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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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13部分阅读
    大悟了,接上百里风间的话:“前几日来了个神棍,似乎叫什么阿邺,给阿当算命,说是他的坟要置于息雁坡西南,才能保后世兴旺。阿当还真放在了心上,上几日就找我买了西南那个坟位。而方太的坟东南方,李爷的坟在北方,这一连起来,不就是——”

    “你说的那个神棍,现在在何处?”

    “我见他神神叨叨,便将他赶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越过千之岭进入一昭镇的,本想着应是最近大雪覆山,许多机关失效,被他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我知道了,”百里风间顿了顿,笃定扯唇:“看来坟地才是阵法的关键。那如若我们要搬了尸体,破了阵法的平衡,却被那设阵之人知道了,慕叶你说,会发生什么?”

    “定是赶在我们之前,断了尸体与阵法的联系,放入新的血祭品提供血力!”

    百里风间不置可否,毛笔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一滴残墨坠入地上,晕开来了。

    当日晚上,慕叶便带了几个南穹弟子,先去了镇北方老太家,百万个赔不是,说是剑圣指明老太坟地风水不好,导致村中接连莫名死人,希望等过了头七,便将她老人家迁坟。

    慕叶在镇中多年本就德高望重,又搬出了剑圣的名头,方太家人自然是唯唯诺诺地答应。

    又到了李爷家,如法炮制。

    这一晚,镇里暗潮汹涌,饭后茶间都神神秘秘说是息雁坡的风水出了问题,才导致阿当死的不明不白。顿然人心惶惶。

    祠堂前铸钟敲几响,供三献,八瑞相,慕叶阖目合十,前人牌位高高在上。

    “结界都设好了?”百里风间正迈入祠堂,望了眼烛光摇曳里列列牌位,只是敛了眸,未作大礼。

    一如他的自负,不跪天不败地。

    慕叶起身答道:“剑圣放心,结界已经布好,只要人一进去了,便出不来。方老太的头七后日就结束了,不是今晚,便是明晚,剑圣就可看一出请君入瓮——”

    扯唇讥讽一笑:“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人在迦凰山脚下兴风作浪。”

    一夜风平浪静。日晷延行,日光在茅草屋顶上打着滑,从东海偏到西山,雪光一片艳好。

    不知不觉又入了新的一夜,弦月高挂东南枝。

    百里风间便一直留在一昭镇里,也未回云覃峰。说起来足足有两日未见景澈了,倒怀念起她聒噪又黏人的样子来。只是那晚他一时怒极态度不好吼了她,以她强硬的性子……恐怕是又要用好久才能修复这裂痕了。

    这些还是都等回去再说吧。如今镇子里的事便是够头疼了。七影当真一次比一次难缠,头回来还只是跑到云覃峰上单独求他,这次已经晓得鼓动众人的声势要挟他。幸好是趁着混乱避开了一个难题……

    见夜色已浓,正准备熄了蜡烛,门口一阵叩门声。

    “剑圣,在下七影。”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遑多说也知道七影何意,但是拒绝一人总比拒绝几万人要来得容易。

    拢了拢宽袍,开门出去。

    “剑圣,”见他出来,七影抱拳揖了一礼:“七影深夜造访,多有打扰。”

    慵懒斜唇:“罢了,你打扰的也不止这一次了。”

    “剑圣,那天众人所意您也看得明白。而且复国军上月已经攻占下了雪柏郡,已然拉开南北站线,形势大好,只要趁胜追击,复国必然有望——不只剑圣如今是否有出世之意?”

    “没有,”想是拒绝得太直接,百里风间微有不忍,又道,“七影,你们怎的还是不明白,在没有拿到足够颠覆的筹码前,轻举妄动只能是白白送死。”

    七影微露慷慨之意,反驳道:“那剑圣所说足够颠覆的筹码,是什么?难道不作为地坐等就能得来吗!”

