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人带滑雪板,滚到一旁。
在心中低低咒骂一句,她吃力地爬起来,才发现始作俑者早已消逝的不见踪影。她躺在原地,取下头盔,庆幸地吐出一口气,幸好安全设备将人保护的严严实实,没有大碍,唯独手肘和膝盖有些疼。
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她听到动静,没有起身,疲惫过后,只想躺着休息会儿。
那人身材挺拔,全身白色羽绒服,护腕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虽然看不清头盔后的面孔,但他熟练的姿势和一切尽在掌控的潇洒身影,让她微微失了神。
他撑住滑雪杖,拿下白色头盔,丢掷在地上,解开了滑雪板,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张俊脸就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裴煜泽薄唇扬起,神态有些恶意,有些戏谑。“没有人在滑雪场晒日光浴,你真是与众不同。”
她撇撇嘴,最近两人的偶遇,未免太频繁。“你怎么会也在这里?”
“被林龙他们拉来的,骂我得了江山不要兄弟。”他扯唇一笑,看她吃力地想要爬起来,急忙伸出手。
“我自己起来。”话是这么说,人一松懈下来,才会发现整个骨架子都像是散了架,手腕一用力,就生生地疼。
“脸都快皱成柿饼了,还逞强。”他冷哼一声,霸道地牵制住她的双手,身子往前倾着,俊脸越压越下。
她睁大了清亮美丽的眸子,他靠的太近,两人呼出来的白气肆意交缠,提醒他们的距离太过亲密。
裴煜泽慧眼如炬,他瞅着她惊诧的表情,情不自禁笑出声来:“明晚,你在等什么?等我吻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她从地面上拉起来,她脚步不稳,他眼疾手快,双手扶住她的腰际,不让她再摔下去。
“怎么不请教练?还是你专程到滑雪场练摔跤?”裴煜泽没再取笑她,双臂环胸,看着她把身上的白雪拍落。
“你出现之前,我都滑的好好的。”明晚不屑地说,她就是看不惯裴煜泽的这副傲娇样。
他却觉得明晚耍小性子的神态太过珍稀,唇角有笑,整张俊脸都柔和下来。他有感而发:“我真怀念以前我们吵嘴的时光。”
明晚的心微微紧缩着,她也有这样的相似感觉,兴许她太无安全感,不管他说的多真诚恳切,她都不敢相惜,唯独刚才使坏骄傲的裴煜泽,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人。
她若有所思地笑了:“有什么好怀念的?吵架不过是一方试图让另一方妥协罢了。”
裴煜泽适可而止,没有再追忆过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身前,径直拉起她的手,十指交缠。
他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我愿意收下你这样的笨徒弟,走吧。”
两人手拉着手,她像是失去方向,唯独有他牵引着自己,他果真擅长滑雪,哪怕带着一个累赘,还是能在前头掌控自如。
明晚的自信,一点一滴回到了体内,谁料裴煜泽却牵着她越走越远,把喧闹的人流丢的很远。
“去哪里?”
“人少的地方。”他顿了顿,转过脸来,笑道。“免得你伸展不开手脚。”
明晚有一刹那的错觉,哪怕雪地是纯白的,但当下裴煜泽的脸色比积雪还要白一分。
“带一个人滑雪很累吧?要不你休息会儿。”她柔声说。
“真关心我?”他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看的明晚有些尴尬。
他见明晚沉默不语,眼神闪烁,喉咙溢出一连串笑声。“那我就能不能放手了。”
“裴煜泽,你能不能不耍无赖?”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耍流氓就行了。当然,你要点头的话,我勉为其难当一回流氓也未必不可。”他挑了挑好看的眉,瞥了明晚一眼,似真似假地说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明晚瞪眼看他,依旧往前走,两人拉着手,滑了很长一段路。
“我听周律师说,裴氏把钟理事赶出去了,肯定花了你不少功夫。”
“人爬的位置越高,就越贪心。他不满足理事的位置,而是想要得到整个裴氏。”裴煜泽神态悠闲,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冷冷淡淡地说。“你说这样的人,我能留他吗?”
