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修长的双腿前,散落着不少的烟头。隐隐地,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又被那些飘渺的雾气惹得不敢上前。有年轻的小护士走过來,张了张嘴巴,看着男人阴沉的可怕的脸色,终于一言不发地走了。
病房的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中年女医生缓步走了出來。看到是赫冥爵,微微点了点头。
满地的烟灰,女医生终是看了一眼沒说话。
“她怎么样了?怎么会忽然晕倒?”
第5章:怀孕
赫冥爵不是沒有看到医生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无声地越过医生的肩头,落在病房里,却沒有看到病床上被单下的那一团隆起。
皱眉之前,女医生所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赫冥爵是,伸手摘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她怀孕了!”
赫冥爵愣住。
这样的消息,对于他來说,着实有些吃惊。
未等赫冥爵消化完,女医生又开了口。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母体身体太虚弱, 精神也不太好。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调养母体,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好好好照顾。一旦出了问題是,是很危险的!”
又是一枚重磅炸弹落下,赫冥爵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一个多月,那不就是叶雨唯出事的时候吗?
她
赫冥爵沒有多想,医生前脚步一走,他就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推开了房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原本该是安静呆在床上的那一团隆起果真如自己前一刻看到的那样,不见了。
“雨唯?”
赫冥爵心头有不详的预感,低声喊着叶雨唯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他。
有风撩起天蓝色的窗帘,阳台上的一幕,让赫冥爵当即吼了出來。
“叶雨唯!”
矮凳上方,就是阳台的外围。叶雨唯的身上穿着单薄的病服,整个人的背影看起來脆弱又萧瑟。
风很大,她散乱的长发被无声而肆意地刮了起來。她伸手环抱住自己,一直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她赤着脚,站在阳台上。
赫冥爵的那一声低吼,她也像是完全沒有听到一般。
风很大,只要一个不注意,稍微不留神。她一个失足,也许就会从自己站立的那个地方掉下去。
七楼,一命呜呼。
赫冥爵紧张地看着边缘的叶雨唯,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沒有反应,也沒有给赫冥爵任何反应。
赫冥爵冷静下來,一步步放缓声音,朝着阳台的地方靠了过去。
“你知道吗?”
阳台边缘的叶雨唯忽然开了口,她沒有回头,只是很安静地抬头看着远方,眼睛里丝毫沒有焦距。
赫冥爵的脚步稳稳地落了下來,沒有再向前挪动一步。
他安静的,几乎不愿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在那一刻无声地选择妥协。
听她说话。
“从小,别人拥有的东西就比我多。”叶雨唯说着,却自顾自地笑了起來,“别人有父母,我却沒有。别的孩子有公主裙有太阳伞,饿了有人给饭吃,伸伸手就有人來伺候。可是我呢?”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我沒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寄人篱下。很多时候,我甚至吃不饱!”
赫冥爵抿着唇,脸部的线条异常紧绷,“雨唯,这些都不是问題,也不是你的错。你想要的,如今都会有!”
叶雨唯像是沒有听到一般,看着青灰色的天空,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
“从小,我就看尽了别人的脸色。 心里总是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不讨厌我。”
“我那么那么努力,我长大了,我发誓我一定要做最好的自己,让自己头脱离那种穷苦的日子。”
可是她所有的计划,都因为遇到了一个男人而改变。
她很是疯狂地爱上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因为他的一句话,顶替着别人的身份,努力在一方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天地里,为别的女人,奠定坚固的事业基础。
“可是,”说到这里,叶雨唯忽然低声地哭了起來,“可是我爱的那个男人不爱我,他爱的女人,更是把我当做小三般痛恨!”
在赫冥爵看來,她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沒有说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只能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
“雨唯,你先回來”
叶雨唯却在这个时候猛的回过了身体,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双眼赤红。她的双眼中,升满了无声的绝望,握紧拳头冲着赫冥爵胡乱挥舞,“不,你不要阻止我,你让我说完,让我说完!”
赫冥爵的神情一凌,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别动!”
叶雨唯却在一瞬间无声后退,冲着他喊,“你别过來,你让我说完!”
如此危急时刻,纵使赫冥爵有千万种方法,也必须让此刻已经趋近失控的叶雨唯冷静下來。
“好,我不动,你说”
她的柔声安抚,果然让已经失控的叶雨唯安静了下來。只是目光不再是对着天空,而是站在离自己不远地方的赫冥爵。
“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我已经想通了。我知道你不爱我,也知道你爱温夕禾。你爱她爱到甚至不愿意相信我对她的指控。”叶雨唯看着赫冥爵默默流泪,“但是我爱你,如果你希望我从此消失,那我就消失。”
说到这里,一切都安静了下來。
两个人站在彼此不远的地方,安静地默默对峙。赫冥爵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叶雨唯再度制止。
她低下头,双手落在自己的还很是平坦的腹部上,双眼慢慢变得猩红,眼泪却“啪啪”地掉了下來。
“冥爵,你说,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我怀孕了,我怀孕了,”她说着,开始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意冰凉嘲讽,“我是被的啊,我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叶雨唯笑着,目光转向赫冥爵,“冥爵,如今在你的眼里,我都已经肮脏到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对吗?”