    百里风间不为所动地注视着七影身后的幽深大院,一字一顿:“六合神玺。”

    七影神情一顿,面露微喜,问道:“难道剑圣手中有……”

    百里风间不作答,委婉道:“我倒也想有,只是这六合神玺,也不是一拥而上就能寻到的啊。”

    言下之意,便是人多虽势重,有时也未必有用。七影无言以对。

    “近来迟垣可好?”百里风间转开话题。他倒是真心想问问迟垣的近况,毕竟是竺末的儿子,又在帝都当着卧底身份,他心中颇为挂念。

    “迟垣不是帝国的水军提督,剑圣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七影一脸疑惑。

    目光凌厉一转,百里风间立即敛起情绪,扯唇随意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七影,上回你不是说要教阿澈神行术么,什么时候可要履行承诺了呀。”

    七影颇为尴尬:“剑圣不说,我都要忘了。寻个时候我也要见到阿澈,先将口诀教她。”

    百里风间闻言不答,慢条斯理地从腰侧解下酒葫芦。突然他反手拔出剑,袖风携剑光出鞘,速度极快,只看到一道银光在黑暗中划出弧形来,锋利剑身已经不偏不倚地搭在七影颈上。

    “你究竟是谁?”

    此刻远在云覃峰的景澈穿好了一身夜行服,拿好醍醐准备下山。

    息雁坡禁地,听说是个坟地,宫霖选这个地方私下比武,果然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第四十三章 小人使诈

    夜色粼粼,景澈一人站在息雁坡坟地入口,身后是阴风猎猎,面前是半个一昭镇在脚下静静铺开来,几院白烛初挑,几院水止珠沉。

    置身于墓地阴煞之气中,常人多半觉得毛骨悚然,而景澈却感莫名亲近,许是她曾在坟墓里躺了百来年的缘故。

    跟做梦似的,从前她在帝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大抵永远也没想到,此后会在坟墓里睡过一个乱世,然后一身酒气的大叔,牵着她将她带入人世之中,带她一一领略世间悲喜欢薄。

    说来也怪,在他的潜移默化之下她总算有所磨平棱角,处事待人不像从前那般执从内心,可唯独对他,劣行不改。他为她师,她本该极尽尊敬,偏偏他们同冤家似的相处着,他没个为人师表的正经样,她没个当徒弟该有的尊崇情。

    得寸进尺,不知轻重,就是如此。

    景澈突然噗的一声浅笑开,说起来她自认为的有所成长,大抵还是老样子,骄傲得不肯向人低头。比如才发生的瓷像一事,她心知有愧,但他亦是态度恶劣,逼得她只得硬碰硬。她还时常一条路走到黑,像是对宫霖。除非有一日她能让宫霖为所犯下的罪责付出代价,否则她永远不会罢休。

    “你来得倒是早。”迎面一声冷哂打断了景澈的思绪,只见宫霖走上坡来。

    景澈握紧了手中醍醐,仙棒仿佛有灵气似的安慰主人,流转的仙气微闪。她斜唇冷嗤一声:“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要临阵逃脱了。”

    “哼,还是伶牙俐齿,”宫霖冷冷鄙夷道,“我可没工夫同你啰嗦,开始吧。”

    横起醍醐:“老规矩,十招之内出胜负,不能出杀招。”

    话音才落,宫霖便猝不及防出剑。银光霍然掠过半空,剑尖直直刺来。景澈仰身,盘发黑缎被一剑挑开,长发顿然鼓入风中如同漂浮海藻,人几乎是贴着剑险险避开。

    暗骂卑鄙,景澈恨恨咬牙,单脚点地旋身,挥棒格开宫霖攻势。她的棒法密不透风,以守为进,照样不让半分。虽因修炼时间比宫霖短而底子薄弱些,却是仗着身段灵活,招式精湛,连连逼退宫霖几招全力攻击。

    饶是先出手,宫霖也未占上风,倒暗自吃惊起景澈的实力来。以为她平时看起来游手好闲、四处闯祸,不料这懒皮囊下还有几分真本事。

    已经过至第八招,宫霖渐渐呈了守势,景澈未觉有恙,调整招式汇聚全身真气以祭起一痕沙。她只会依样画葫芦,而这威力也不容小觑。但是她的模样微有顾此失彼之势,因使一痕沙并不熟练而分了心,导致身前空门大露。幸好此时离了宫霖有一尺之遥,以她的速度足够避开明剑攻击。

