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龙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没好气地说:“哎,你们两个别在下面打情骂俏行不行?我唱歌呢,都给我专心点!”
“以前,大龙的梦想就是当歌手。”裴煜泽根本不理会林龙的警告,在明晚耳畔悄声说。
“林家完全有能力支持他实现梦想啊?后来怎么没去?”明晚实话实说,虽然对歌曲选择的品味不怎么样,但林龙的声音还行,稍加调整,也不是毫无可能。
“经纪公司说,大龙比较适合拍电影。”裴煜泽玩味地说:“演古惑仔。当时他才十八岁。”
明晚很好奇:“那不是挺好?”
金天宇一边划拳,一边插话:“哎呦嫂子,你连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啊,当时大龙也跟你似的,觉得歌手无望,至少还能混个演员当当,谁不知经纪公司是嫌他长得太着急呢?”
明晚不争气地笑出声来。
“我长得着急?你们这叫不懂欣赏,我老婆不就爱死了我?”林龙耳朵尖,骂人没忘记移开话筒,整个包厢传来他刺耳的回音。
明晚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裴煜泽顺手把她搂在怀里,大手贴着她的耳朵,为所有人打抱不平。
“大龙你的声音可不比广场舞的动静小啊——”
“行,你们继续打情骂俏,我们互不干扰。”林龙很快扭过头去,摇头晃脑地唱:“金箍棒……”
“是不是太吵了?”裴煜泽将薄唇贴到她的耳畔,低声问。
明晚轻轻耸肩,一脸释然。“没关系,大家私底下玩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宋慧疯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住,我早就习惯了。”
这个局,直到十一点才散,明晚先行开车回了家。
几个男人出去吃了宵夜,到最后裴煜泽招手,掏出钱夹,喊人来埋单。
“裴少钱包里竟然有这么劲爆的照片?”林龙眼尖,一把从裴煜泽手里夺过钱夹,里面有张六寸大的照片,站着一个清秀机灵的孩童,她大概四五岁,穿着旗装,做清朝打扮,手里头还攥着一块小方帕。
“不会吧,我们怎么不知道阿泽都有女儿了?这么大了?我们要不要补发压岁钱?”金天宇得寸进尺,笑嘻嘻地问。
裴煜泽没太大反应,只听得林龙没再细看,把钱夹放回桌上,死性不改,非要刨根问底:“这是谁呀。”
“太子妃。”裴煜泽丢下三个字,调侃道:“看这身打扮还不明显?”
林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看看人家这情调,都玩起清宫戏来了。天宇,冬子,你们两个学着点,别总是玩过去那几招,要看裴少看齐,与时俱进,什么流行玩什么。”
韩冬笑了笑,低头仔细看那张照片,看得出来有点年头了,女孩的神色轮廓,都跟明晚有六七分相似。
他的笑容突然僵持在脸上,这张照片细看之下,有些诡异。分明是曾经被撕成很多片,后来才粘贴好的。
裴煜泽面无表情地收回钱夹,跟韩冬对看一眼,眼底的寒意深重,令他整个人都散发出来不太友善的气息。
“冬子,我让司机先回去了,你送我一程。”裴煜泽说。
韩冬把越野车开到餐厅门口,裴煜泽一拉车门,坐了上去。
“冬子,你一有心事,就愈发沉默,小时候就有的毛病,现在还没改。”裴煜泽不冷不热地笑,低头翻看手机。
“最近房地产不景气,家里异常沉闷。”韩冬转动着方向盘,神色不变。
“没什么好担心的,房价一时半会儿还跌不下来。韩家再发展些别的行业,能够你子子孙孙用的了。”裴煜泽轻描淡写地说,却是字字犀利。
“我小妹韩雪跟周家那个周远成了,明年年初就结婚,家里把溪水岸的别墅拿出来,给他们做婚房。推荐了几家设计公司,都不满意,我妹妹有多烦人,你也不是没见识过。我听说明晚也是做这个行当的,要不要让她的团队来做?”韩冬缓缓地说,听得出来,他很尊重裴煜泽的想法。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没什么好说的。”裴煜泽头也没抬,言简意赅,跟方才的和颜悦色,差距甚远。
“我明天让他们见个面。”
“冬子,小心点,别闯红灯。”裴煜泽眼神一暗,目视前方,提醒道。
韩冬心中一跳,赶紧刹车,但车头还是出了白线。开车好几年,跟煜泽不一样,从没有不良记录,刚才却险些闯了红灯,真因为是跟好友说话,还是因为他喜形于色,分心太多?!