她说着,眼中的绝望无声地弥漫开來,目光缓缓地移向天空,“如今的我,恐怕连默默爱你的资格都沒有了”
她说着,微微挪动脚步是,身体转向外围,“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只要一步,只要一步,眼前的女人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掉下來。
粉身碎骨。
“雨唯!”
赫冥爵大吼一声,几乎是瞬间就制止住了叶雨唯的动作。男人的额头上青筋暴跳,眉眼间弥漫着不可忽视的怒气,却是在极力压抑。
他怕吓着她,却又害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响亮,让她轻生的念头更加强烈。
第6章:不会丢下你
叶雨唯一脸茫然地看着赫冥爵,像是一个无辜的迷路的孩子一般。
“有意义!”赫冥爵说着,心上那种细微的疼痛感再次在身体里蔓延开來,“你听话,下來,我会帮你解决一切!”
叶雨唯失去焦距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地注入了一道光芒。她依然在绝望地哭泣,却微微转过头面对赫冥爵,“冥爵,现在连你也要來骗我了吗?”
她说着,脑海中在一瞬间记起了赫冥爵在不久前跟自己的说过的话,情绪微微地激动了起來,“你不稀罕我的爱,我的爱在你的眼一文不值。你让我走,你让我离开你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回來!”
说着说着,叶雨唯忽然冲着赫冥爵大叫了起來,“赫冥爵,你跟温夕禾都一样。你们都是无情的人,你们从來不把别人的感情放在心上。而是扔在地上任意糟蹋。如今我这样,都是她害得,都是她!”
叶雨唯挥舞着拳头,双眼爆发着愤怒的火焰,像是一瞬间要将自己的周遭的事物全都燃烧起來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一般。
“我恨她,我恨温夕禾!”
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眼微微眯起,眸子里闪烁气冷冽的星火,低声喝道。
“叶雨唯!”
疯狂而失控的叶雨唯顿时停了下來,风更大了。大风吹过, 将叶雨唯的长发拂动,凌乱地贴在她的脸上。赫冥爵只能感受到那一刻女人直直落过來的目光,却看不到女人真实的脸孔。散乱的发下,是女人怎样的一副表情,赫冥爵不得而知。但他在那一声吼之后,却兀自了冷静了下來。
在前一刻,他下意识地想要让所有诋毁和掌控温夕禾的声音,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消失。但是这一刻,他更清醒地知道。
让眼前的这个女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雨唯,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看着女人,身下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在叶雨唯的静默中,缓缓前进,“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用害怕。”他走近了,跟着也成功地在叶雨唯面前不足一米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沒有人敢看不起你,也沒有人会嫌弃你。你下來?”
男人温柔的声音里,带了让一个女人足够的的温柔跟安全感。
赫冥爵站在跟叶雨唯近在咫尺的地方,保持安全的距离,防止她的再度失控。心里却又像是有了笃定一般,朝着叶雨唯微微张开双臂,“雨唯,如果你还相信我。那你就下來,”他说着,给予足够的保证,“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好吗?”
那无非,就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安抚。
阳台上的叶雨唯终于在这一刻安静了下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在安静的瞬间,不知道是因为空气冰冷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情的缘故,竟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些血色。
“你真的,不会赶我走吗?”即便是赫冥爵已经有了保证,但是内心里过多的不安全感,还是下意识地让叶雨唯想要得到最后的肯定。
赫冥爵紧绷着下颌,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会再逼你了!”他向前一步,试着朝着上面的叶雨伸出双手。
在叶雨唯沒有晕倒之前,在她还沒有被确定怀孕了之前,在叶雨唯沒有站上阳台试图跳楼自杀之前。
赫冥爵曾经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将她细心地呵护在怀里。他看到她脸上的不安,他更是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不安跟担忧。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分离,是容易让人在团聚的时候,也患得患失。
他的女人,每天都对着他笑。即使他每天都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即使他觉得心疼她,觉得亏欠,她都是抱住他,像是猫儿一般窝在他的怀里。像是受了委屈的人,不是她而是他一般,安抚他,“沒关系,不要为我担心,我不会是你的后顾之忧!”
赫冥爵那个时候想,他总是要给自己的心爱的女人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在前一晚,他抱着她,心里在那一刻像是觉察到事情会再生变数一般,只给她一个模糊的承诺。
“夕夕,一切都该结束了!”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也依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几个小时之后,他心里的答案不确定了。
看着怀里的女人,赫冥爵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郁结一股浓重的抑郁之气,怎么都驱散不开。
“沒事了!”
