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突然就觉得不再饿了,他的肚子由原来的饥肠辘辘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反正是一点都不饿了,整个人都进入了兴奋的状态。虽然他不饿了,但他知道五狗子肯定还是饿的,那些馍片那么小怎么够五狗子吃呢。等老人说完的时候,马三炮就看五狗子,但是没想到的是五狗子突然这么问。
马三炮的视线再次回到老人的脸上,不知在什么时候,老人的脸上已经是另外一副表情。
第16章 旗袍
注意力再回到老人身上的时候,马三炮发现老人的脸上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烈火过后是灰烬,欢聚之后是悲离,高兴之后忧伤,这个世界是如此阴阳转变,人生也是如此正负交杂,马三炮原以为是老人说话累了,情绪有些低落,哪知老人的脸上变成忧伤之后,打开了另外一个话匣子。
老人道:“后来,后来的事情我有些不想去想。因为一旦想起来,我就觉得没有一件事情是对的。我们结婚了以后,开始了自己的生活。生活就是生活,真真实实的生活,掺不得半点假,来不得半点虚,就算是一顿饭都要亲手去做,一件衣服都要从自己的口袋里去买。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了什么叫生活。我有点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以为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去生活,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人总要走这一步的。结婚了以后我才知道我丈夫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积蓄。全部的积蓄啊,这些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可是因为我的虚荣心就这么地散尽了。我很感激他这么听我的话,这么为我不顾一切,可是我更加担心他用什么来支持我们的生活。时间马上给了我答案,真实的答案,虽然我一百个不愿意接受,但是我不得不接受,那就是我在一个风光的婚礼之后,生活马上又回到了从前。我知道我丈夫想让我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可是他没那个能力。”
“那个……”马三炮问老人道:“他可以再去干点什么呀,比如说原来贩盐,路数也熟,很快就能再赚到钱。”
老人莞尔一笑,道:“人这一辈子时机最重要,抓住了就发达了,抓不住,就狗屎不如,这个道理你们以后就会知道。贩盐虽然犯法,但只要足够小心,再加上运气,就是个时机,可是这样的时机马上就有了变化。”
“什么变化?”
“具体我也不清楚了,我一个女人,关心不了那么多的大事,反正是盐没那么卡的死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利可图了。他也继续折腾过几回,做过一些其它的生意,但都没什么起色,反而还折了一些本钱。”
故事到了低谷,听故事的人也到了低谷,马三炮有些不甘心,道:“能闯的人就一定能发财的。折了本钱算什么,只要能闯,什么都能干成。”
老人抿一下嘴道:“他确实又去闯了,因为有一天他突然说要送我一件旗袍。我们结婚三年了,我都没买过新衣服,你们知道对于一个漂亮的女孩来说,三年没买衣服意味着什么吗?太多了,意味的太多了,太多的感受都让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做梦都想买一件新衣服。我的要求已经不高,不论是多么便宜的,只要是一件新衣服就可以了,但是一天夜里,我丈夫兴奋地说要送我一件心旗袍。那是我做梦都想要的衣服,从我是个姑娘起,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能穿上旗袍,所以当我丈夫说出来的时候,我都要惊呆了。”
“旗袍很贵吧,他哪里来的钱?”
“是的,对我们来说,旗袍很贵。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于是我就问他,他说现在没钱,不过马上就要有了。”
“这次是什么买卖?”
老人这次没有回答马三炮,而是抬起眼,把视线放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说道:“你们今天晚上做什么了,奶奶都知道。”
老人的话一出口,就把马三炮震住了,他的脑子里马上闪出他们去小花家偷窥的情景。马三炮和五狗子还有马丽丽去小花家纯属是好奇,或者是玩去的,并没有什么目的性,但是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别人的嘴并不会为他们着想。他们这种无聊的行为很可能被别人添油加醋大肆发挥,那时候马三炮就更加臭名远扬了,而马丽丽也会受牵连,所以老人的话一出口,马三炮就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这个出入院门没声音的老人让马三炮一时语塞,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道:“奶奶,我们就是肚子饿,跑村头偷吃了几个西红柿,不信你看!”
众人的目光随着马三炮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五狗子十分争气地在脸上留下了吃西红柿的痕迹。五狗子吃什么东西都要在脸上留点,现在他的脸上有红色的西红柿渍,还有馍片的渣子,那些西红柿渍虽然不是很清楚了,但还是能看清楚。
五狗子也很配合地扬起脸让老人看。老人看了几眼,笑道:“你们这些小家伙,什么地方有吃的往什么地方跑,倒是不怕把你们饿着,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些,我说的是你们肯定还去了一户人家。”
老人肯定的语气让马三炮心里没了着落,难道她真的知道他们去了小花家?她老胳膊老腿的,连出这个院子都费劲,怎么可能会跟踪马三炮,并和他们去了小花家。马三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五狗子则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五狗子是现实主义,他现在最大的目标一定是那最后的一块馍片,只要有合适的时机,他一定会把它塞到嘴里。
老人也没看马三炮,她的重点好像并不在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而是要说出她的话。也许她也知道我们这些孩子只是贪玩,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地去干一些事。
老人道:“为啥奶奶要说你们去了一户人家呢。因为你们晚上在村里玩,真没什么好玩的,奶奶在这个村里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知道,这个村里能玩的,你们白天都玩了,白天都玩了,晚上还有什么好玩的,晚上村里人都睡了,家家户户都没了动静,都不会引起你们的注意,但是有一户人家肯定是例外的,所以她家肯定能吸引你们的注意,所以奶奶也就觉得你们肯定去过。”
老人继续说了她的理由,还说了一些小花家的情况,马三炮奇怪为什么这个从不出门的老人为什么知道小花家发生的事情。
第17章 诱惑
老人说小花家是不是去了很多男人啊?那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啊?她是不是又拜神了啊?
