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伸出食指,戏谑地从我的t恤上蘸取一点,放到嘴边……
微笑在嘴角泛起,冷静和优雅不著痕迹地回到他周围。
我低下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混合物上:声音和效果都不错,分量过头了点。把目前制造出的药量平均分成八份,我用吸水纸裹成迷你“糖果”放入密封袋。
“你的下厨手法真是另类。”恢复傲慢的男人看到放在洗手台上的那包玉米粉,玩味地拎起来,同样也注意到其他“另类”的东西……
“把那些放下!”我大
抬抬眉毛,对方将手不慌不忙从装著注射器和输液包等物的塑料袋里移出,表情虽然疑惑,却没有对我提问。
就是现在了吗?
“喂,”我疲惫地坐到马桶上,扯出一大堆纸把手擦干净。“我可以信得过你吗?”
意外的沈默,我慢下手头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
高大的身影挡住灯光将我完全围拢在阴影里,那股已经熟悉的古龙水味逐渐浓烈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一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很好,我满意地垂下眼皮。
然後,随著那股温热的逼近,我从身後顺利摸出那准备好的glock 19,小巧的枪口冰冷无情地抵在他的左胸。
不去理会他的错愕,我面无表情问道:“会开枪吗?”
那天的天气不怎麽样,不算太厚的乌云压在空中像一床均匀的鸭绒被,不至於透不过气。却仍能闷得人心里隐隐发汗。
如果是bailey,他一定会借口说这不是个好兆头,继而取消行动。但这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已经越来越不相信所谓的运气了。
远远看到那队人马顺利到达目的地後,最後检查一遍身上各处的装备,我把头发整齐地抹到脑後,尾随而去。
争执如我期待的那样愈演愈烈,大个子的黑人警卫光是协调那二十几名随行者就应接不暇了,完全顾不上为首两人的唇枪舌战。
“不,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这次展览我们只对有邀请函的贵宾开放。”清秀的华裔女孩努力维持耐心,客气地解释。
“但我们之前接到了你们打来的邀请电话!”她的对手,那名带眼镜的瘦高男人看似斯文,吐词却意外地强硬。
“不可能……”
“怎麽回事?”我拨开拥挤的人群适时站到争论者之间:“怎麽会出这种状况?宾客们马上就要来了!”别在胸前的“会场策划”工作证让我毫无惭色。
“他……”画廊的女孩疑惑地打量了我一会儿(很高兴她不记得我曾出现过),立刻坚定起眼神控诉地看著对面的男人。“这位先生硬要带一群不相干的人来做免费参观。”
“什麽是‘不相干’?!”这话显然惹恼了死板的美术老师。“我们是忠实的艺术爱好者!”
“好了,先生!”我用命令的口吻大声道,“这位女士已经对你解释过了!这次展览是不对外的!”同时粗鲁地将他往门口推。
“开什麽玩笑,难道说我们是被耍了吗?!”倔强的男人丝毫没有撤退的意向,像一头被激怒的斗鸡般挺身而上──好极了!正是我想看到的局面,我在心里为他比了个“v”。
“grace,把里面的警卫都叫出来,”我按在女孩肩头对她小声耳语:“我跟ark会在里面协调,千万别把警察招来了。”
“是……是的!”对方踌躇了半秒便拿起手边的电话,如我希望的样叫来了驻守在监控室里警卫。与此同时,我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展览室,推开那扇挂著“参观免进”牌子的侧门。
凭著对平面图的熟悉,我毫不费力地管理区的所。当然不是去找那个什麽ark──本次活动的策划总监,而且我还会尽量避免与他们的碰面,於是摘下胸前的挂牌──昨天在“萨拉夫人会场策划”公司“咨询”时顺手牵羊得来的,顺便也复制到了这次展览的计划书。
现在距离展览开幕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聚集在展厅作最後的布置和打扫。据顾宇铭说,这次的参观者都是北美地区的知名富商和收藏家,名义上是展览,其实是一场包装精美的产品促销会──无论怎麽冠冕堂皇,钱才是老狐狸真正关心的。
我抬头盯著上方那台已经形同虚设的摄影机,冷笑著竖起中指。
从平面图看,总经理室是最有可能毗邻密室的一间屋子。站在那两扇水松门前,检查左右确定没人路过,我掏出钩针轻松地撬开锁,开门闪身而入。
这是间接近正方的屋子,差不多有十坪大小,墙上挂了三幅中国书法和一幅水墨画。书法是老头自己写的,我不会认错那虚伪的笔迹。
不是来这里唤起仇恨的。抛开心头的厌恶,我脱下西装外套丢在那张红木大书桌上,挽起衬衣袖子推动那个看起来最可疑的书柜。这种密室是只有主人才能进入的,不必担心会突然响起刺耳的报警铃。
