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四平八稳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还是很不舒服。
落地窗前的窗帘将屋外的夜色遮的一分不漏，关了夜灯的房间，只剩下两人平静均匀的呼吸声，明晚在黑暗之中睁着眼，她正在经历的是分不清虚假真实的情境。
还在半个月前，爸对她坦诚，公司就快破产，而一旦两家结亲，有裴氏集团的大力支持，就能救活公司。
她并没有挣扎太久。
明晚默默闭上眼，身后的男人有了些轻微的动静，击退了她的睡意。
“日子订好了，在下周六，明天去选婚戒和婚纱。”随着他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男人身上的暖意，仿佛也从被下的空气之中蔓延到她的周身。
“你要是没空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平静，经历过那件事后，她对别人的依赖，越来越少，更习惯了独立。
“别，你不给我暗地里打小报告就成了，反正明天没什么事，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他说的轻描淡写，松懈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明晚没再应声，肩膀依旧绷得很紧。
市内最大的一家首饰定制中心，位于淮海市最大的商业区内。
裴煜泽一踏进门，几位店员满面堆笑，把他们领进唯一一间会员休息室，又是咖啡，又是甜点，招呼的很是周全，可见，他是店里的常客。
明晚只是在一旁瞧着，不用几分钟时间，她面前的桌上堆满了供她选择的戒指，大大小小切工优良的精美钻石，像是一小片星海。一个店员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见明晚察觉，眼神很快移开。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钻戒拿出来。”裴煜泽坐在明晚旁边，啜了口咖啡，对于桌上的上百枚戒指，完全不在意。
两位店员两眼放光，当下就取出一枚戒指，就是传闻之中的鸽子蛋吧，中间那颗钻石有五克拉大小，周边还镶嵌着二十来颗碎钻，华丽而不失分量。
明晚问他：“我可以挑我喜欢的吧。”
“慢慢挑。”裴煜泽虽然点了头，但还是一头雾水，他跟她说的，不就是一个意思吗？不知她在强调什么。
明晚细细看着，裴煜泽靠在真皮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玩手机。
“把店门关了。”他不喜欢逛商店，除非有特殊情况，但前提是人少清净，所以他常去的几家店铺，店员都知晓为了他这个大主顾而清场的规矩。
资历最浅的店员，被派去门口关门，正巧遇到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推门而入。
“客人，我们要清场了，暂停营业，请你下午再来吧。”
“新来的，知道我一个月在你店里花多少钱吗？”袁美娜趾高气扬地冷笑，完全不在乎店员的交涉，直接朝着会员休息室走去：“去把你们店长叫出来，有你这么对待会员的吗？”
“可是——”店员小妹苦着脸，拦不住袁美娜，只能跟在她的身旁小跑步。
“少废话，我来看新品，把项链和耳环都拿来。”袁美娜停下脚步，面色冷淡。今天气氛不太一样，平日里她一走进来，几个店员围着她转，今天却没人来招呼她，她很不高兴。
店员小妹跟店长报告：“店长，这位客人非要闯进来……”
“裴少，我马上去沟通。”店长朝着裴煜泽一弯腰，她可以失去任何一个客人，就是不能得罪裴少。
“煜泽，你怎么在这儿？”袁美娜这才看清会员休息室内坐着的男人是谁，彻底怔住了，见转过身来的裴煜泽面无表情，她抓紧皮包，心头发寒。她跟了裴煜泽快一年了，了解他这种表情是生气前的征兆，嚣张气焰顿时熄灭。她勾着软魅笑容，讨好地走前两步，勾住裴煜泽的胳膊。
这么大的动静，明晚想忽略都难，眼前的情况，不需要浪费太多理解力和想象力。