车开到莱茵豪墅,韩冬下了车,目送裴煜泽走入大楼。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好友在消失两年之后,没有半点改变。他依靠着车门,站在楼下,任由凉风拂过自己耳畔,是他太过敏锐而已?在人前,裴煜泽跟明晚浓情蜜意,哪怕一个眼神,都看得出来感情很深,但在人后,裴煜泽又判若两人的冷静沉着。
还有,一想起那张曾经被撕坏的照片,他的心里尽是不安。
爱与恨,总是一线之隔。
他不知煜泽为何回头重新开始,身边不乏优秀出众的女孩,却偏偏要招惹曾经拒绝过他先说分手的明晚。
希望,不是他多余的担心而已。
……
明晚接到一笔订单,来人说是韩冬的小妹,长相跟韩冬不太相似,圆脸大眼,性格活泼很多。
她把人领到办公室,热情招待,听对方说明来意。
“我们一般会根据客户需要,做方案和方案b,供客户选择。”明晚介绍着,从文件柜上取出一本资料,放到韩雪的面前。“这些是我们曾经负责过的室内设计,都是实景图,你可以先参考一下。”
“不用了。我大哥介绍的,准没错。家里什么人的话都不牢靠,就我大哥最可靠。”韩雪笑眯眯地说,拿出一包现金,慷慨至极。“你们这行的规矩是先交一部分定金,对吧。”
明晚点头,看着韩雪说起韩冬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发暖,淡淡一笑。“真羡慕你。”
韩雪狐疑反问:“羡慕我?我就是韩家一条米虫,除了花自家的钱,什么都不想。”
明晚不无感慨,心中百转千回。“但你有个好大哥。”
韩雪眉眼弯弯:“前辈子修来的福。”
谈妥事宜,明晚亲自送韩雪出去,两人在电梯口话别。
说也奇怪,自己跟韩冬之前毫无往来,两年前他们虽然见过几面,说起来的话加起来不会超过十句。但如今,韩冬却给她的工作室介绍订单,可见对她很信赖。
刚回到办公室,明晚还未坐下,手机已经响起。
“是明晚小姐吗?”对方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十分陌生。
“是我。”明晚心中有些戒备,见报的风波刚刚平息,对陌生号码她不太放心。
“我这儿是第三人民医院,病人明晨小姐在家中昏厥,救护车才到。人正在急诊,她说了这个号码,你现在方便吗,我们需要病人家属签名。”
明晚怔了怔,始终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自己麻木不仁地答应之后,她才觉背脊传来一阵凉意。
昏厥?
明晨自小到大,身体向来不差,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送去医院?!
