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的几张脸同时抬头去看,很是吃惊地看着一向沉默孤僻又内向的赫冥爵,很认真温柔地将一个小女孩安放在椅子上,说不怀疑那绝度是假的。
“哥,她是谁?”
身边的男孩看了一眼那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她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目光在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身上打转,眼中明显地流露出害怕。
顿了顿,她的视线又再多落在赫冥爵的身上,声音呐呐的,“大哥哥,夕夕不喜欢这里,夕夕想去找爸爸!”
对面的中年男人明显地发出了一声冷哼,这期间的意思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男人的目光望向赫冥爵,微微带着不悦,“一看打扮,就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里带來的,就给我送回哪里去!”
赫冥爵假装听不到男人的话,将手里的餐具一丢,转身对着身边一双小鹿般怯怯的眼睛,“自己回去,可以吗?”
他根本就沒有时间,吃过饭,对面的这个男人,一定会分配很多的活需要他干。
他跟本就沒有时间可以照顾她。
身边的温夕禾眨巴眨巴眼睛,视线又在另外三个人的身上打转了一圈。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懂的察言观色。那个时候的温夕禾,自知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小小的粉嫩的女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迈着小步子,转身走了。
赫冥爵回过头, 室内一阵静默,像是前一刻,有个小女孩沒有在这里出现过,更不曾离开过。
赫冥爵撇唇,他早就习惯了。
赫冥爵埋头吃饭,最后一眼不放心地去看。他似乎隐隐地看到,小女孩的父亲,正把她抱在怀里。
他们沿路走去的地方,正是农场主人居住的地方。
当时的赫冥爵自然是不会怀疑到事情会跟自己有关系,而就在当时,温父随着心头微动的念头,进了农场主的家里,将一切有关赫冥爵跟家庭的关系弄了个一清二楚。
夜晚时分,当赫冥爵跟着自己的养父回來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了靠在树上睡着的温夕禾。
小女孩抱着洋娃娃,嘟着嘴巴,眼睫毛眨啊眨的。她似乎是想睡,但因为心里的事情,却又不准自己睡着。
反反复复,终于还是陷入了昏沉状态。
身边的男人轻哼一声,视线从女孩的身上收回來,淡淡地扫了身边的赫冥爵一眼,转身离开了。
赫冥爵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拍拍女孩的脸颊喊她醒來。想了想,连自己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下一秒,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女孩捞过來裹在里面。自己也跟着抱住女孩,干脆靠在了树干上。
很多年后的今天,赫冥爵依然对那一天记忆深刻。
那一晚天上有很多很多的星星,赫冥爵抱住怀里的女孩,那一刻却觉得自己的心情格外平和,是从來都沒有过的平和。
耳边是小女孩浅浅而匀称的呼吸声,他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默默的,一遍又一遍地想。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在那个家里,有温暖,有爱。
而温父出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在夜色里,那一对小身影看着有些模糊。但是从小房子门前隐隐投射下的光线里,他看到了那个少年的外套,裹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自己的女儿躺在那个少年的怀里,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小脸贴在少年的身上,全然的沒有防备,放松。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温父每每提起,都不后悔乃至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那一天,他等着自己的小女儿从那个小房子里出來。女儿仰着脸,对着父亲温柔的脸看了又看,说。
“爸爸,你很爱夕夕,夕夕喜欢你。可是小哥哥的爸爸不喜欢小哥哥,他凶他!”
也许,当时温夕禾的话并不是温父决定要打听清楚赫冥爵背景的原因,但是却无疑地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温父万幸他那么去做了,更万幸他在女儿在那个倔强少年怀里睡着的时候,跟赫冥爵的养父,做了一个当时看來并不怎么厚道的交易。
月光里,温父看着少年,少年也不畏惧,用某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也在看他。直到最后,温父兀自先笑了。
“小子,你知道吗?你是我女儿第一个喜欢并且想要接近的人,如果你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很快乐!”
那一刻, 赫冥爵并不知道温父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是抿唇不语。眼前的男人对自己沒有敌意,他也沒有必要总是用自己的刺來扎人。他小心站起來,上前一步,将怀里的温夕禾递到温父的怀里。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结果,上帝最喜欢跟人开玩笑。但这玩笑,有时候是惊喜,有时候是放弃。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准备上工,赫冥爵却在自己的门口,看到了一个行李袋。
里面是他的行李,虽然不多,但是却是这些年來,慢慢才有的。
第40章:卖了
女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用一种赫冥爵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转身走了。
唯有那个会在他遭遇冷落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躲过雷区,走过來伸出手拉他一把的男孩。站在角落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睛里微微泛着水光,时不时地用袖子抹眼泪。
“哥”
赫冥爵不说话,视线从女人的身上落在男孩的身上,最后又落在男人的身上。盯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男人的双脚在行李袋的前方左右晃荡,停下來的时候,终于抬头面对赫冥爵的目光。
“冥爵”那么多年來,那个男人几乎是第一次用那样的口气,喊着这个他捡回來却从來沒有好好对待过他的孩子。
冥爵。
这个名字是他给他取得,但却是第一次,也许还是最后一次如此喊他。
这么多年,若是一点感情也沒有,那不可能。男人的脸上闪现过局促不安,双手相互揉搓,眼神有些不安地对上赫冥爵。
他沒想到,是赫冥爵先开了口。
“你们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隔空传递给男人的时候,却像是一个巴掌一般,落在人的脸上,用力,还疼。他瞪着男人,双眼赤红,却用他那双永远倔强的眼神看着男人,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声音里出现浓重的鼻音,“是要把我卖了?还是要送去哪里?”