极为机械化的,赫冥爵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叶雨唯的背,沉声安抚。
怀里的叶雨唯,一直在发抖。她的双手死死地缠住赫冥爵的脖颈,整个人的身体几乎都攀在男人的身上。她在哭,低声而压抑,“冥爵,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声声,一句句,无声盘旋在赫冥爵的耳边。
男人却只是抱住她,不言不语。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方向,手上安抚的动作沒有停,极为机械,却控制着力道。
听不到回答,怀里的叶雨唯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有些不安地再度揪住赫冥爵的衣袖,“冥爵,你会帮我的,对吗?”
赫冥爵闻声,这才无声地低下头,视线跟叶雨唯的对上,目光却分明带了几分游移。
半晌,才轻轻点头,“会的!”
得到答案,叶雨唯这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丝丝满意的笑容,身体再度依偎进了男人坚硬的胸膛里,“冥爵,谢谢你!”
虚掩的大门,却在这个被无声带上。
温夕禾捂住自己的胸口,靠着墙壁,整个人滑了下去。
在前一刻,透过虚掩的门缝,门内的一切,她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因为个头的原因,她只看到赫冥爵高大的背影。男人的怀里,依偎着一个女人。她即使看不到那个女人的模样,但是用自己的脚趾头猜猜。除了叶雨唯,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清晰地看到女人的一双葱白的手紧紧地缠在赫冥爵的腰上。
第7章:无声的歉意
也许是她來的时机不对,也许是早了晚了。当她带着自己从医生那里失而复得的文件,鬼使神差地想要來看一眼的时候。
推开门,看到的便是眼前的这一幕。
她唯独只能看到,却听得很是模糊。
远远地,只有赫冥爵那一句低声的“会的”植入耳际。
温夕禾完全无法体会自己在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在的某个地方,酸的,苦的,辣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心里千回百转。
她总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放任自己去想。
只能一路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当做自己从來沒有來过,当做自己什么都沒有看到,也什么都沒有听到一样。
她觉得时光再度回去了,她再度变成一个不愿面对一切事实真相的人。
胆小鬼。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分。
客厅里开着灯,时间虽然还不算太晚,佣人们也都被温夕禾打发着早早入睡。
温夕禾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娇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环在自己的胸前。她似睡非睡,远远地,借着头顶散落下來的灯光,赫冥爵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眉宇之间微微的褶皱。
男人的心,顿时如同惊蛰般疼痛了一下。
从小时候开始,她便维持着同样一种睡姿。如同婴儿一般,将自己蜷缩起來。一直到了后來,赫冥爵才知道。
保持此种睡姿的人,都是内心里极度缺失安全感的人。
他解开西装外套,拉扯领带,放轻步走到温夕禾的面前。他在她的面前蹲下來,低头审视她细致的眉眼。
从额头,一路向下,落在她一成不变的姿势上。
那是,自我保护的意思吧?
男人不自觉地一声叹息。
原來,他还是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男人放轻自己的动作,微微弯腰,试图把浅眠的温夕禾用最轻的力道抱起來。
沙发上的温夕禾,原本睡眠就极为浅。赫冥爵极为小心的动作,还是被温夕禾察觉。头顶上有阴影罩下來,温夕禾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暗。阴影靠近的时候,她也跟着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愣。
“吵醒你了?”见她醒了,赫冥爵伸出手抱她的手,改换动作,想要去揉揉她的发。
沙发上的温夕禾却猛的站了起來,动作极快,甚至不等赫冥爵反应过來,人就已经越过赫冥爵朝外面走去,“你一定还沒吃东西,我去帮你做!”
赫冥爵回头看着温夕禾急匆匆朝外走的背影,微微皱眉。隐隐觉得今天的温夕禾不对劲,却又说不上來。
隐隐地地猜测,她或许是因为在医院里沒有得到他回应不开心。
“夕夕,”他喊住她,想要开口,大脑里却忽然间闪过医院里一系列纷杂的事情。他想要开口解释,却被一系列的事情弄的有些浮躁。忍不住揉揉眉心,抬头看着温夕禾停在原地的背影,柔声道,“我不饿,我们去休息?”
温夕禾的背影僵了僵,却沒有回头。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她便坚决地抬起了脚步,口气多了几丝生硬。
“不行,你的胃不好,一定要吃饭!”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口。
回來的时候,大厅里亮着灯光,原本该等在沙发上的男人却不见了人影。
回到卧室推开门,才发现男人已经伏在床,睡了。
手里的托盘中,瓷碗里还徐徐上升的热气。 热气熏蒸着温夕禾的视线,模糊了视线里赫冥爵的脸。
这些日子,他们都累了。
放下托盘,温夕禾轻声走到床边,弯腰轻轻地推赫冥爵结实的背,柔声说着,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不肯进食的孩子一样,“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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