完全推不动,看来就是它了!心满意足地放弃,我退到书桌背後寻找开启它的机关。既不会被人注意,又在主人的可控之内……摸一下书桌下面,没有任何异常触感。不对,老狐狸不是那容易焦虑的人,他总以为一切都可以在他的掌控中,等他想看那幅画时,应该是在某个心情愉悦悠闲的午後,就像要看一本书一样……
快速回到书桌前,我开始打量起里面的藏品:艺术鉴赏类,学术评论和艺术史……《欲望都市》?!好了,就是它!把手放在位於那本畅销的通俗读物旁,由dougs
fraser所著的《原始艺术》的顶部,轻轻一拉……
令人激动的开启声。
不出所料,支持保险柜的是传统机械式密码锁──相比於不够灵活的科技,老狐狸更信赖自己的狡猾。那确实值得信赖,前提是没有遇上足够了解他的对手,比如被遗忘的亲生儿子。
唾手可得之际,我愉快地掏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把听诊头按在旋钮上方,以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集中起注意力。
平淡的齿轮磨动声……哢嗒……记下位置……继续听到齿轮声……再一下美妙的哢嗒声……脚步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本能地朝墙壁靠拢,我的视线迅速在房间里寻觅可以藏身的角落:那个书桌底下,顺便把外套抓上……
就在我将要采取行动时,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另一个匆忙奔来的人呼喊出“教授”这个称呼,然後两个脚步一起远去了。
我的心不知该怎麽跳动了:这显然是十二年来我与那个人相距最近的一次。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戏剧性”。
重新恢复冷静,带著即将胜利的欣喜──但愿情况是我想的那样──顺利打开保险柜的门,猎物就在那一大堆散发著历史气息的枯黄|色卷轴中──天呐,这老家夥究竟使多少手段才笼络来这些宝贝!
凭著对赝品的熟悉,我很快找到那卷真正价值千金的珍宝,展开查看那个用於识别它的标记──果然如照片上那样。
卷起战利品,从身後抽出由这屋子的主人亲手制作的赝品,同样将它展开,把准备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附著到那个位置上去……
再次听到的脚步声是一连串的,还有人的说话──来了,一定是!
来不及关好保险柜,我丢开听诊器,飞蹿过去拎起外套穿好,把还散开的画轴抱在胸口准备卷起……
门被打开了。
最先出现的是那张陌生了十二年的熟悉面孔──除了老,没有什麽变化。当极度的惊讶与恐慌出现在那张虚伪的脸上时,我内心的满足感也达到了顶点。
以上一切只发生在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另一个人从老头的身後蹿出,没等我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麽,一个火光闪耀。
同样的画面我也见过,拿枪的人却成了另一个,我怀著极大的恐惧盯著他,直到身体瘫软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逐渐消失的痛楚,我闭上眼睛……
30
黑、闷、窄……棺材?
再加上片刻不停的噪音和剧烈震动──呕吐与昏厥的边缘。
比死还难过。
我蜷紧已经酸得快要麻木的身体,脖子已经僵硬得没了知觉,血腥味混和著那股甜腻的气息……真的要吐了。
当大部分酷刑戛然而止之际,我已经判断不出多少差异了──难道已经被折磨死了?
沙沙的脚步声,突然增加的光线,凉爽的空气吹在背上。然後是温热的手掌,带著古龙水香气的暖意逼近:“起来了,睡美人……”
我忍住情绪,一动不动。
手指刮在我的耳鬓,拨弄著上面的头发,灼热的气息在吹拂……
“再不起来,我就要j尸了……”
“shit!”我像被烫了似弹起,“噢──”结果狠狠地撞上了没有完全掀起的後盖。
“真是痛苦的复活。”罪魁祸首不出意外地冷嘲热讽著。
“妈的……”我捂住被撞得眼冒金星的脑袋,眼泪不争气地模糊了视野。“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嗯,看样子没怎麽损伤!”肇事者得寸进尺地戏谑道,“请吧!”同时递出一只手到我面前。
低级的变态!对这种恶趣味的殷勤我只瞪了一眼,然後撑住车厢挺身跳下──脚软得厉害,能顺利著地真是奇迹。
僻静的荒野,碧绿的阔叶树长得遮天蔽日,距离公路差不多有一英里的样子──难怪车子突然震得那麽狠!妈的,骨头都要散了!贪婪地伸展过四肢和脊背,我迫不及待地脱下前後各有一片血红污渍的外套,丢进身後仍然敞开的後备箱里,动手解开身上同样邋遢的衬衣并扯下已经干涸的血色塑料袋。
“你喜欢的!”
“?!”
诧异地抬起头,目光撞上一罐滴著诱人水珠的新奇士橙汽水,以及被它挡去半边的温柔笑脸。
踌躇一秒,我谨慎地将胳膊重新伸进脱了一半的衬衣里。
顾宇铭抬抬眉毛,引诱似的摇一下手里的汽水罐:“这时候还信不过我?”
