旭明了这种游戏。后逐渐在民间流传和改进,成为一种有趣的民俗活动。早年的博饼,多为亲友或结拜兄弟姐妹间大家出钱,购买一些月饼,共同博之。现在的博饼已经不再用月饼做奖品了,小到牙膏牙刷,大到冰箱彩电,都可以用做对获胜者的奖励。企业可以‘博’,家庭可以‘博’,朋友同学也可以‘博’。成为厦门人中秋聚会的保留节目。当骰子在大瓷碗里落下,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当欢声笑语从人们的心地飘出,个个眼里洋溢着快乐的微笑时,中不中奖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图的就是一个乐。
博饼的游戏规则是设“状元”1个,“对堂”2个,“三红”4个,“四进”8个,“二举”16个,“一秀”32个。取民间流行的赌具骰子6颗,放在大瓷碗内投掷,依次为序,让参与者博弈玩耍。骰子上‘4’是红色的,显得吉利,所以游戏中以掷出的两个骰子中出现‘4’点多者为胜。
李民做为重要客人参加宏兴公司的这次活动,被安排坐在郝宏的身边。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体恤衫,恰巧那天郝宏穿的也是一件红色的衬衣,看上去像是情侣装一样。的确,两个人认识不久,可关系展得很快,如同兄弟一般。
见到林东海,李民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邀请我。其实你真不该请我来。”
林东海觉得奇怪:“这话是怎么说的?”
“我在哪儿博饼都是拿状元的,想不要都不行。”
“哦,那好呀,希望你今天还是拿状元,那将是我们两家共同的运气。”
“凭你这句话,这个状元跑不了。”
也许运气总是留给信心百倍的人吧。这个李民不但在他们那桌拿了状元,还跑到林东海这桌,替林东海也掷出个状元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知识产权
以不饱和聚酯树脂为主要原料制作工艺品的技术由台湾传入大6,至今也不过十几年的历史。
树脂工艺品通过模具浇注成型,可制成各种造型美观,形象逼真的人物、动物、昆鸟、山水等,也可达到各种仿真效果。如:仿铜、仿金、仿银、仿水晶、仿玛瑙、仿大理石、仿汉白玉、仿红木等。欧美国家对这类产品的需求量很大,传统的圣诞节、万圣节等节庆礼品、大型的花园摆饰以及日常文化艺术背景下的人物造型,多采用这种材质的工艺品。而且,国外用户和我们国内的消费者不同,他们把这种工艺品当做是一种消费品,往往是节日一过,就统统扫进垃圾箱了。顶多也不会过一年,就又换新的了。
目前世界上9o的树脂工艺产品来自中国,产地主要分布在广东和福建地区。因其制作工艺简单,所需设备不多,办个这样的工厂并不难,主要还是依靠大量的人力,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没人能说得清闽南地区到底有多少家这类工厂,少到几十人,多到上千人,大大小小的工厂至少有上千家。激烈的竞争已经使产品的价格达到了极端透明的地步,甚至可以按重量估算产品的价格。因此,产品的竞争已经不是价格上的竞争了,完全取决于产品的设计。
宏兴公司从创办起就把产品设计做为重点,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郝宏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到了这上面。在袁哲的研部,聚集着这个行业顶尖的设计师和雕塑师,很多人都是高薪聘用的。产品设计的关键环节在于产品创意和创意的充分体现,郝宏和袁哲在这一环节配合得天衣无缝、相得益彰。郝宏会在和客户的交流中,会在国外市场的考察中,认真了解、现国外消费者喜欢的题材类型,汇总成为产品研的想法,而袁哲会把郝宏的这些想法形成设计图纸、做出雕塑泥稿,通过艺术手段表现出来。经过再三审核,才会制作成样品拿出去展销。
广交会上,各家公司研的产品一起亮相,设计的水平直接面对市场的检验。什么样的产品好卖,什么色系流行,都会成为各家公司关注的焦点。所以,广交会不仅仅是个巨大的买卖市场,也是信息情报高度集中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家公司要关起门来做生意的缘故,就怕同行偷取产品设计。
树脂工艺品的最大弱点就是可复制性非常强。别人如果拿到你的产品实物,就可以直接拷贝制作出模具,后果就是,你辛辛苦苦研出来的产品,不仅要受到销售上的冲击,还会给国外客户带来麻烦。像欧洲的一些国家,本来就人口少,购买力就那么大,一旦同类产品同时出现,必定是造成价格竞争。
宏兴公司的做法是每个这样的小国家只选择一家有实力的进口商合作,保证产品专卖,免得乱了市场,这样就可以充分保证客户的利益。