    四处阴风大作,乱砂低空卷起细尘裹成漩涡,坟前枯草东倒西伏婆娑声如同哭丧。

    大喝一声,景澈腾身立上崎石顶端,醍醐周身猛的一亮,一痕沙呼之欲出。

    正在这时,不知何物刺破黑暗空气笔直而来,转瞬击入胸膛。利不见血,只见景澈微的含胸,面露痛意,真气已凝于棒间却半途而废,此刻倒流反噬,一齐攻回心脉。

    “哇——”的一声,一口淤血溅在崎石上,醍醐死抵着掌心撑住整个身子的颓势,半头青丝垂落挡住了苍白脸庞。

    “你使诈!”语气虚弱,傲骨不改,喉间血腥味翻涌,又甜又腥。

    景澈捂着右边胸口,染了血的手指艰难挪到那一截没入身躯的暗器上,发觉只留了一个小环在外面。想要拔出来,却连勾着血肉肺腑都一起痛,似乎有几万个小刺撕裂着。

    “我就是使诈,你能奈我何?”宫霖浮起一丝得意洋洋而阴森的笑,收了剑缓步踱过来。

    景澈狠狠拨开她,本还有几分力气,不料宫霖落井下石,狠狠朝她胸口一拍。来不及躲避,正面接下她注了十成力气的一掌,整个人弹了出去,重重落到地上。

    宫霖掸了掸手上灰尘,又走到景澈面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精准地扣住那暗器小环,狠狠往里旋了几圈。

    “啊——”无数个小勾搅着胸口血肉,细细密密而又足够撕裂的痛让景澈没忍住低呼一声,背后已然是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现在晓得痛了?以前那个嚣张劲呢?”宫霖报复似的嘲笑。

    “呵…宫霖…你敢不敢再阴一点……你有本事在这里弄死我……咳……”

    “我可不敢,你是剑圣和也修的心头肉,我若是就这么玩死你了,那以后——”冷不防脚尖一踢上景澈膝盖,她没稳住身子,歪歪斜斜地半跪了下去,宫霖继续阴阳怪气:“我的日子岂不是也不好过了。”

    无论如何都不肯跪下去,景澈挣扎着欲起身,却被当头一脚狠狠落到颈上。狗趴屎一般狼狈地往前一磕,脸上娇嫩肌肤磨着地上泥尘,几线流赤立刻浮现。

    “磕头求我吧景澈,我心情一好,倒是可以考虑让你少受些苦。”

    “求你……呵……”唇上都是腐烂的泥沙,说话模模糊糊,手上却摸索着抓住了醍醐,“你休想…就算我跪你,修师兄也不会对你这个毒妇有半点喜欢,你信不信,哪怕你脱光了爬到他床上,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思忖着她应被这话分神,景澈孤注一掷地握紧醍醐往后刺去,最后的力道还没触碰宫霖一分,被截在半道上。

    “景澈,别妄想垂死挣扎!”宫霖怒不可遏,夺过她手中醍醐,反手刺入她的小腿腹。

    闷哼一声,几近咬碎了牙才将痛呼咽回喉中。一条腿被醍醐钉在地上,血潺潺涌出。指尖生生扣入半僵泥地,一把腐土捏碎于手心。

    啐出一口血沫:“宫霖,你就不怕我回去告发你……”

    “你敢说?私下比武可是要被废去一臂,你是愿意在这里吃点苦头,还是从此像废人一般?呃?”胜券在握地冷笑。

    又泄愤地踢了踢她的身子,宫霖见好就收,离开此处。脚步声已远去,息雁坡寂静如初。几阵风卷过,残雪与泥沙又覆一层,脚印被袭人黑暗吞没,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景澈以手肘强撑起上半身,左手艰难旋到身后,颤巍巍摸索到钉在腿上的醍醐。再握紧,狠狠拔出。

    染了血的醍醐踉跄滚落一侧,鲛珠寒光依旧,像是一只悲悯的眼睛注视着一切,却无动于衷。

    景澈试着蜷腿站起身,又摔回到地上。小小的身躯终于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了无生机。

    息雁坡的阴风从北边吹到一昭镇中,裹扎的血腥散得不成形。腊月红灯笼挂在檐下摇摇晃晃,里头微黄的烛火不甘跳跃一寸,蓦的熄灭了。

    院子里寒剑冷指,杀气四溢。

    脖颈挨着剑刃,七影镇定地笑道:“剑圣好眼力,三两句便识破了我这小把戏。”

