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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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心陷阱第7部分阅读
    ─

    “来我的房间。”

    一点变化都没有,简直令人怀疑是在倒录像带。我不会像之前那麽温和了,挤点力气打算起身去拔电话线。

    “joey,来我的房间,”那一头的声音稍微大了点,语气却顺耳多了。“有资料要给你。”

    “你他妈的不能等天亮再说吗?!”

    “不行,明天我要出席一个会议,而且时间紧迫。”

    时间紧迫还开著船游荡!我现在倒真想冲到那家夥面前结结实实地揍一拳头。

    “你让人把东西送过来。”我捏著鼻梁,努力克制著说。

    “我比较希望能见到你。”

    “送过来,我拔线了。”挂断电话後我说到做到地扯下了那根支持它工作的白色粗线。

    没几分锺,敲门声响起。我踌躇了一下才起身过去,开门後看到阿kg面无表情地把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递交给我──有的人还真懒得可以。

    “还有这个,”保镖先生伸出另一只手,把一部崭新的翻盖式手机举到我鼻子底下:“先生希望你一直开著它。”

    我皱著眉毛,脑袋本能地往後仰:够狡猾的!

    等我一接下那个监视工具,阿kg旋即转身走开,动作之标准绝无拖沓。种种这些包括前面所见,让我逐渐怀疑这位老兄是不是被输入了工作程序的高级机器人。

    工作一上门就立刻进入状态是个对自己很刻薄的优点。不去理会那个不怀好意的礼物,我拿著信封坐到写字台前,从里面取出厚厚的一沓纸本。用回形针分类夹成好几册,看来是经过系统整理的了──那家夥手下一帮人还真不差!

    草草浏览一遍,不出所料,是关於纪迁和那幅画的,而且有很大的篇幅详细介绍了老头开的一家画廊──“写意”。

    这是一条僻静的商业街,两边都是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高度统一不超过三层。正值初夏,茂密的行道树交接成宜人的绿廊,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和来往的车辆上投下斑驳的阳光,就像雷诺阿在《红磨坊的舞会》里表现的那样。

    付了五加元门票钱後,我捧著笔记本和附赠的参观手册,进入了这间散发著中国书画独特墨水味的私人画廊。

    实地考察开始了。

    早就听说老狐狸在北美混得很不错,比起他在欧洲时的名不见经传,现在看来真是名利双收了。

    一百来坪的展示厅规模不小,淡金色的装潢基调,简洁而富有远东风情。大小不一的四个房间里,按不同风格(主要是时代顺序)摆放了数十幅真假不明的中国水墨画及其他古董。每个房间都有一部巡逻式摄像机,几乎没有盲点。看得到的警卫人员就只有门口那位黑人老兄,主要任务是协助娇小的华裔女孩保护钱柜;其他的当然是坐在监控室里看录像,一般说来会是两个人。

    老狐狸的种种事迹是在我离家出走、确切的说是入行以後逐渐补充完善的(业界名人嘛);讽刺的是,当初我之所以那样做,潜意识里正是为了彻底摆脱那个伪君子的影响。

    不过近年来他也很少涉足费力又危险的老本行,转而周旋於各个拍卖会场,用他的“专家眼光”在阔绰又不懂行的买家耳边煽风点火,事後则问收益丰厚的卖家提取点广告费。

    除非遇上非常值得冒险的猎物,比如一幅失而复出的古画。

    根据昨晚那堆资料,老头曾将那幅掉包得来的真迹以临摹品的名义在这里展示过一段时间──真是不可救药的虚荣心──而後又不动声色地将它封存在画廊的仓库里。不过鉴於该画的贵重性,他应该是将它安置进某个保险的密室──隐藏一颗珍珠的就是把它丢入一堆珍珠里,但谁又能保证哪天不会来个强盗把所有的珍珠都卷走?

    走了一圈下来,对比过参观手册上的展厅平面图和笔记里夹带的整栋屋子的建筑图纸,我可以肯定那间密室的存在,大致位置在整个房子中央一点,需要从後台办公室进入。光是找到它就不是件容易事,接下来还有密码锁的类型──不知是机械还是电子的──我把这件事写在了注意事项的第一列。

    确定无法获得更多信息後,我合上笔记本和参观手册夹在胳膊底下,走到位於大门口的柜台前。

    “你好。”靠在柜台边上,我紧张地推一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让自己看上去就像个好学的书呆那样腼腆。

    “你好,需要什麽帮助吗?”清秀的女孩,亲切的微笑无比宽容。

    “我想问一下……”看一眼身旁站著的绷起脸的警卫,我怯生生地问,目光毫无自信地散视……

    终於固定在了女孩手边的那份文件上──“中国新锐水墨画展”,写那上头最醒目的句子。

    意外的收获总是最有价值的,不是吗?

