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海的父亲在寒风中站在中兴街的路口等待多时了，在雪亮的车灯照射下，可以见到片片雪花缓缓落下。林东海把车子靠向路边，摇开车窗，想要和父亲说句话，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爆竹声。
大年二十九了。
粟粟拉开车门，跳下车，向爷爷跑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仓促上阵
由于肖云只有十几天的假，在沈阳停留一个星期，一家人就踏上了返程。
林东海特意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那就是从沈阳经丹东到大连，乘渡船过海到烟台，从烟台到青岛，经南京、上海再到浙江奉化，从奉化直接回到厦门。目的是让父母也都走走、多看看。一路上不仅有很多旅游景点，而且，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大学同学。
真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二月二十四日，林东海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朋友打来的，说是三月一号即将在上海召开的中国华东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空出一个展位，问林东海是否需要。
中国华东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简称华交会，是国内除了广交会以外第二个大型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虽然规模上和效果上合广交会不能比，却也有它的独到之处，而且展位费相对便宜很多，一个标准展位只要两万多元。长期以来，展位都是供不应求的，在宏兴公司的时候，郝宏花了很多功夫，付出不小的代价，才拿到半个展位。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林东海不假思索，立即就决定要这个展位了。
可只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而且，此时，林东海是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可以去参展的样品。更主要的是，他还缺少足够的思想准备。
从宏兴公司出来以后，林东海曾反复考虑过今后的要做什么、怎么做的问题。第一个想法就是还是要做外贸这一行，毕竟做了五年，有一些经验。可是，当涉及到怎么做的时候，他却拿不定主意。做法无非是两种：一是找一家同样的企业去打工，厦门做这个行业的公司很多，以他的资历，找份工作应该不算难；再就是自己开公司，从头开始创业。林东海倒是经历过创业的全过程，他也不怕辛苦，只是对自己的能力信心不足。出去打工是相对可行的，可林东海有顾虑。他顾虑郝宏的感受，如果转身跳到他竞争对手的公司去上班了，实在是说不过去。不仅会伤害郝宏，也很难再面对其他同学。
突如其来的一个展位把林东海从两难中解脱出来了。人算不如天算，机会来了，就试试吧。
接下来几天，林东海四处奔波，先后去了潮州、泉州、德化，主要目的就是去工厂挑选参展样品。他去的都是比较熟悉的工厂，老板们也很给面子，敞开样品间任凭挑选。很快，家里的客厅就堆得满满的。所有的样品还要进行整理、拍照、贴标签、核对报价资料。这些业务并不陌生，做起来是轻车熟路。只是时间很紧，通宵达旦地工作，人很疲劳。
最后一箱样品包装完毕，林东海把所有的样品箱塞进猎豹吉普车里，已经是凌晨三点，睡不成觉了。那就出吧。。
一个人，单枪匹马，在凄风苦雨的路上。
走出不到一百公里，困倦袭了上来。林东海把车内音响开得震天响，不顶用，还是困。
到休息站抽只烟，又翻出一盘军乐cd，铜管乐伴随着劈啪作响的雨点，重重地敲击着耳膜。
林东海随着乐曲放声高歌：“红旗飘舞随风扬，我们的歌声多嘹亮，人民海军向前进……”
漫长的旅程充满悲壮的气氛。
晚上七点多钟到了上海，见到邵波时，林东海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散了架子，两腿软，走路都费劲。
邵波毕业后换了几个单位，现在是在上海一家军工企业担任军事代表工作。
其实前不久，他们刚刚见过面。林东海从沈阳返回厦门的旅途中经停上海，邵波请他们一家去城隍庙的绿波廊品尝了上海美味小吃。只是时间很短，没能好好聊聊。
邵波还是老样子，话语不多，更不会对不了解的事妄加评论。对林东海和郝宏分开的事也是只字不提。这让林东海心里觉得很舒服，事实上，他也很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提起此事。
他提前为林东海预定了酒店，并嘱咐林东海，吃住只管签单，费用最后会有人去结算。这无疑是省去了林东海一笔开销，更为重要的是，他体会到那种雪中送炭的帮助。他想，不管最终是不是邵波自己去结算，这份情是心领了。
华交会的声势一年比一年浩大，外商也逐年增多。更多的还是日本和韩国的客户，他们彬彬有礼，不像广交会上有些美国佬，大腹便便，嘴里叼着雪茄烟，傲慢得不可一世。
一个日本年轻人在林东海的展位里驻足很久，他盯上了一组陶瓷小夜灯产品。林东海不失时机地递给去一杯溶咖啡，日本人连忙道谢，并用有些生硬的英语问道：“yke photogrph?”(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yes, plese” (可以，请吧。)
林东海注意到，这个日本人举着相机不断地调正角度，却真的只拍了一张。
拍完后，他递给林东海一张名片，林东海正面、反面都仔细看过了，却无法准确读出他的名字。