她没再耽搁时间,开车前往医院,找到急诊室,护士告知人已经被送到上面的病房,等待清醒。
她直接去找了医生,问明病人情况。
“病人平时各方面压力都挺大的吧?”医生开门见山。
“工作上的压力不小。”明晚说了实话,裴氏总部的总裁秘书,不是常人可以胜任。先前常听黄秘书说拿的是卖命钱。
“这种病需要静养,工作最好清闲一点,如果太疲惫,会常常发病。女人得这种病比男人更危险,年轻时候还能撑得住,一过四十岁,体力会差很多。”医生分析着病例,缓缓道来。
“医生,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啊。”明晚忧心忡忡地问。
“这是遗传病,我刚才说过,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一般没什么症状。有人直到四五十岁发病,也是有的。”
“能做手术根治吗?”明晚神色凝重,想来是明晨的生父母,有一方是这种病例。
“这种病例在全国也是很罕见的,不危急生命,国内做手术的经验还不成熟,我不推荐做手术。”
明晚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倚靠在病房的门旁,透过玻璃望进去,明晨静静躺在病床上,卸下往日的清高和骄傲,她脸色死白,五官轮廓一如明晚记忆中的那个大女孩。
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遥遥望着。
……。
025 爱心便当
明晨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大片白,没有任何生机的白。
她的记忆,像是水滴,一点一滴地汇入她的脑海。
她记得,自己在家中呕吐,发烧,去客厅找药,眼前发黑,昏厥倒地。
她不记得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
她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像是缺水的鱼,喘着粗气,挪动双腿,移动到客厅中央,从茶几上拿下手机,拨打了120。
被推入急诊室的时候,她神智清醒,唯独胸腔里的火热和疼痛,折磨着人几乎要发狂。
护士在她耳畔一遍遍地问,是否有家属的联系方式,她咬牙忍痛,最终挤出那一连串的手机号码。
那是明晚的号码。
并非是她费力去记忆,而是她跟明晚的手机号,是在一起办的,末尾号之差一个数字。
像是时间留下的很多东西,她一直在抵触,一直在抗拒,但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她们曾经有过千丝万缕的关系。
环顾四周,周围并没有明晚的身影,她轻轻松了口气,却也不去追究是何原因。
护士推门进来,捧着一盒药剂,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绿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
护士给明晚换了点滴,说道:“你妹妹已经来过了,医药费和住院费已经付清,另外,还给你请了一个护工,你有什么事,直接让她帮忙就行。”
“护士,我明天还有工作,不能住院。”明晨满世界地找手机,今天是工作日,没打电话到总部,等同旷工。
“住院是医生的意思,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赚钱工作,跟单位说一声,还有不通人情的单位不准人生病吗?”护士没好气地说,显然明晨在她眼里,是个不珍惜身体的异类。
“医生说我需要住院做手术?”明晨直截了当地问,呕吐发热的情况已经有好几回,她没有放在心上,这回才感受到这病症的厉害。她甚至已经吐出血丝来。
“手术的话,需要等待北京的专家来,最起码你要住一个礼拜,做好各项检查。”
明晨瞅了一眼悬挂在架子上的点滴,拧着细眉,言语急促:“太久了。护士,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我要走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身体是自己的啊,手术会尽早安排,你病还没修养好又去拼命工作,病情加重的话,连手术都没用。没有健康,有钱又能花到哪里去?”护士脸色严厉,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拿健康不当一回事。
“我可以边工作,边等候专家看诊,两不误。”明晨坐起身来,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的护工,低声说。“至于护工,帮我退了吧,今天的劳务费算给她。什么时候我真的住院手术,再来找你。”
护工听着对自己也没损失,白赚一天工资,不再多话,退了出去。
医院毕竟是以病人为前提的地方,护士再看不惯,也没办法强压着病人留下来。
明晨挂完当天的点滴,便拎起了包,刚走出医院,便见到了站在面前的明晚。
“谢谢你能来。”明晨挤出一丝笑容,苍白的脸在阳光下,两颊略微浮肿,一看就不太健康。
“我已经去问过医生。”明晚面无表情,心中却不是表面一样的沉静。
“这个城市,无数白领想往更高的地方爬,有一部分是为了生计,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我是为了什么?”明晨低声呢喃,神情漠然。
