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煜泽回国了,处理了裴氏的纷争,明晨就想着要来讨债了。
赵敏芝换了衣裳,坐着裴家的汽车,在七点整去了一家私家菜饭馆,看似不起眼,但出了名的隐蔽,菜色也上乘,豪门之家很多人都喜欢去这里。
明晨正坐在位子上,没有翻看手机,菜单合在桌上,她若有所思,听到包厢外的脚步声,这才起身。
“夫人。”
“vicky,你的脸色真差劲。”赵敏芝啧啧叹道,在她眼里,明晨虽不是绝色美人,但向来很讲究格调,今天一看,姿色远不如明晚。
明晨的心沉了一下,以前没感觉出来,现在才发觉赵敏芝跟她说话的语气神态,跟对待家里一个佣人没什么两样。
她镇定地强笑:“我今天生病,请了一天假。”
“你身子这么弱?”赵敏芝一脸惊诧,温柔地说。“我那里有些人送的补品,明天让孙管家给你送去。”
闻言,明晨突然想起明晚在两年前对自己的忠告,裴家深不可测,赵敏芝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赵敏芝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但这种温柔,往往是有讲究的。雨水多了,会是洪涝,一瞬间就能毁掉所有东西,威力不可小觑。
“夫人说过欣赏我有话直说的性格,今晚,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明晨笑着问。“夫人在两年前提过的,何时兑现?”
“你连一天都等不了了?”赵敏芝笑眯眯地问,眼神却陡然犀利不少。她看似耐心地翻阅菜单,柔声询问。“这儿的东坡肉很有口碑,你不是身体不好吗,点这道菜尝尝。”
明晨宛若没听到赵敏芝的话,身体的虚弱,让她更加迫不及待:“夫人,我知道自己在你面前,没必要隐瞒所有事,两年前离开美国前,我才会跟你说出自己被领养的身世故事。”
赵敏芝敛去笑意,直直望向明晨的方向。“那是当然,我要想查,很多事都能查得到。”
“你说过,他日煜泽能够再度站起来,身体痊愈,我昔日付出的一切,能让我理直气壮地站在他的身边,不必受任何质疑。”明晨强撑着身子,坐的笔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吃力。
“你现在已经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了,不是吗?”赵敏芝笑望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恼怒。“黄秘书经过八年的历练,才能坐上总裁秘书的位置。而你,短短不过两年而已。质疑你的人不是没有,你说是谁为你摆平这些的?”
明晨面若死灰,几乎被抽走全部的力气,她没想过赵敏芝堂堂总裁夫人,却会矢口否认曾经的诺言。
赵敏芝,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换做别人,不见得能够坚持这两年。我见过脾气最坏的煜泽,全身都是负面情绪,不再光鲜潇洒,重病,烦躁,沉郁,除了我,还有谁能忍受这些?夫人,你想过我的每一天,又是怎么过的吗?我不见得比病人轻松。”明晨嗓音颤抖,已然有些控制不了的哽咽。“而我,可以接纳他的一切。”
“你说的这么煽情,我能不被你感动吗,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可是vicky,那个时间段是你自愿的,却不见得只有你一个人愿意这么做。别说别人,你想想看,如果我们没有齐心协力把消息封锁,你妹妹明晚知道的话,你觉得她愿意陪在煜泽身边照顾他吗?你就这么肯定,你能为煜泽做的,她就不能?你能做的好的,她就不能做的比你更好?”赵敏芝不疾不徐丢下这一番话,连着几个追问,已然把明晨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胡同。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那是她紧张的时候,常常流露出来的小动作。的确,她曾经隐瞒过明晚,撒了谎,说自己是去国外学习工作,她怕明晚得知真相,自己就再无立足之地。
“我给你算一笔账,看看裴家是不是亏待了你。从你去美国那天开始,打到你账户的现金,是两年四百万。现在你是总裁秘书,以及秘书室的副部长,年薪百万,莱茵豪墅那套房子,再过两年也会到你名下。”赵敏芝面不改色,咄咄逼人。“你觉得一个护工一年的辛勤工作能赚到几万?我若不感谢你,欣赏你,何必对你处处照顾?”
“这世上有很多人,比你更辛苦,得到的却不及你一个零头。”赵敏芝冷眼看着明晨灰败的脸色,眼神犀利。“老话说,知足常乐。”
她终于明白,为何明晚打定主意要从裴家离开。明晨苦苦一笑,曾经的诺言不是白纸黑字,没有确凿证据,一旦激恼赵敏芝,她甚至不能继续留在裴氏。
“vicky,我感谢你,但不代表我必须对你的不合理要求,百依百顺。”赵敏芝按了呼叫铃,神态一派自如,她已经占得上风,毫无惧怕。
服务员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明晨万念俱灰,耳鸣的情况,又开始严重起来。
赵敏芝突然笑了:“再说了,煜泽要是能对你有感情,两年时间绰绰有余。这么看来,是你自己无能,浪费了最好的时机。”
穿着旗袍的服务小姐敲了包厢的门,走了进来,温柔似水地询问。“两位要点单吗?”