“keeph ith very teresht light” (和我联系吧，我对这些夜灯非常感兴趣。)
“thnk yll” (谢谢你，我会的。)
客人走后，林东海把留下的名片收在笔记本里，并做了简要的记录。交易会上，大多数客人都是一走一过，随便聊几句，留张名片。以后会怎样很难预料。老话说：“不知那片云有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林东海在想，假如郝宏遇到这个客人，他一定会多聊几句，至少会问清楚对方的姓名的准确读音。
此时此刻，林东海更能感到自身的不足。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友情为重
长期以来，国营的外贸进出口公司垄断了对外贸易。倒退十年，不要说林东海这种单枪匹马的可以大模大样在交易会上和老外做生意，就是很大的民营企业，也很难染指进出口生意。有限度地放开民营企业参与对外贸易以来，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下子冒出了数不清的外贸公司，有些企业根本就没有进出口经营许可，但是，变通的方法很多，只要找到一家公司代理，你的货就能远销到大洋彼岸。当然，找人代理是要付费的。好在这项费用并不算高，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很多公司，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完全可以申请自主进出口权，但是，他们依然愿意选择代理的方式。除去代理公司报关、核销、收汇等环节，其它的事与普通的贸易活动就没什么差别了。
尽管急匆匆参加华交会，可林东海还是小有斩获。现场就接到了一个小小的订单，还接触到一些很有价值的客户，会谈记录也有二十几份。如果说，当初来参展只是投石问路，做了一个尝试，那么现在可以做个决定了。
从上海回来，林东海立即着手寻找办公地点，同时，更重要的是物色公司员工。
再次扮演‘搭台子’的角色，和在宏兴公司不同的是，这回不光要‘搭台’，还要亲自‘唱戏’。在厦门几年，交了很多朋友，‘搭台子’的事情容易多了。就在自己住的小区里找到一套毛坯房，面积3oo平方米，还是跃层的，月租金只要2ooo元；一个做装修的朋友找人给收拾了一下，花了一万多元钱，竟也弄得像模像样；办公家俱几乎是半买半送，做家俱的朋友派车子给拉过来，又省下了一笔钱。一个月以后，公司有了个雏形，只是楼上的样品间货架上空空如也，整个公司除了林东海，没有第二个人。
华交会上接触的客人6续来邮件和传真，工作量一下子加大了。这边客人的事要立即回复，那边还要跑工厂、催样品，谈下一步合作的事，马上还有个订单要排产，倒是还要去工厂验货，还真有点疲于奔命的感觉。林东海这时想起了一个人，他翻出过去的通讯录，找到了叶敏君的电话。想马上打给她，却又一时没想好怎么说，就放在了一边。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林东海一跳。接起来一听，是郝宏打来的。
“东海，你去华交会了？”
“是。这么快你就知道了？”
“厦门很小呀。怎么样，效果还可以吧？”
“一般，接到一个小订单，还有一些征样的。”
“那很不错了。哎，你现在干什么呢？要不要出来坐坐？”
“你有空的话，到我家这边来吧，我刚刚弄了个办公室，请你过来指导指导。”
“哦？动作这么快。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尽管都在厦门，林东海却有几个月都没见过郝宏了。事实上，自从离开宏兴公司后就一直没见面。现在，和郝宏分开了，身份和角色生了一些改变，剩下的就只是纯粹的同学关系，这样林东海觉得很好。郝宏要来，更让他感到由衷地高兴。
林东海在楼下院子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郝宏的volvo轿车驶进了小区。
郝宏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大叠书刊。“这是给你的，是一些设计资料和最新的国外目录。”
“谢谢了。”林东海接过书刊，嗬，还真沉。
处理电梯，走进办公室，郝宏眼睛一亮：“好嘛，不错呀。比我们当初办公司的时侯强多了。”
“房租才2ooo元。”
“这么便宜？”郝宏边说，边四处观看着。
“现在有几个人了？”
“只有我，光杆司令一个。”
“不急，慢慢来。人要找准。哎，那个叶…叶什么来的？”
“叶敏君。”
“对，她现在干什么呢？”
“我不是很清楚，正准备联系她。”
“她应该蛮合适。只是恐怕要价太高。”
“是。当初在宏兴，她的工资是3ooo元。”
林东海请郝宏在硬木沙上坐下来，开始烧水泡茶。郝宏指着那些书说：“尽管刚开始起步，还是要有自己设计的东西。我在书中做了一些标记，你可以看看。”
林东海拿起一本书打开，果然在书中看到了郝宏用黄颜色的不粘胶纸做的标注。
他是如此的细心。林东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单单一个‘谢’字已经远远不够了。
“请设计师、雕塑师要花很多钱。”
“那没办法，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关键是找对人。”
“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时间还来得及，我建议你，四月份的广交会就去看看，不要摆展，准备时间充足点，十月份再买展位。”
“广交会的展位太贵。我想只参加每年的华交会。”
“华交会的效果好不到哪去。做这行，早晚还是要到广交会的。”
“也是。 哎，公司现在怎么样？”