“你很早就看出他的野心了吧。”她直视前方,宛若闲聊。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小就讨厌他,把他从裴氏中除掉,是我的毕生理想。”他的嘴角始终都有一抹诡谲深远的笑意。
“怪不得你能这么逍遥——”
“不过,我有件事想不通。股份是爸给你的见面礼,你没必要拿出来。在上次股东大会之后,我就已经算过我这边的股份,不管他怎么做,也扳不倒我。”裴煜泽放慢脚步,两人在空无一人的雪地上行走,宛若散步。
“钟国华曾经找到工作室,就为了说服我卖出这份股份,他给的股价高于市场价。”明晚没打算瞒着他,说出实情。“我留着股份,迟早他还是会上门来,也许他想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裴煜泽寥寥一笑,眼神幽暗,旁人无法看清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是放在你手里最保险。”明晚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不想因为这笔股份,夜夜睡不安稳。”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还了股份就可,没必要把两年的红利也移到我的名下。这样一来,裴家还有人信得过吗?”裴煜泽正色道:“再说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你留着股份,以后大大小小的投票表决,你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他的言辞之下,对自己唯有信任。
她没再说话,保持缄默,两人相互扶持着,从一个雪坡滑到另一个雪坡,哪怕隔着头盔无法看到对方的神情,但彼此的眼神却当真纯净不少。
“明晚,那份文件我没签字,股份还在你名下。我说真的,有你这个大股东,我很安心。”
“在商场上,能够永远信任一个人吗?我相信在裴氏刚起步时期,你爸对钟理事也是信任有加,一拍即合的。不过才三十年,人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她笑着摇摇头,站定了,取下头盔,轻松地输出一口气来来。“功高震主,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眼中钉,肉中刺。”
裴立业在世的现在,除了裴家的赵敏芝,裴煜泽,裴珍珠之外,她就是紧随其后的大股东。就算裴煜泽笃定她无心作乱,赵敏芝也必是处处防备。
“再说了,我有自知之明,我守着自己的工作室就好,对裴氏我有心无力。”她的视线透过裴煜泽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某一点,弯唇一笑,自如地说。
“你在裴氏出的力,比裴珍珠更大。你真不打算考虑考虑,给我答复?”裴煜泽看着她,神色淡淡,却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
她摇了摇头,转过脸去,专注地凝望着远方的天际。整个视野一片纯净的白,看的久了,仿佛自己的世界也清净了,不染尘埃。
她根本不留恋那些权力,那些财富,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凡事难两全,背负的东西多了,争斗、矛盾、冲突就越多。人往往就越不快乐。
裴煜泽静默不语,隔着防护镜,视线像是一张网,将身前的女人彻底地笼罩住。她一身鲜红装束,像是在白雪中绽放的红梅,坚强不屈,傲然绽放,她有她的原则,有她的从容,有她的追求,却也有她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种久违的心情又回来了。要不是为了她父亲的公司,她绝不会嫁到裴家来,她对于人生的规划里,根本没有裴煜泽这个人。
他不过是被明晚当成是人生路上偶遇的过客。
以前裴家给明晚那么多好东西,没见她特别喜欢哪一样,即便是裴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她都能毫不犹豫地送出来了,可见真心没什么眷恋的。
对付一般女人的手段,对明晚起不了用处。
“你的朋友怎么还不来找你?”她笑着转身,眼眸之内尽是暖意。
裴煜泽享受着这一刻的平和,她并非自己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偏偏她的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能化解冰冷。
“他们跟我不一样,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炫耀技巧,也许还能搭讪几个美女。”他自然地调侃,解开来滑雪板,抱在胸怀。
他们一同往回走,跟着裴煜泽,果然发现他走的都是偏僻小路,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我该去找小雨了。”她笑着对他说,跟他告别。
“好。”他下颚一点。
她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无声崩落,撑着滑雪杖,不顾动作依旧笨拙,恨不能马上离开现场。
裴煜泽目送着她的背影,过去的记忆总是会在不经意期间涌现叫嚣,他见到两个人在高尔夫球场的画面,他教她打高尔夫,占得一时上风。像是重温电影画面,两个人脸上飞扬潇洒的笑容,才更显得此刻凄凉悲哀。
他无言地回去,那毫无边际的一地的白,封锁了所有生机,他像是踩踏在无人的荒原上,满心悲凉。
他当然知道明晚离开裴家没有这么简单,赵敏芝给自己的说辞,并非找不到破绽和漏洞。他耿耿于怀的,只是明晚对自己的放手和无谓。
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追求错误的东西。
如果明晚是他追求的错误,为何他竟有一刹那的功夫,想要一错再错?