老人有些自言自语,说完了还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马三炮很奇怪老人为什么对小花家如此的了解,为什么连去了男人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更让人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即将入土为安的老人会是这样的表情。
马三炮知道今晚会是一个故事大会,会有上一辈人的事情从这个孤独寂寞的老人嘴里说出来,老人也不吝啬,所有的事情都如实相告,马三炮真不知道我是该听还是不该听。
老人说她的丈夫和小花的爹处在一起纯属巧合。这两人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丈夫是一个内向的人,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见了人都是躲着走,而小花爹是一个外向的人,不管是生人还是熟人,见了就能说上一大堆,也不管你想听还是不想听,他的嘴总是会动个不停,大有一刻不说话就难受,一天不说话就能死的样子。这两人性格不合,老人的丈夫又比小花爹大一辈,这两人怎么也走不到一块去,但事情还就这么巧。有一天老人的丈夫搞了点小买卖回家,由于一天没赚到钱,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见了人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就在这时,有人就拍他的肩膀。
“兄弟,想不想赚大钱。”
性格内向的人总是会受到别人的取笑,不过也只有内向的人在会在意别人的取笑。老人的丈夫赚大钱的时候也意气风发过,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连小生意都做不好,做不好生意就赚不了钱,还谈什么赚大钱,这不是开玩笑么。
老人的丈夫都不想搭理拍他肩膀的人,但是这人很执着,一定要和他说话,他这才看清是让他看不起的,被自己成为二流子的小花爹。
小花爹二话不说就要拉这老人的丈夫去喝酒。酒是个好东西,可是得花钱买,老人的丈夫已经很久没闻过酒味了。如果寻究老人的丈夫为什么要去和小花爹喝酒,我觉得老人的丈夫不一定相信能赚到什么大钱,能让他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男人对酒的原始欲望,他是寻着酒的香味去的。
老人的丈夫从来都不觉得马家庄有富人,但是今天他要改变一下自己的看法了。眼前的这个碎嘴的男人一下子就点了好几个菜,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可能有点相信有人已经赚了大钱。
两人谈天说地,酒过三巡之后,小花爹直入话题:“大哥,想不想发财,发大财。”
“谁不想发财啊,只不过不知道怎么搞。”
小花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头尖大小的金钥匙,道:“看这时什么?”
手指大的金钥匙,物件虽小,却闪着耀眼的光芒,能把整个店里都照亮,小花爹把钥匙放到老人丈夫的手里,道:“一个这东西够你吃十年了。”
小花爹说他候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也就是小花妈,但是家里不同意,于是他就想和她私奔,可是没有成功,女孩被捉了回去。他只好一个人跑路。他身上没有钱,就只好乞讨。后来国了黄河,到了山西这边,到了一个城镇的时候,见到有人在招工,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小花爹想也没想就去了,就想着等赚了钱,村里人就不敢小看自己了,就能娶媳妇了。
哪知天上不掉馅饼,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事多半是假的。小花爹被拉上走了五天五夜,后来到了一座煤窑。
地面上走着都不安全,更别提地底下了,山西煤窑自古就是埋人的地方。小花爹很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是已经没有后路,他们几个被人拿着枪压到了煤窑下面。
掏的煤多了,就有饭吃,掏的少了,想都不用想,工钱?那更是痴人说梦。他们吃喝拉撒都在下面,晚上的时候洞口就被封起来,洞口还有人拿枪守着,根本没机会跑。
山西的煤窑由来已久,自古就有官私之分,官家的还可能会考虑一下安全,但私人小煤窑才不管那些,只要能弄来煤就行,死多少人无所谓,顶多再去骗几个侉子来就是。
小花爹在的就是这种私人小煤窑,根本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他去了一个月,就死了三个人,平均十天就要死一个,但是空缺的位置马上就会有人顶上。
人人都是娘生的,都是娘的宝贝,可是到了这里怎么就变成了狗屎不如的狗屎。小花爹知道就算自己今天没死,那是幸运,明天会不会死,谁都不知道,但是能肯定的是如果自己不离开这里,那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小花爹开始制定自己的逃亡计划,首先解决的是食物问题,下煤窑干的是体力活,有很大的体力消耗,想要能干活,就得吃饱饭。在这一点上窑主们比谁都清楚,为了能掏出更多的煤,他们会把下面的人喂饱,所以小花爹很容易就攒了十个窝头。