“点一道东坡肉。”赵敏芝继续看着菜单,平静的像是刚到这里坐下。“其他的我再看看。”
……
“小明,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会主动打我电话?”裴煜泽转动皮椅,唇边有笑,正在接电话。
“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吃饭了吗?”明晚在电话那头问。
“约我吃饭?去哪里?”裴煜泽直截了当地说。
“裴氏总部旁边的公园。”明晚话锋一转,才说了实话。“下来吧,我已经在楼下了。”
裴煜泽在五分钟内赶到公园,明晚穿着一条水灰色长裙,坐在长椅上等待,树荫下的一个个光圈,璀璨闪亮,这幅情境令人没来由地轻松惬意。
“在想什么?”裴煜泽走到她的面前,揉了揉她的黑发,动作宠溺。“就为了让我看你发呆?”
“我今天做了个便当,新学的,让你当一回白老鼠。”明晚从思绪中抽离,抬起脸看他。
裴煜泽这才留意到明晚身旁有个浅蓝色的便当盒,他不客气地坐到她的身边,疑惑地询问:“吃了会不会食物中毒?我下午还有个会议。”
“那可说不定,你自己看着办。”明晚顺水推舟,眼底却不无笑意。
他打开便当盒,第一层是三个蔬菜,第二层是蛋炒饭,第三层是水果切片,汤碗里是他最喜欢的冬瓜排骨汤。
“这么丰盛。”他浅笑,俊脸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的就是你吧。”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就是熬汤时间长一些。”明晚看他动了筷子,试探地问:“咸淡适中吗?”
“咸了点,不过没关系,我不是重口味嘛。”裴煜泽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笑着说。
“胡说,我尝过的,正好。”明晚瞪了他一眼。
“那你还问?是不是就想我夸你有贤妻良母的潜质?”裴煜泽黑眸转沉,嘴角的笑,有了些许诡谲的意味。
明晚这才发现他狡猾极了,挖了洞等她跳。
“我们现在天才能见个面,不如以后每天约着一起吃饭得了。”裴煜泽径自说道。
“你想累死我啊?我也就是三分钟热度。”明晚情不自禁笑出声来,锤了裴煜泽胸口一拳。
裴煜泽但笑不语,继续吃饭。他出去吃的都是最上层的料理,嘴当然刁,可是不得不承认,明晚的便当,让他的心中溢出别样的情绪。
“煜泽。”明晚收着饭盒,低着头,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他胸口微震,这么久了,她是第一回这么喊他,而非连名带姓。
“你爸的病,医生有没有什么说法?”明晚缓缓抬起眼眸,忧心忡忡地问他。
他微微怔了怔,但很快开了口。“要是静养,会有好转,但肯定没办法跟以前一样了。”
明晚突然想起那个午后,自己跟裴立业一道在高尔夫球场上打球的情景,心中发酸。
“几十年劳心劳力,一倒下,很难站起来。”裴煜泽的目光,落在远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裴家在国外有很多人脉,就没试着送你爸出去疗养?我听说在这方面,美国德国日本都有很先进的技术。”明晚的思绪沉敛,不露声色。
“当然尝试过,到国外医院住过半年,没什么起色,就又回来了。毕竟人老了,希望落叶归根。”裴煜泽不无感慨。
“你爸现在话好少,过去那么健谈,我心里真不好过。”明晚神色动容。
裴煜泽抓住她的手,抓的她指节发疼,眼神幽暗,却再也没说一句话。
“明晚,你说这世界上,什么事是真的可怕,什么人是真的不可原谅?”他沉默了很久,午后气温升高,周遭传来蝉鸣,他的手心却似乎没有半分温度。
明晚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的世界比裴煜泽的单纯很多,遇到的问题和答案,也就要少很多。
裴煜泽转过脸来,深深凝视着她,突然笑了,那种笑容像是苦涩到了极致,悲痛纠结,看的她心头一紧。
“明晚,我不怕别人在背后捅我一刀,我怕回头后看到那个人,是我用心对待的人。”
明晚望入那双黑暗的眼眸深处,心中深处,突然卷起一抹刺骨的悲凉。
……。
026 为爱付出
一回到工作室,明晚就看到宋慧四仰八叉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最近订单爆满,天气炎热,同事们忙的灰头土脸,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用宋慧的话讲,一年一度的五月病又来了。
明晚也有些倦,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突然办公桌的电话响起,宋慧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明晚急忙接了电话,不让电话声吵醒宋慧。
“喂?”