他的话无疑使我的防备显得多余且可笑。拿下那罐饮料,我像平常那样痛快地将它拉开……
冰凉的液体冲口而入,气泡和果汁的狂欢节。我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燥热的橙黄逐渐褪下,直到这时,一股带著树叶清香的微风才真正扑鼻而来。
“地方都收拾干净了吗?”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我靠在车上随口问道。虽然前面染的那一团是我的血没错,但流在地上更多的只不过红色的玉米糖浆──太快被老狐狸明白过来就不好了。
“阿kg处理的,不会有问题。”顾宇铭信心十足地答道,走过来与我并列靠在车後。
我点点头,懒洋洋地看著前方的小径:“後来怎麽样了。”
“没有其他人看到,他也绝对不敢召来警察。”
吃吃地笑了一声,“没要你赔他的宝贝吗?”我问。
对方伸手过来轻佻地抚过我的鬓角:“你指哪一个?”
“烂笑话。”我板起脸,仰头灌进一大口汽水,觉得自己更像在抽烟──全味的cal,浓烈,焦灼。
“那样的安排是一种报复吗?”
“怎麽看出来的?”不但没有斥责,我的反问更显得有些放任。
“你倒下时的表情,虽然闭著眼,控诉的力度却没有丝毫减弱。”
“控诉?”我意外地笑了起来。“没那麽严重。老实说,他那点本事还挺让人看得起的──在这一行里。”
对方没有发言,风吹著树叶的声音代替了它。
“因为我妈。”
把它说出来时,我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等了很久了。
“那一年,老家夥接了个买卖,拿一幅假画骗一个暴发户──他的老本行。那是幅冒名修拉的画,买家不算完全没脑子,要找人鉴定。我妈当时是《艺术评论》的专栏评论员,主攻十九、二十世纪的印象主义和实验美术,总之她的发言还是很有分量的。老头拐弯抹角地利用了她,让她出面评价。我妈对艺术的热情单纯得就像个小姑娘,她信了老狐狸的说辞,还兴冲冲地写了篇评论登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虽然没吃官司,但她丢了工作、名誉、家庭……始终没有出面过的老狐狸把责任卸得一干二净,跟她离了婚,夹著尾巴来到加拿大……妈带著我回了布赖顿的娘家,在本地一所中学里当美术老师。”
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干著那份工作──没说出的那句,我用来控诉自己。
“很抱歉让你想起那些。”
“没那麽严重,”我轻轻摇一下头。“谁没有过去。”
“嗯,你说的对。”磁性的嗓音让人想到林间飞舞的黑蝴蝶。“谢谢你,joey。”
我愣了一下,转眼看到他呈漂亮弧度的半边嘴角和直视前方柔和目光。
“收钱办事而已!”不好意思地笑笑:似乎有那麽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抓住了。
“不,我在感谢你对我的信任。”那张脸忽然转了过来,目光因为正视而显得深邃。“还有……”趁我措手不及,他的嘴凑到我耳边:“谢谢你为我放弃了那两百万。”
最後那个词就像突然通电的熨斗,我捂著被“烫”的耳朵跳开来,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我以为他不会有机会让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你监视我?!”想到自己刚对他表示过的信任,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对富豪施舍零钱的穷光蛋那样又蠢又窘!
“绝对没有。”
“骗人!”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多幼稚,我不由得像个小孩那样抬手捂起了眼睛:他妈的怎麽会这样?!
“相信我,joey。”似乎还嫌我不够难堪,那家夥自作主张地握住我的手从脸上移开,“我没有监视你,是你的行动计划让我想到的──”狐狸的眼睛充满优越感。“假装枪击用微型炸药破坏赝品的‘破绽’,这说明你遇上了需要混淆结果并隐匿身份的情况,不仅仅是为了戏弄你父亲。”
是啊,你多聪明啊!那些小把戏怎麽躲得过你的慧眼?!
“不用怀疑自己,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事情避不开老头的耳目。”得意的面孔让人直想将它粉碎。“但我们还是赢了,不是吗?”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
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也想好了防止我倒戈的办法──别告诉我用的就是那个愚蠢的肥皂剧故事!去死!
情绪冲到了顶峰。我毫不犹豫地将手里没喝完的汽水朝眼前的男人砸去,被他躲开了,洒落的水珠连他的头发都没沾到。意料之中,於是趁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的瞬间,我及时补上了结实的一拳头。
正中。
伴随狂喜而来的是莫名的脱力感,我踉跄地後退几步,靠坐在车後盖上,垂著头沈重地喘著气。
“joey……”顽固的家夥慢慢坐起,抹去嘴角血渍的同时不慌不忙地回头看一眼。“别在野外乱扔垃圾。”
妈的,要不是使不上力,我早就一脚踩到那张脸上了。
很快,在我的瞪视下,他一如既往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拂去身上的落叶和枯草,刚才的狼狈好像根本没发生过,尽管嘴角已经破裂并有明显的瘀肿──跟左颧尚未结痂的伤口残酷地呼应著。
“那件事是真的。”他低著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很凑巧,我们都对自己的父亲不满。”
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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