在美国的那栋花园洋房里,有多少次,在清晨醒来,还是会不自觉地喊出明晚的名字。
爱情,比失眠更痛苦,更难耐。
艰难忍受着没有她的日子,他比她更寂寞。
他的人生,总是不断面临着怀疑,到如今,他一旦想要得到真相,就要被迫怀疑至亲之人。
他苦苦一笑,他也有不安,兴许查到最后,会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周遭,再无爱他之人。
“裴少,去哪个好地方泡妞了?”林龙眼尖,发现了裴煜泽,从远处滑来,卸下头盔的时候,呼气粗重。“你穿成这样,一身的白,要找到你还真不容易。”
“走吧。”他的眼底藏着倦累,勾住林龙的肩膀。
“你让我找的明仁医院的那位中医主任,我找到了。”林龙转过脸,对着他低声说。“不过,他已经退休了。”
“年纪多大?”裴煜泽的脸色微变,语气里透露一抹狐疑。当时,有人看到这个男人曾经组织属下准备检查设备,他怀疑是收到别人指令,给明晚做了身体检查。那份检查报告在自己手里,他并不轻易相信这些图文资料,毕竟这社会,作假的方式层出不穷。那段时间他在外地出差,不曾亲眼目睹,更无法相信他们的说辞。
哪怕,赵敏芝跟明晚的口供一致,天衣无缝。
林龙打量四周,冷冷地说。“离正式退休还有三年。”
“人在淮海市吗?”裴煜泽问。
“去了乡下养老。”
裴煜泽不动声色,明仁医院是裴氏投资的私立医院,医生的福利不比其他医院来的差,除非个别原因,否则很少有人提前内退。
他觉得事有蹊跷,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真相,不管结果好坏。
即便,也许掀起这冰山一角,容不得他再后悔。
……
拉开床头柜最后一层抽屉,明晚俯身,取出一个宝蓝色的方形礼盒,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对钻石袖扣。
她静静地看着,在灯光下,钻石闪烁着微微的光。
嘴角牵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这曾经是两年前为裴煜泽选的圣诞节礼物,他曾经说要两个人单独过节。但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在平安夜选完礼物,便遇到了石云,之后……她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哪怕裴煜泽在车内跟她求婚之后,她也再没有勇气从皮包里取出这份礼物,只因为,实在多余。
价格不便宜,随手丢弃实在不舍,将原本为一个人选择的礼物随便赠送别人,又不太厚道。
这东西,一留就是两年。
最后,只能将礼盒再度放回抽屉。她不会轻易对人动心,却无法否认,在滑雪场他拉着自己的手滑雪的时刻,她当真没顾虑过其他。
她跟他一起生活的时候,不是只有苦痛,没用过快乐。
曾经埋葬在深处的回忆,像是冬眠的野兽,在渐渐苏醒,气势愈发嚣张。
她无法控制,无法压制。
如果没有发生这所有的一切,当她被裴煜泽求婚的时候,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她铭心自问。
被他紧握过的手,像是蕴藏着一把火焰,至今温热着。
她的眉眼之处,渐渐柔软下来,再无坚毅的冷光。她要的爱情很简单,相互扶持,相互体谅,相互包容就可。
哪怕遇到再大的难关,她也期望有人站在自己身畔,哪怕不说任何承诺,只求紧紧牵着她的手。
只求,无论有多远的路,两个人都能一起走。
……
015 你站在原地就好
“明晚,有人找你。”
王琳把传真送到明晚的办公室,说了一句。
“请客人进来。”她没有抬头,正在完成手下的平面图。这个月开始,是装修房子的旺季,对于室内设计这个行当而言,也是最繁忙的季度。
高跟鞋的声音并不过分响亮嘈杂,对方如履平地,步伐缓慢,想必走起路来从不风风火火,而是优雅从容。
明晚抬起脸,眼底划过一抹错愕,只见赵敏芝自顾自打量着她的办公室,像是对这个环境充满好奇,目光并未跟自己的视线交汇。