郝宏注意到，林东海把宏兴公司只说成公司，这是一种归属感的体现，他心头一热。“公司去年业绩不错，增长了3o左右。今年大概也还是这么个趋势。其实，做这行关键是在产品开设计，只要你的东西好，就不怕没人买。我现在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公司的具体事情都交给小秦去管。对了，现在他是总经理了。”
“很好呀。小秦他很有冲劲，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只是有一点，你也要多留心，那就是员工的状态和情绪。”
“嗯，这方面是有点糟糕。这段时间，有好几个老员工离职了。和小秦的工作方法简单是有些关系。”
“企业员工的流动是正常的，需要吐故纳新，优胜劣汰。问题的关键是不能失控，想留的留不住，不该留的赶不走，这就要命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公司规模大了，走个把人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林东海不吭声了。再说，就要说到自己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招贤纳士
林东海心里很清楚，尽管郝宏能宽宏大量，放下身架来看他，甚至还带来一些非常珍贵的资料，但他们的关系实实在在是出现了裂痕。离开宏兴公司，既非林东海所愿，更是郝宏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可是，走到了这一步，对两个人都是伤害，不同类型的伤害。又确实是无可奈何。而疗治各自的伤害，弥补以往的关系，需要的双方积极的行动，更需要的是时间，也许是很漫长的时间。
至少郝宏争取到了主动。他的姿态和他目前的身份档次很协调。
第二天，林东海就给叶敏君打电话，约她到公司来坐坐。
叶敏君差不多是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差不多有将近两年没见面了，叶敏君还是那么漂亮，只是有些福，比以前胖了很多。一聊起来，才知道她刚刚生孩子不久，有一年多没上班工作了。
说到办公司的事，不等林东海开口，叶敏君就急忙说道：“你办公司，要不要请业务员啊？”
“当然要请。只是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我来吧。继续给你当助手。”
“你孩子还小，恐怕你离不开。”
“孩子都交给我婆婆照顾了。我没什么事。”
“哦，是这样吗？”
“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创业。现在刚起步，你也不用你给我工资。”
“哪有这种道理。剥削人啊。”
“我我高兴让你剥削嘛。没关系的。相信你，等公司站稳脚了，不会亏待我。”
“这到是让我为难了。说实在的，我考虑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你，毕竟在一起工作过，彼此都了解。无论是人品，还是工作能力，我对你一直都有好感。”
叶敏君的脸微微一红。她很快稳定了情绪，瞪大眼睛，听林东海继续说道。
“可是，我一是担心你看不上我这个小公司，二来，我也知道你的身价……”
“我是什么身价呀？”
“这你用问我吗？明摆着的。”
“不说这个，你就直说吧，想不想要我？”
“这个嘛，你让我好好想一想。你也再考虑一下。我们改日再谈。”
“你公司早上几点上班？”
“正常情况应该是八点吧。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晚上做得晚一些，我一般早上九点前会进来。”
“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见？”
“你好像是拿定主意了。”
“是的。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好久不见了，一起吃个饭吧？”
“留着，明天吃。”
送走了叶敏君，林东海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他要请她来公司。除去她的业务水平，林东海更看重的是她对自己的信任和那种全心投入、共同创业的决心。这可是及其难得的。
叶敏君第二天九点钟准时过来时，已经像是个上班族一样，还带着喝水的杯子。林东海也没多说什么，马上就将一些业务资料交给她，又打开电脑，把要回复的客人邮件找出来，说明要点，让她处理。
叶敏君立即就进入了角色。
不大会儿工夫，十几封邮件写好了，她喊林东海过来看看。
林东海顺手带给她一杯溶咖啡，然后坐到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仔细看她写的东西。
果然是有业务功底的，特别是英文的表述非常到位，林东海自叹不如，边看边不住地点头。
叶敏君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热腾腾的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很好，出吧。”
“好，那我就了。”
一个上午，办公室里很安静。却和往日明显地不同。多了一个叶敏君，更像是个公司的样子了。
关于工资待遇，林东海没谈，叶敏君也没问。
两个人各自在做自己手上的事。
不自不觉就到中午了，林东海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对叶敏君说道：“走，我们去吃饭。”
“差点忘了，你说过要请我的。”
“我请。想吃什么？”
“我要吃豪客来的牛排。”
“嗯，很好。给我省钱了。”
在商业城对面的豪客来餐厅吃过牛排后，林东海又要了两杯蓝山咖啡，一边品味着香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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