“不不不!”男人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慌乱,急急忙忙地摆手否认。扭头间看到外面不远处停着的的黑子轿车,低头犹豫了一阵,事情已经成了定案,便再也沒有转圜的余地了,“冥爵,我们家的日子你也是也知道。哪怕我们再努力,一日三餐也才勉强温饱。等将來你们长大了,需要用钱的地方更多。这样的一个家庭,根本就开支不起!”
男人说着,不由的吸了吸自己的鼻头,望了一眼赫冥爵。
赫冥爵咬唇看着男人,不言不语。只有那一双微微透出怨恨的光芒,显示着这一刻他心里的难过。
即使他在这个家庭里,从未感受过什么是自由和放松。但是好歹那么多年,他以为至少他会从他们身上得到一点点的感情。
男人忽然冲上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伸出手一把按住赫冥爵的双肩,“冥爵,这个决定对我们对你都好。你本來就不是我的孩子。离开这里,也许未來你会跟我们过着天上人间的生活。你”
赫冥爵负气一般,终于还是狠狠地甩开了男人的手,红着眼睛瞪着他,“你收了别人多少钱?”
男人的脸上一阵青红皂白,瞬间讶然,嘴巴张了张,好半晌才目光躲闪地回答,“一一千万!”
是啊,这对他们來说,本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一千万,他们可以把整个农场买下來。
一千万,他们可以脱离如今的困境。
一千万,他们还可以让一个从來不是他们孩子的孩子,脱离他们的生活。
而这一千万,却完全是由一个孩子换來的。
赫冥爵觉得难过,真的难过。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做了一个最好的选择,可是在这个最好的选择里,却掺杂了某种人性最自私的一面。
“呵,,”赫冥爵笑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刻忽然哭了。
以前是父母不要他了,将他扔在如今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地方一走了之。
而现在,在他觉得自己好歹有了父母的时候。虽然是养父母,虽然并不爱他,但他至少还会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念想。
而如今,他被卖了。
吸吸鼻子,赫冥爵最后看了那一家三口一眼。长脚一伸,直接跨过行李袋。
“也对,用我换來一千万,怎么也够你们花了!”
他走到门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一阵模糊。眼泪掉下來砸在地上, 热热的,让他很想放声大哭。
他沒有回头,背对着一家三口,握拳。抬头间,却看到了不远处停放着的黑色轿车。
赫冥爵做梦也沒有想到,那个跟养父提出条件要将他带走的男人,会是温夕禾的父亲。
心思正在复杂,已经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來人张了张嘴,似乎并沒有找到适合赫冥爵的称呼,只好恭敬地冲着赫冥爵躬身。
赫冥爵自是惊讶,还在愣神,來人已经走向他的身后,“行李”
正要去提,却被赫冥爵一把拉住。年纪轻轻的少年,却在那一刻表现的异常冷硬,脸部的线条再也寻不到曾经的优柔,定声道。
“不用了。”他连头都沒回,抬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一行人。
“走吧!”
抬步的瞬间,小房子的内侧,轻轻地极为压抑地传出了一个女人细细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那个前一刻还靠在墙角默默擦眼泪的男孩子,忽然从屋子里冲了出來。人到了门口,却被红了眼睛的中年男人一把拉住。
“哥,,哥你不要走,,不要走!”
他的脚步顿了顿,握紧的拳头,微微泛出颤抖的痕迹,却终是沒有回头。
即使是很多年以后,赫冥爵也不明白。
那一年,那个女人躲在房间里哭,那个少年一下一下抹去眼泪,那个从來不对他笑的中年男人。
他们在那一刻表现出來的情绪,究竟是对他保留了感情?还是,从來就觉得他们只是因为卖了一个孩子,而从换來了一种优渥的生活而内心亏欠?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赫冥爵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碰到了温夕禾,接着碰到了温父。
当时年轻的温父,看着坐在后车座上沉默不语,但嘴唇却被咬出血的少年,低声问。
“恨我吗?”
少年咬着唇,回头对上温父一双定定的却安然的双眼,平静地问。
“恨你什么?恨因为你,给了他们卖了我的机会?”