上一届广交会上有两个系列的产品最受欢迎,几乎所有的欧洲客户都爱不释手,纷纷订购。一个是‘怪脸精灵’系列,一个是‘毛人’系列。这两种产品的设计取材都来源于欧洲的神话传说,类似于孙悟空在中国一样的家喻户晓。广交会一结束,郝宏就在考虑怎样对产品做知识产权方面的保护。这个想法在当时算是很前的,却在后来的纠纷中显示出重要的作用。
对工艺制品来说,知识产权的保护分为两种:一是外观专利,一是产品的著作权。有专门的公司提供这种中介服务。林东海找到他们,做了详细的咨询了解。中介的费用很高,一套证书拿下来要花上个大几千元。林东海向郝宏汇报后,郝宏坚持要做。
考虑到费用太高,又是公司以后经常要做的事,林东海建议先做一套,从头到尾看懂了中介公司是怎样操作的,以后尝试自己来做。这个建议郝宏采纳了。可就是这个小小的建议,把林东海完全陷在了里面。
到新闻出版局申请著作权登记,领取证书是不用花一分钱的,但是,必须提供大量的文件证明。准备这些文件是要花大量时间的,要牵扯很多精力。想到每做一份证书就可以省几千元,林东海做得很上心,凡是公司自行设计研的产品,都尽可能辅以著作权登记,有备无患吧。
又一届广交会来临。开馆第一天,就现多处展位上摆着公司上一届热销的产品。林东海带着著作权证书前去交涉,做贼的心虚,赔礼道歉,全部撤柜。广交会的组委会有规定,如果有侵犯知识产权行为,轻者取消参展资格,重者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郝宏很高兴,他对林东海说:“你可以当公司的法律顾问了。”
林东海也洋洋得意,所有的忙碌都是值得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维权行动
一连串的维权行动开始了。
一位丹麦的客户透露,在泉州一家工厂的样品间里见到了‘怪脸精灵’产品。郝宏和这位客户商量,请他带路去取证。于是,林东海带着黄小瑶,假借陪同客户选样,来到了这家工厂。果然,样品间的货架上,赫然陈列着仿制的‘怪脸精灵’。客户指指点点,林东海指示黄小瑶拍照,做记录。这个黄小瑶也是聪明,镜头里不仅装进了产品,连工厂老板的尊容也装进去了。
第二天,林东海单独来到工厂,找到老板,亮出著作权证书,要求工厂立即销毁样品,停止侵权行为。这是家小工厂,工厂的老板是个年轻人,他连连表示照办,马上将样品从货架上搬下来,直接交给林东海带走。林东海来到了生产线,没看到有在线生产的产品,却注意到,这家工厂虽小,产品的质量却很不错。事实上,宏兴公司一直在寻找这样的外加工工厂。于是就说出合作的想法,年轻的老板满心欢喜。不久,郝宏亲自到工厂察看,认为可以合作,宏兴公司的订单6续下达了。把侵权者变成了合作伙伴,这可是维权行动中最高的境界了。
经过两届广交会的洗礼,‘怪脸精灵’系列产品已经成为充分被国外客户认可,成为宏兴公司的拳头产品,也有望成为一个长线的产品。通过专卖许可制度,已经在欧洲逐步建立健全了稳定的销售网络。可就在这时,仿冒产品开始大量在市场上出现。在香港的礼品展上,郝宏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一家台资企业的展位上成片展出了‘怪脸精灵’系列产品。仿冒产品不仅做工质量精美,价格还低了将近三成。
担心打草惊蛇,郝宏当时并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只是带回了这家参展商的一张名片。
姓名:汪明福。职务:副总经理。公司所在地:深圳龙岗。
林东海立即奔赴深圳龙岗,按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企业,可从外表上看,这不像是生产基地,顶多是个研中心。
林东海就在大门口拨通了汪副总经理的手机,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汪总也不敢含糊,马上就约在咖啡馆见面。
见了面,两人握手寒暄几句,却没有交换名片。
林东海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汪总的眼睛。而汪总表情祥和,温文尔雅。一时间谁也不开口说话,直到咖啡端了上来。
“汪先生,我是军人出身,做事情喜欢直来直去。我们有证据表明,贵公司侵犯了我们的商业利益。在诉诸法律之前,不知你是否愿意做出一些解释。”
“哦,林先生当过兵呀。我也曾在金门服役过,是炮兵上尉。林先生是什么军衔呀?”
“海军中校。”
“那我要向你敬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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