“她就是……”袁美娜的目光落在明晚身上，话说了一半，裴煜泽面色越来越难看，她唯有抿紧红唇，安静闭嘴。他虽然不待见那个未婚妻，但她却不能毁了裴煜泽在外的颜面。再说了，她是见识过裴煜泽私底下的脾气，岂会不识相？
“去买几件衣服。”裴煜泽放下咖啡杯，指腹压了压咖啡勺，淡淡地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卡上的钱还够用吧。”
“还来我那儿吗？”袁美娜神色一柔，轻轻点头，压低了娇滴滴的嗓音，但明晚还是听得很清楚。
这就是裴煜泽的秘密。
明晚勾了勾唇，咖啡虽然在口中泛出淡淡的苦味，但她此刻却有着如释重负，真相大白之后的轻松感。
“今天没空，等我电话。”简单八个字的回复，已经是裴煜泽最大的让步。
两个店员只觉得今天的场面跟电视剧一样精彩，却没人敢抬头堂而皇之地盯着裴煜泽和袁美娜看，全身心地给明晚介绍琳琅满目的婚戒款式。
“挑好了吗？”裴煜泽送走了袁美娜，俯下俊长身子，重新坐在她身旁，绝口不提刚才出现的不速之客。
“我想要这枚。”明晚指向其中一枚戒指，没有鸽子蛋大的钻石，是很简单的款式，铂金的戒指上镶嵌了八颗碎钻。
裴煜泽扫了戒指上的价格标签，眉头一皱，她挑了半天，就挑了一个一万块都不满的戒指？他平时送袁美娜的任何一件首饰，都是数十倍的价钱起跳。
“这是钻石吗？还没米大。”裴煜泽扬起好看的眉，嗤之以鼻。
“这种样式，戴个十年二十年都不过时，挺好看的。”明晚老实回答。
十年二十年。
裴煜泽意外地觉得，这一句话出乎意料的顺耳。
……。
第七章 你往哪里摸呢
“喜欢就买。”裴煜泽毫不客气地命令：“顺便给我挑个男戒。”
“我怎么知道你的眼光？”手断了还是眼瞎了，自己不会选？
裴煜泽后背靠着沙发，两手搭在扶手上，幽然地翻阅着杂志海报，慵懒而邪魅。“妈不是说了，今天要买的东西，都由你做主吗？”
明晚看了两分钟，抓了一个递到他的眼前：“这个挺不错的。”
裴煜泽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也许是因为她个子娇小的关系，她的手真小，手指纤细，指甲泛着樱花般粉嫩的自然光泽。
那一枚男戒，就更简单了，铂金质地，连一颗碎钻都没有。
“这种戒指，卖得出去吗？”他一副不敢苟同的态度，瞅了一眼标签，还不够他去会所吃顿饭的。
“裴少，这两款都是法国设计师卡琳的经典作品，在国际珠宝大赛中得过奖，流线型设计和简约的风格，是两款的共同之处。虽然不贵，但买的人挺多的。”店长介绍的中肯。
“包起来吧。”裴煜泽没耐心听下去。
“裴少，我们还有私人订制的服务，可以在戒指内侧刻上双方的名字，您有需要吗？”
裴煜泽不动声色，看向在一旁吃提拉米苏的女人，眉头微蹙，她竟然吃的下！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明晚没察觉裴煜泽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不觉得刻上了彼此的名字，就能让这场婚姻多一点额外的意义。
不过是，一件道具而已。
道具逼真一些，演员的演技也能高超一点吗？结局也会更完美一些吗？
“现在很流行吗？”裴煜泽随口一问。
“订制这项服务的客人大概有九成，毕竟有了名字的戒指独一无二，比较特别。”
“刻上吧。”
裴煜泽在店员递来的便签纸上写下p两个字母，代表他跟明晚的名字，像是非要用这种方式，这对戒指才有存在的真实感。
“裴少，要加上love吗？或者爱心？”店员小妹插嘴。
“俗气。”裴煜泽嗤笑，却因为这一抹珍稀的笑容，柔化了俊美的面容，惹得几个女店员看傻了眼。
把黑丝绒礼盒丢到明晚怀里，语气依旧不太客气。“好好收着，要丢了别想我再陪你来买。”
两人离开之后，店员小妹拉过另一个较年长的姐妹，小声讨论：“果然还是正宫娘娘有气势啊，她看来也就二十出头吧，见到小三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把小三当空气哎。”
“嫁入豪门的女人，当然不简单了。裴少是贵客，你千万别多嘴。”有人告诉她行业的规矩。