明晚淡淡睇着她,不太动容,眉眼之间是相似的清冷。“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在这里,很多人已经知道明晨这个名字,你已经是年轻的成功人士,别人学习的楷模。”
“我常常问自己,如果我没办法在事业上成就自己,在那个上流社会,就算头破血流,我又能挤得进去吗?”明晨笑着说,她的双唇干裂灰白,整张脸疲惫不堪,哪里还有总裁秘书的风采,简直跟平凡人毫无两样。
明晚微微蹙眉,静默不语,按理说,明家也是殷实家庭,在别人眼里,生活过的很有滋味。偏偏明晨好高骛远,非要挤到上流社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们从小亲密无间,不分你我,可没想过有一日,想法犹如云泥之别,南辕北辙,真到了这一步,明晚才觉得用口舌根本无法说服明晨的执着,于她自己,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恨不能扭头就走,再也不见。
“你给我代付了医药费,给钱太见外了,我请你吃顿饭吧。”明晨这么说,嗓音依旧透露出疲倦和嘶哑。
这一番话,明晚听着同样见外。
她们早已没办法跟过去那对姐妹花一样交心,哪怕想到会心痛遗憾,明晚也无法自欺欺人。
有些感情,淡了,就是淡了。
“你最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吃饭改天也行,不用急于一时。”明晚波澜不兴地说,“你没开车,我顺路送你吧。”
明晨并未拒绝,坐上了明晚的车子,明晚一不留神,把车开到明晨以前居住的小区。
虽不是刻意,但她想给明晨一个台阶下。
她知道明晨有事瞒着自己,心想如果今天明晨还不愿说,两人就真的没什么情分可言了。
“是这一栋吧。”明晚停了车,望向明晨,轻声问。“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明晨的眼底滑过一抹防备,她摆摆手,独自下了车:“挂了点滴好多了,睡一觉就行,要在裴氏打拼的人,都有金钟罩铁布衫。”
下了车窗,明晚眼看着明晨缓步走上楼去,说也奇怪,真见到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欺骗自己,明晚也没有一分失落。
有人擅长演戏,有人擅长看戏,她不必点破明晨,却也无力再去维系这段逝去的感情了。
……
“夫人,vicky打来的电话。”孙管家在客厅接了电话,亲自走到花房去。
午后的时间,赵敏芝常常待在玻璃花房照料花草。这个时间,裴立业正在午睡,赵敏芝才能忙自己的事。
赵敏芝正在擦拭兰花叶子,眉眼平静,优雅的气质,是无人质疑的。
一听到孙管家的声音,她的脸上没有太多喜怒,可见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事,对于她是意料之外的。
她连眉头都没挑动,不疾不徐地说。“明家两个女儿,都这么招人烦。”
见孙管家跟木头人一样站着不说话,赵敏芝才放下手中的活儿,又问了句。“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只说是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我转达。”孙管家据实以告。
“翅膀硬了,也学人摆架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还以为她转了性子,骨子里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这辈子也只能是个高级打工族了。”赵敏芝脸色一沉,觉得麻烦,低声自语。“我就这么一个防空洞,还要常常被人打扰,整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为我着想,我可真累。”
“夫人能者多劳。”孙管家说。
“我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再不照顾这些宝贝,没几天都要死了。”赵敏芝对着上百盆植物,语气里多过对人的珍惜。话锋一转,她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无波,扭头看孙管家。“你就跟她说,在我们吃饭的地方见,时间让她定。”
孙管家应了一声,点了头,退出了花房。
赵敏芝戴着手套,操着细小的剪刀,剪掉了花盆中的那一根杂草,神情悠闲,动作认真,像是专职的园林师。
明晨在她眼里,从来都只是一颗棋子。两年前,她识破了明晨心中的感情,在裴家一时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远赴对岸,死心塌地地照顾重伤的裴煜泽,挑选这个人,重中之重,容不下半点差错。当时裴家内忧外患,她必须留在裴氏谨防有人衬着爷俩不在为非作歹,只能秘密给裴煜泽找了医院和医生。
明晨虽然不是护工保姆,但因为对煜泽有感情,自然会比护工保姆更尽责。这一点,赵敏芝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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