温父还沒开口, 一旁的温夕禾就从车座上爬了过來。她似乎不怕赫冥爵,更觉得那一层冷漠的面具,统统都是这个大哥哥用來吓人的保护色。
她爬到他的身上,双手缠上他的脖颈。
第41章:将你赐予我
她抬起头看着赫冥爵,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倒映的,都是赫冥爵不开心的表情。看他难过,温夕禾似乎也被影响到了自己的情绪。原本以为大哥哥离开那个让他不开心的地方之后,他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大哥哥,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夕夕跟你在一起,夕夕陪你玩,好不好?”
她看着他,一副很紧张很担心的样子。她奶声奶气却忧患味道十足的童音,几乎是在一瞬间又让赫冥爵产生了那种对温暖浓厚的依赖感。
几乎是想也沒想的,他动作自然地穿过温夕禾的身体两侧,将腿上小小的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前方的温父,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
很多年以后,赫冥爵还记得当年温父跟他说过的话。
“也许今天带你走,你会记恨我,埋怨我。而且坦白地说,我这么做的原因开始就是因为我的女儿很孤僻。而孤僻的她,偏偏选择了你。所以,我才那么做。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不管是你生活里还是你心灵上需要的。从这一刻开始,我会做一个好的父亲。从父亲的身份,将你需要的这些统统给你。夕夕有的,你一样也不会少。”
“总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子!”
怎么会恨呢?
那个沉静自持的男人,从把他带回到温家,便如同他自己对他的承诺一般,给了所有他需要的不需要的。
而那个一直依赖他的女孩温夕禾,则是给了他童年里所有的温暖和动力。
于是,他一直拼命让自己变成更好更优秀的人。
在心里,赫冥爵对温父是充满感激的。
他给了他一份父爱,一个家。如今,他已故去,却把他最珍爱的女儿留给了他。他的事业,他的掌上明珠。
从绵长的回忆里回过神來, 怀里的温夕禾因为儿时的记忆,在赫冥爵的怀里不安地动來动去。她的视线不停地在大树跟不远处空荡荡的一片场地之间游移。回头看看赫冥爵,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犹豫着,再次将视线投注在了远处。
当年的大树还在,一点点地见证着农场到如今的改变。
但
“宝贝,你想问什么?”赫冥爵不是沒有发现温夕禾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低头闷笑地问。
她不知道吗?在她的脸上,永远藏不住情绪。
“那个阿爵”温夕禾小心翼翼地盯着赫冥爵的脸,害怕自己的问題会让他想起童年里不开心的时光,又实在是压抑不住心里的疑问。
赫冥爵微微叹息,眸子中的颜色微微跟着一暗。
“你想要问我,我当年的养父跟养母,都去哪里了?”
温夕禾点头如捣蒜,看到赫冥爵不太好的表情,点头的动作又飞快地变成了拨浪鼓。
赫冥爵搂紧怀里的小女人,心里微微一动,视线也落在了大树上,低声,“我走了之后,我的养父将农场买了下來。但是时间沒过多久,在农场发展最好的时候,养父把这里卖了,跟着举家搬走了!”
至于原因,无人知晓。
温夕禾大惊,抬头惊讶地看着赫冥爵。
男人地笑一声,抬手合上温夕禾半张的小嘴,“夕夕,你误会了。我并不恨他们,相反的,我很感激当年养父做的决定。”如果沒有那个决定,他不可能是现在的自己,也不可能
赫冥爵眼眸低垂,身体转眼间紧紧地靠了上來,男人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温夕禾敏感的耳垂,“我很感谢他们,把我送到了你的身边!”
温暖划过温夕禾的心头,她欺身过去,双手穿过男人的腋下,在他的身后紧紧扣住,忍不住咧开嘴巴笑了,“我也是!”
他们赐给她的,何止是一个男人,更是一生漫长的依靠和温暖。如今,是如何都不愿意放手了。
气氛正浓,身体一空,温夕禾一声尖叫,身体已经被赫冥爵拦腰抱起。
此时正接近黄昏,人不多,但温夕禾的双手缠上赫冥爵脖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在男人的怀里微微地挣扎着,“赫冥爵,你放我下來,我可以”
赫冥爵沒说话,沒人知道,他的心情还沉在过去的回忆里。就连抱着温夕禾的力道,都不自觉地在加重。这种复杂而无以名状的心情,温夕禾自是感觉到了,也不在抗拒,将脸贴在男人的胸前。
耳边规律有力的心跳声,无声地让温夕禾安静了下來。
眼前是一排长长的民宿,一共三层。而他们的房间,则是在顶楼唯一的一间小屋里。而房间里的布置,则跟温夕禾在温家时候房间里的布置一模一样。
不难看出,为带她來到这里,赫冥爵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男人将她放下來,转身进了浴室。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温夕禾难得清静,人刚走到窗口边,还沒探头看出去。浴室里的水声暂停,传來了赫冥爵低低的声音,隐隐地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宝贝儿,把我的浴袍拿來!”
全副心思都在外面朦胧昏色上的温夕禾不疑有他,转身跑去拿东西。人到了浴室门边,却不知道怎么就紧张了起來。抬手敲敲门,人却不由得向后微微推开一步。
“來了!”
她将浴袍递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