    “想问什麽,先生?”听上去对方的耐心很充足,太好了。

    “我想知道……”视线在那片倒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迅速搜索──会场策划、会场策划……“萨拉夫人会场策划”!

    “先生?”不是反感,是忧虑。

    “我想知道……”抬头回给对方一个自信的微笑,“这附近有没有餐馆……哦,谢谢,我已经看到了!”然後完全是脚底抹油地溜出大门直奔街对面。

    但愿没有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时常按捺不住激动是我的一大缺点,幸好它还没有铸成过差错。

    雷诺阿,pierre-augte renoir,20世纪初法国画家,代表作《红磨坊的舞会》(le oul de

    galette)。

    28

    “‘萨拉夫人会场策划’,自1998年起,参与布置过包括‘多伦多土著艺术节’、‘2003年度多伦多时装周’在内的众多大型展览及会议……”

    “近期案例(公开):

    r j sawy先生新作发布会,fairont royal york酒店,星期五,20-4-200x

    中国新锐水墨画展,写意画廊,星期六,05-5-200x

    ……”

    确定无误後,我抄写下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这家会场布置公司的地址。

    开画廊、办展览……真是春风得意啊。伴随著嘴角的冷笑,我往搜索栏目里继续输入“美术班”和“多伦多”两个词,一秒锺後,搜索引擎送出数十万个结果。

    视线从一行行结果里迅速扫过,选出有可能的一个个点进去查看。

    “多年办学经验,针对各年龄段业余爱好者……开有中国水墨画课程……”

    就它了!转身从床头柜上拿来某人强迫附赠的通讯工具,我照著网页上的显示拨通了号码──刚好五点锺,但愿还没下班。

    “你好,这里‘oyle美术教室’。”甜美柔软的女声,仿佛融化边缘的冰淇淋。

    “你好,我是‘写意画廊’。”

    “哦,你好!请问有什麽需要吗?”对方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看来那地方还小有名气。

    “是这样的,”我转著手里的铅笔,集中注意力的同时缓解一下表演的压力。“我们画廊本周六将举办一场名为‘中国新锐水墨画展’的公开展览,为了提高人气并宣传古老的远东艺术,本画廊将免费邀请部分艺术爱好者参观,名额定为三十人。”

    “那真是太好了!是的,我们会组织学员前往!非常谢谢!”

    “不用客气,届时请一定到场,我们将不胜荣幸。”

    最後那半句说得是不是太诡异?没关系,反正她看不到我的表情。收住麽指上飞速旋转的铅笔,我在本子上的一段话後面用红色那头画一个得意的“√”。

    离周末还有两天,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虽然某人退还了我这次带出来装备,但那些只适合对付孤立的荒野大宅,在人来人往且治安良好的商业街作案需要完全不同的行头。

    对了,刚才那只手机里好像显示了什麽,我抓抓头发心不在焉地将它拿起──那家夥毕竟是委托人,而且提供的情报还能给我省不少力气。(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报酬才会降低?算了,那不关他的事,我会找到另一个家夥算总账的!)

    一个未接电话,一条讯息。没我想象的精彩,尤其在看到讯息写的是“回电话”时。

    等候时间也比我预想的漫长,最先冲入耳鼓的是嘈杂的人声和隐约的钢琴演奏,紧接著──

    “宝贝。”

    “去死!”我毫不留情地骂过去。“找我什麽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好了,我挂了。”

    “好吧,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微弱的吮吸声,好像在喝水。“我收到一份邀请,这周末。”

    什麽?我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是画廊?”

    “你知道了?真不愧是我的宝贝。”

    “再说那样的话我就罢工!”

    “呼,”一声悠然的轻笑。“真想看看你发脾气的模样。”

    妈的,我又当了一次傻瓜。

    “你打算怎麽办?”我耐住性子问。

    “我正想问你,有什麽计划吗?”

    “我的计划不能透露。”

    “即使是我吗?”

    “有什麽差别?对了,那个展览参不参加随便你。”反正碍不著我。

    “你这麽说是出於对我的信任还是无足轻重……你好……请稍等!”

    听到女人对他说话的声音,我忍不住皱起眉毛:“你开的是什麽会议?”

    “会议结束後的例行酒会。不过你放心……我会很规矩的。”後面那句话好像是贴著电话说的,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管你去死……”根据他以上乱七八糟的发言,我毫不怀疑这家夥喝得有点过──想不到酒品居然这麽差!(桃:失望吗?j:才不是!)

    “对了,想跟你父亲说几句吗?他就在我面前不远。”

    轻描淡写的口吻。

    “神经病!”我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不让手里的机器被飞甩出去:妈的,他以为这样真的很好玩吗?!