明晚像是坐入了被抽走空气的车厢，从裴家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段十五分钟的车程，从裴煜泽身上散发出来的低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第一次有了默契，谁也没有说话。
赵敏芝一定是知道裴煜泽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才会采取高压政策。
选婚纱的过程，一点也不比选婚戒来的轻松。六位店员在婚纱旗舰店门口一字排开，恭候大驾：“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月从巴黎空运过来的十八套婚纱，从米兰送来的三十五套，裴少要先过目吗？”
裴煜泽修长的身躯，优雅地依靠在一旁，似笑非笑。“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穿婚纱。”没一点眼力见。
店员毕恭毕敬地询问明晚：“客人不把每套都试穿一下吗？婚纱要穿在身上才看得出效果。”
五十几套婚纱，要试穿到猴年马月去？
明晚早就看出裴煜泽的兴趣缺缺，不愿让他久等，她随意挑了件，试穿了一遍，就定了下来。
裴煜泽刚抽完一支烟，听到越来越近的说话声，捻灭了香烟，见明晚穿着自己的衣服出来了，他勾唇笑道，语气却有些冲。“怎么着，陪你逛了半天，还不给人看啊？”
“穿上去都差不多。”明晚微笑，她不想在婚纱店久留，这儿太美了，美得犹如幻境。兴许每个女人都有对婚纱的坚持和幻想，想要拥有一件洁白无瑕的婚纱，等待拉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在情人面前美美地转个圈圈，听他称赞一声“你好美”，跟所爱之人漫步在红毯上。而她，也曾做过这样的美梦……
但，陪她来婚纱店的人，不是那个人。
还有挑选的必要吗？！
她静静地望向车窗外的不断后退的风景，今天去的地方，本该是最受憧憬的，但偏偏，她感染不到一丝幸福。
哪怕……是恍惚之间的错觉，一丁点也没有。
等待，好漫长的等待，成了一把好锋利的刀，磨得她连半点棱角都不剩。
什么东西都会消失，爱情，也终将死去。
接连两天的失眠，两天的闲逛，耗费了她所有力气，该挑的东西全都挑完了，人一卸下压力，顿时被疲惫压倒。
裴煜泽没将车直接开到半山邸堡，在最后一个上高架的岔路口，他将车停在路旁，一开始怀疑她假睡，推了几下她动也不动，甚至头顶撞上车窗玻璃都不哼一声，他这才相信明晚真的睡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本想给她微调座位，但转念一想，他抽回手来，不想让她睡得太舒服。
这女人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
腰间像是钻进了什么东西，轻轻地摩擦着她的t恤，她稍稍一侧身，就没动静了，但不过多久，那一小片温热又开始蠢蠢欲动。
明晚睁开眼，一看裴煜泽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面红耳赤，气血倒流。
“你往哪里摸呢！”
……
第八章 高端大气上档次
裴煜泽被当成了色狼，怒气攻心，一口气吼了回去：“眼睛长在头顶还是出气用的，我给你解安全带，有被害妄想症吧你。睡得这么死，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一醒过来就发疯，咬人的狗不叫，够泼辣的啊。我要摸还用等到现在？”
“你早点叫醒我不就得了？”她按了按僵硬发酸的肩膀，低声嘟囔。明晚转头看了窗外，天都黑了，被裴煜泽指着鼻子骂的的狗血淋头，但她清楚车不会无缘无故停在路旁边。
“得，本少爷让你睡了两个小时的觉，你有没有良心？恩将仇报。”
明晚被他这么一数落，还真没想到怎么回话。
“舌头被猫叼了啊，哑巴了？”裴煜泽好笑地瞅着她无言以对的样子，心情又突然好了起来，他还没遇过在他面前嘴不饶人的女人。
“肚子饿了。”他启动车，“吃什么？”
“我来请客。”让他等了两个小时，她是该礼尚往来。
“路边摊我不吃，你要有诚意，请顿好的。”裴煜泽提出条件，他是个极其注重生活品质的男人，凡事不喜欢将就。