“请坐。”明晚手一摊,没有将情绪表露在脸上。
“这栋写字楼的租金挺贵的吧,房间才会这么狭窄。”赵敏芝把名牌手袋往沙发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下。
明晚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却只是笑了笑,淡然地回应。“工作室的人不多,太大的空间,也是浪费。”
“做生意的,不能不讲究门面。这已经是新时代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理论,可过时了。”赵敏芝淡淡一笑,那种笑容看似温和,却很有距离感。
“王琳,送两杯花茶进来。”明晚暗下通话键,对下属嘱咐一句。
赵敏芝瞥了明晚一眼,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她很细心,她很注重保养,一般的茶是不喝的,唯独爱喝花茶。
哪怕过了两年时间,明晚还是记得。
明晚静候着,在不知赵敏芝来意之前,还是别轻举妄动最好。
赵敏芝果然率先开口:“我就不废话了。最近煜泽是不是总是来看你?”
明晚但笑不语,承认或者否认,都不太重要。
赵敏芝压下心中怒火,语气还算是收敛客气。“我很意外,我的儿子比我想象中的长情,这是一件好事。不过,感情用在不对的人身上,就很让人烦恼了。”
“我对裴煜泽说过,最好不过是当普通朋友。”明晚在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若是她承认跟裴煜泽交往,赵敏芝的脸色不知该多难看,自己也会很痛快吧。但她终究是理性大过于情感。
明晚拒绝的如此果断不留余地,根本没把裴煜泽的心意放在眼里,这样的回答,却让赵敏芝吃了瘪。
她面色大变,却还是故作镇定,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家煜泽缠着你了?”
明晚不置可否,等送茶的王琳走后,才把茶水推到赵敏芝的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一样的闹剧,没必要上演两次。”
“煜泽现在是裴氏的总裁,前途似锦,将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就是总裁夫人。当年情况太仓促,人选多得是,应该好好筛选。”赵敏芝若有所思,似有懊恼。
明晚当真感觉不到任何尴尬和难堪,兴许是在裴家的生活,也让她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连一丝怒气也无。事实上,她非常理解赵敏芝在这两年对明家做的事,抽回前期投资,无视裴立业曾经说下的承诺,几乎跟明家再无往来……这些,不过是因为赵敏芝心中有恨。但她的手段和刻薄,却让明晚不齿,对于不在乎的人,所有的侮辱和抹黑,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我半小时之后有例会要开,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明晚已经在下逐客令,虽然委婉,但精明如赵敏芝自然听得明白。
赵敏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很快放下来。“你把股份给了煜泽,对待感情也很明智,明晚,在这两点上,你深明大义,我很欣赏你。如果你今日不是姜璇的女儿,我也绝不会对你如此严厉苛责。”
“今天您来,不会只是给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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