    再怎麽无视,对那只老狐狸我仍然有所忌惮,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缘──无法摆脱的耻辱。如果我现在的生活是传统观念里的堕落,那算不算老天是对他的惩罚?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而且据说他在加拿大娶的现任妻子无法生育。

    可惜我觉得自己活得很不错,唯一会因此伤心的只有我所爱的人而已。

    坐在床上狠狠抹一把脸,思维稍微回复到现状中。不知道老狐狸邀请顾宇铭是什麽目的,单纯的巴结还是听到什麽风声而有所试探?

    管他呢,我只管挣自己的钱。

    另一只手机在裤袋里响起来,我把它拿出来後看到的是个陌生号码。

    “hello?”再自然不过的语调,表情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虽然从未留下过犯案证据,我也谨慎地隐藏著自己的行踪和身份,连中介人也只能通过电子邮件联系到我。同时知道这个号码和我的职业的人只有bailey。

    “wright先生吗?”低沈缓慢的老者声线,明显的美国口音。

    “你是?”我几乎屏住呼吸。

    “呵呵,别紧张,年轻人。”电话的那头传来绅士般的欢笑,“好了,不吓你了。我的名字是顾允衡。”

    老实说,我这才真的被吓到了。

    “对不起,我想你是打错了……”该死,今天是父亲节吗?

    “你和jiy的事我都知道了。”

    挂电话的冲动达到了极点,而手的僵硬度也同等地无可救药。

    “听著,那不关我的事,全是他一个人在发神经!”我想都不想地辩解,完全忘了“越描越黑”这个辞令。

    “嗯,我明白。”

    简练沈著的语气充满说服力,多麽通情达理的老人。

    “所以我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

    什麽?!我皱起眉毛,短暂的困惑。

    “我出jiy开价的两倍,要那幅画。”

    原来是这样……见鬼,为什麽我有时候傻得让自己都想扇一巴掌。

    “如何?”

    “四十万……镑?”我瞄一眼四周,心虚地把最後那个单位词压到最低音。

    电话里一声悠然的轻笑:“两百万。”

    我不敢置信地缓缓抽进一口气。

    “你是说……”

    “两百万英镑,我要那幅真迹。”

    “但我已经……”

    “呵呵……”开朗的笑声仿佛近在眼前。“我相信你的判断,到手後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

    “嘿──”

    冷漠的脉冲声。

    我不禁咬紧了牙齿:真不愧是父子,一样的自大和不讲理!

    放下电话,再次呆坐在床上,双臂撑在膝头,我的心情就像刚经过一场纷争的战场般破败无措。

    不管那家夥怎麽打算,事件的根源始终是从他父亲那里发出的,不被察觉几乎不可能。相比於对欺诈者的迁怒,我倒是好奇顾允衡怎麽看待自己儿子的行动。大家族的亲子反目、尔虞我诈,这种黄金时段肥皂剧的桥段还真有其存在的依据。但说真的,我要是那家夥也不会喜欢那个到处留情的老爸;同样身为父亲,有一个铺张浪费且性情乖僻的儿子更不是什麽值得骄傲的事。

    两百万英镑。除开付给中介人的佣金,去年我的总收入是七十七万四千八百镑多点,这样的业绩已经让很多人豔羡了,更不要说我是单干的。

    这是一道带提示的选择题,我不是傻瓜。

    使劲抓一把头发,我离开床站起,两步走到写字台前拿起刚才放下的电话,接通之前那个号码……

    这一次等的时间很短,在那家夥说出任何蠢话前我用下达命令的语气说:

    “听好,周末展览你一定要去!”

    29

    修长的深色西装,竖起的衬衣领,松开的袖口,黑亮的短发有被水打湿过的迹象,以及……拎在右手的红葡萄酒。

    “我不是叫你来约会的。”恼火地揉著眉心,我仍然让开路放他进来。

    “适当渲染一下气氛。”走到我面前挑衅地扬起嘴角,“还是说……你已经另有安排?”狐狸眼瞄到我脖子上围的泳镜,笑得更诡异了。

    “先等著,我手头还有点活儿!”不想跟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较劲,我径直回到卫生间,戴好泳镜继续被中断的试验。

    真不想在这个时间把这家夥找来──晚上七点。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的主动似乎真让他有点得意忘形了──那身衣服一定是回来後特意换的,在此之前他好像在处理一些正经的商业事务。

    或许那些才是他来加拿大主要目的,而争取那幅画不过是顺道而为;就像上次他在香港那样。让人猜不透到底什麽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也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究竟为了什麽目的。

    或许正是这缘故,即使肆意妄为至此,一般人对他仍是敬畏多於反感。

    砰──

    伴随著清脆的爆鸣声,暗红的液体溅满了眼前的塑料镜片。

    “joey?!”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顾宇铭冲到我面前,眼珠颜色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淡得发亮。

    “别紧张,番茄而已。”摘下一塌糊涂的泳镜,我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著胸前的鲜红──看到这男人难得一见的慌乱很难不让人感到得意。

    肩膀一个不甚明显的放松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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