明晚煞有其事地说：“放心，请裴少吃饭，不就三个标准吗？”
裴煜泽来了兴趣，笑着追问。“哪三个标准？”
“高端大气上档次。”
“怎么走？”裴煜泽直视前方的路牌，无论是这男人还是老虎，只要顺着皮毛摸脾气就会好很多。
“前面右转，五百米之内就看的着。”明晚查阅了一下手机上的导航，轻声说。
车减速，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方形建筑的空地上，裴煜泽下了车，前前后后看了一圈，除了这一家就没别的餐厅饭店。
他俯下身，冲着车里的明晚问，语气尽是不信。“你说的不是肯德基吧。”
“猜对了。”明晚取了钱包，推开车门。
“好，那你跟我解释一下，肯德基哪里高端哪里大气哪里上档次了？”裴煜泽一脸被戏弄的不快，绕到车头前，双手撑在车上，修长双腿交叠着，朝着明晚招招手，要她过来。
“裴煜泽，裴家的凯悦酒店国内国外一共多少家酒店？”明晚不改笑意。
“二百多家。现在才来调查我家底，是不是晚了点？”
他看过明晚礼貌性的微笑，跟此刻唇畔的明丽笑容截然不同，这一刹那她的双眼灿亮，很有生气，路灯的柔光打在她的身上，柔化了她整个虚影。
裴煜泽在说话间，认真打量起她今日的装扮，比起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名媛装扮，今天她穿的该是平时的衣服，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墨黑卷发梳起了马尾，随性自然的打扮，跟普通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她的个子不算高挑，但纤细合宜，玲珑有致，特别是那双腿……白皙光滑，纤毫毕现，漂亮的很。
“肯德基在全国有一千五百多家，更别提国外的了，全球知名餐饮品牌，人气爆棚，这种大品牌才配得上裴少你的身价嘛。现在人还挺多呢，我们进去吃？”明晚指了指擦得光洁明亮的玻璃门，估算要排多久的队。
“人太多。”裴煜泽不理会她的一套歪理，从她身上抽回目光，掏出打火机，一下一下打着火花，却没点烟：“我不去。”
“你等等，我去买了外带，想吃什么？”明晚征询大少爷的意见。
“垃圾食品有什么好选的，你看着办。”裴煜泽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一句，心不在焉地把打火机塞回裤子口袋。最好是他吃过肯德基！最好他分得清肯德基和麦当劳！最好他还能一口气说出常吃的bc套餐！
明晚拎着袋子出来，把热咖啡递给他，他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原封不动地塞还给她。“难喝。”
“你买的是什么？”
“可乐。”
他从她手里抢过来，喝惯了手磨咖啡，咖啡的好坏一品就知道，但可乐没区别。
“裴煜泽。”明晚怔在原地，看他依靠在车头翘脚喝可乐，缓缓地开了口。“那杯可乐我喝过了。”
一口冰可乐刚刚滑下喉头，冰爽刺激，他幽幽地抬起那双魅惑迷人的黑眸，眸子里烧着文火，捏着可乐杯的修长五指，暗暗用力。
“你别喷我脸上，我马上再给你重买一杯。”明晚不等裴煜泽发火，一溜烟就溜走了。
裴煜泽哑然失笑，咬了一口买来的汉堡，才发觉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难吃，吃了半个汉堡又觉得口渴，不知不觉把手中的可乐喝完了。
两人回到半山邸堡，大厅亮着灯，裴立业坐在沙发中翻看金融财经。他六十几岁了，身材高大，风度极佳，因为常年运动的关系，并不像明成均中年发福。头发大半银白，他却从不染黑，焕发出这个年纪男人的独特风采，眼角的纹路难掩沧桑风霜和人生历练，没表情的时候稍显严厉。
“爸。”两人一道叫了声。
“东西挑好了吗？”裴立业搁下手中的报纸，没看裴煜泽，独独对着明晚展开笑颜。
“挑好了。”明晚微笑。
“前两天没见到你，今晚我特意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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