    原本的谦卑神情一隐,面目开始扭曲变幻,现出另一张人的脸来。

    他露出了真面目,百里风间一看觉着有些熟悉,脑中回闪过几日前喧闹赌场,与阿澈说过几句话的算命道士。

    “能进入千之岭结界,你本事不小啊。”

    “这还要多亏了剑圣的好徒儿。”

    眉峰一拢——阿澈年纪尚小,聪明伶俐但也鲜少防备人,若是恰好被有心之人蒙骗,未必能能分辨的出。

    就在百里风间微怔神瞬间,阿邺的身形开始变化,原本颇为魁梧强壮的身子缩得瘦了许多,正好避开剑锋。他跟蛇一般灵活地侧身,往后掠出一寸。

    百里风间的剑气随后而至,精准而霸道地吞入阿邺腹部。

    脸色微微扭曲,阿邺不再硬碰硬,提起一口气飞身掠上屋檐,朝了息雁坡方向逃去。

    他步步算计,环环相扣,一路下来几乎无阻,纵然此刻被百里风间识破,自以为仍有后招。如今他只需进入息雁坡启动血祭,阵法能持续十年之久。只要特定方位中有新死之人葬入,阵法便可触发,千之岭结界破裂指日可待。

    待到那时,帝国军队可畅通无阻地攻入千之岭,迦凰山亦为囊中之物!

    却也没料到百里风间何许人也,识破了他在坟地里动的手脚,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在等着他。

    正逃入息雁坡,眼前坟地漆黑辽阔,墓碑层层叠叠林立。仔细辨了方向,阿邺正欲深入坟地,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惊得一跳,阿邺一记手刀劈下去,掠到半空眸色突得顿住,手停下。

    看到那一头拂乱的青丝,惊心动魄地披散着,阿邺心中预感猛烈,俯身小心翼翼地翻过她的身子。

    “阿澈?”他半是惊讶,一边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不管她为何会在这里,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极佳的筹码。

    景澈虚弱地睁开眼,黑影憧憧晃晃悠悠,终于汇聚成一个清晰人脸。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干涸的嘴唇启合:“阿邺……救我。”

    第四十四章 故人魂兮

    “这里已经设下奇门遁甲,何必浪费力气。”百里风间不疾不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不怒自威的言语让阿邺不由心中没底,浑身汗毛竖立。

    为赢得最后希望,他不再犹豫,拉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架在身前,嬉皮笑脸耍起无赖:“百里剑圣,你可看看,这是谁?”

    百里风间停下脚步,难免惊骇。

    阿澈?她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是这般狼狈模样——从来精致的面上此刻脏兮兮地粘满泥巴,几线流赤凝固成紫黑色,眼皮亦是虚弱耷拉着,已然昏迷模样,右腿无力屈着,潺潺冒出的血迹染湿大片黑色夜行衣。

    脸上瞬间凝了霜,眼底几乎要喷出怒火来,慵懒面色闪过不容抗拒的震慑与凶狠:“把她给我。”

    “告诉我怎么进去,我便把阿澈还你,否则——”阿邺神神兮兮一笑,手中短匕首抵上景澈的脖颈,“反正她也这么惨了,又被师父抛弃,我都替她难过,索性弄死吧。”

    枯萎的枝丫横斜入云,密密麻麻的枯草和墓碑绵延入黑暗。

    百里风间只有片刻的停顿,却没有半点儿犹豫:“顺着黑色的石子进去。”

    阿邺草草望了一眼身后崎岖的黑暗,隐约可见黑色石子延绵。形势也容不得他耗费太多时间,万一后头众人赶到,在压力之下百里风间为大局考虑,放弃人质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一直有听说他的徒弟并不受他宠爱。

    一把将景澈推回给百里风间,阿邺灵活地左闪右跳,进入林立的墓碑之中。

    顾不上追他,百里风间自负于备有后招。纵然阿邺进去了,坟地里头已经设好结界,也是出不来,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他接住软软地瘫倒的景澈,拢起的剑眉暴露了他的心疼。

    虽然这丫头气焰嚣张地打碎了他最爱的瓷像摔门就走,但他们怄气也终归是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从来都不舍得打她半点,可竟然有人将他徒弟弄成这样。

    此时怒也没用,也不知道她究竟伤的如何。百里风间就地将景澈放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先为她输了些真气缓缓身子,又费力撕开她腿上已经与血肉凝固在一起衣物,这才看到她小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赫然是一个血洞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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