事情总有难易之分,容易搞定的吃喝弄好了,就剩下难搞的逃跑路线了。小花爹有自己的主意,但是难的是怎么能到了上面,窑洞口那几个拿枪的可不是吃素的。在这种地方,死个人比死个蚂蚁还容易,谁会在乎一条命,如果看见有人逃跑,他们都不用报告窑主,直接打死就行。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小花爹一个月,攒的窝头都发霉了,还是没有想出好的办法,但是之后的一次闲聊让小花爹看到了希望。
窑主不让窑下的人上来,是为了怕他们逃跑,但也不至于像纳粹对待犹太人那么残酷,窑主一般会就近在地下修建一个地下室,晚上的时候就在煤工们睡在里面。煤工们干完活的时候一般会像死猪一样睡觉,但是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睡不着的时候,窑工们就聊天,他们最喜欢的是谈论女人,或者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事。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脑子都退化了,说的也都是些很弱智的事,他们一般会让新来的人把外面的情况通报一下,总之谈来谈去,他们从来都避开窑里的事。
痛苦的事都不愿意提。
但是事情有例外,有一次他们谈起每个人为什么要跑出来,一开始都默不作声,但最后还是都说了。让小花爹惊奇的是,所有人的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出来为了赚大钱。
钱是个要命的货,赚钱是个要命的事,赚大钱?这不是几个人能玩的了的事。
所有人说完话之后,都再次陷入沉默,就剩下滴滴答答的地下水落下的声音。黑暗之中,突然有一个人操着很重的方言道:“想赚钱?想发财?我告诉你们。”
第18章 神秘老方头
黑暗之中,听到一个声音道:“想赚钱?想发财?我告诉你们。”
这声音方言很重,而且一听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出来的。要换个人说,还真不可能听出来,但就这个声音,在这窑洞下面的人没一个不熟悉的,他是老方头。
没人知道老方头叫什么名字,在这下面没人在意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只要你是个活人,喊着你能应一声,这就是你的名字。老方头的脑袋是方的,所有有人就叫他老方头。他好像是从黄河南面过来的,所有有一口让人听着费劲的话。
在这所有人里面,老方头是年龄最大的,也是来这里最久的,而且也是最受人尊敬的。按理说对于一些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的人来说,伦理道德是没有用的,都是扯淡,但是在这个地方,不尊重谁都可以,唯独不能不尊重老方头。
每有一个新人下到井里来,老方头就会对这个人讲一些在井里需要注意的事,话不是很多,却是刀刀致命,只要能按着老方头的话来做,一般都能活下来,当然,不听话的话,能活过第二天也活不过地三天,井下的恶劣环境会吞噬任何一个不够小心的人。能捡回自己性命的人都会感激老方头,感激他帮过自己。
老方头虽然会告诫别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且都是肺腑之言,但是如果发生了危险,老方头根本不会顾及别人,说起逃命他比谁都在行,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让很多人尊敬老方头,也许老方头正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也正是因为老方头有这样的威望,所以老方头一说话,憋闷的地下室里更静了,不知是都在认真考虑老方头的话,还是根本就觉得老方头是在说笑话。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小声:“这里值钱的只有煤,但是在这地底下一点都不值钱。”
这人的意思是他们开采出来的煤是值钱的东西,但那是对窑主来说,对于他们来说,一车煤也不如一块窝头实在。这就好比在满是黄金的岛上,水和食物比黄金值钱多了。
听到这人如此怀疑自己,老方头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对于你个小比娃子来说,其他都是假的了,能在死之前看看值钱的货,或者是在见阎王爷之钱发一回财,那也不枉了这一辈子。”
老方头见多识广,只为一时贪念,才被骗到了这里,他说的话向来都是金玉良言,等他说完这些的时候,小花爹看到有几个躺着的人翻过了身子,小花爹也翻了过来。是的,老方头说的太有道理了,有算不能真发财,也要见一回能发财的货。
当下几个人就要求老方头把话说清楚,带大伙见识见识,老方头也不小气,就让大家带上家伙跟他走。
矿井里不能点火,照明用的都是矿坑,腰上背个大电池,脑袋上别个灯泡,窑主给每人都配一个。在下面行走,矿灯就是眼睛。大伙都把矿灯收拾起来,一副要干活的样子,老方头说不用带那么多的东西,轻便地走就可以了,地方不是很远。
大概十分钟之后,要随老方的去的都站在了门外,老方头回里面看了一下,空荡荡的。老方头嘿嘿一笑道:“不错,都他妈是男人。”
老方头让人么排诚一列,弱小的在中间,健壮的在两头,由他带着队,向幽黑,潮湿的地下深处走去。
老方头虽然说要去的地方不远,不用带多余的东西,但小花爹还是把他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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