“我是周刚毅。”对方将声音压得很低。“方便吗?我们找地方见个面。”
明晚听得出事有隐情,当下就答应了,去了曾经见过面的咖啡厅。周刚毅依旧梳着西装头,西装笔挺,公文包放在一旁,但脸上却比平日多了一抹不安。
她一坐下来就问:“周律师,什么事这么紧急?”
“我马上要离开裴氏,也不再为裴家做事。”周刚毅避重就轻地说,言语精炼。
明晚知道是赵敏芝针对周刚毅,把他赶了出来。她蹙眉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去处吗?”
“以我的学历和经验,不至于找不到一家公司,就算开一家私人律师事务所,也是绰绰有余。明小姐不用担心我的前程。”周刚毅说了实话。
明晚点点头,周刚毅是林筱雨的表哥,周家虽然不是豪门,却也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家族。赵敏芝看他不顺眼,只能把他踢出来,但仅限于此。
“硕士一毕业,就在裴先生身边工作,对我而言,他不只是我的老板。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周刚毅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明晚能够从他的话里感觉到真诚恳切,不是所有的属下,都对上司抱有怨气,也有出自内心的忠诚。
明晚相信,周刚毅对裴立业,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但豪门之中,太多见不得光的事,周刚毅是个律师,小有所成的律师,思路严谨,当然不会对她坦诚实情。
他们的交情还没有到畅所欲言的地步。
“周律师,我想问个问题。你已经多久没见过裴先生了?”明晚喝了一杯绿茶,才冷声问道。
周刚毅面色一沉,看了明晚两眼,他已经观察明晚有阵子了,否则,他不会随意跟她见面。
他的多疑,是在裴家小心行事养成的习惯。
现在,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
明晚比他想象中更精明敏感。
他这才说了实话:“整整一年。”
明晚心中尽是错愕,两年前在医院,已经不可随意自由探望裴立业,她可以理解赵敏芝的作法,权当是防着明家人。
而周刚毅是裴立业的律师,更是裴氏集团的顾问,可以说是裴家的亲信,竟然一整年没见到裴立业?!
“裴家守的很紧,我甚至没办法进门,有事只能在公司说。”他提起茶壶,给明晚倒了一杯茶,低声说。
“我记得一直都是你在负责裴先生的遗嘱内容,如果我没猜错,他曾经跟你说过修改遗嘱内容吧。”明晚一语中的。
周律师没说话,只是把手一摊。“喝口茶。”
明晚知道自己所说的没错,裴家像是军事要地,竖起厚厚城墙,看起来不只是为了保护一个人这么简单。
“你前脚走,后脚就会有新的律师走进裴家,负责跟进裴先生的所有事务。”明晚转动着透明茶杯,下面的情节不难想象。
但是那个律师,就不再是裴立业的人了,是赵敏芝一方的可能性很大。
赵敏芝还嫌自己操控的局势不够大吗?!
明晚从包中取出画本,铅笔很快画下一张图,递给周律师。“这是我所知道的裴氏股份分配,钟理事的股份被分割,裴煜泽拿出一部分股份拉拢几个新理事,份额已经重新调整。裴家四个人,共占百分之五十二。裴煜泽百分之二十,赵敏芝百分之九,裴珍珠百分之六。也就是说,裴先生还有百分之十七的股份。”
周律师点头,她分析的没错。
“他虽然因为身体情况,暂时无法实行权力,但依旧是裴氏的大股东。”只要他还在世上,对裴氏而言,就有不可或缺的影响。
周律师补充说:“裴氏里,股份的倾斜,往往会改变很多事态的发展。”
明晚试探地问:“遗嘱里包含他的股份,这才是有些人最想得到的吧。”
周律师又恢复了缄默。
明晚心里清楚,大致有了个轮廓,这个话题不管她再怎么问,周刚毅也该言尽于此。
他不会再细说更多。
而她,也不该知道更多。
“不说这些了。”明晚浅浅一笑,轻声问,宛若闲聊。“我在法律上有几个问题,正愁没有专业人士为我解惑,你能帮帮我吗?”
周律师点了头,自信满满。“法律条文,我从不露怯。”
明晚一边看他,一边在纸上写下几行字,从画本上撕下,送到周律师的面前,低声说。“给我出个主意吧,你知道我的号码,我随时等你电话。”
明晚率先买了单,先行离去。
周律师对着画纸上的问题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看了看周围无人经过,才把纸张收在公文包里,独自一人静静品茶。
明晚留给他的,是一个异常棘手的思考。
他已经走出了裴家,按理说不该再去追究,与他无关,也于他无益。但他是学法律的,性格里有一种偏执和正直,让他无法无视不理。
但现在,只有明晚愿意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明晚,这一个盟友,又能陪他走多久?!他们两个到最后,会得善终吗?!
他忘了告诉明晚,裴家可以是一个精致的牢笼,也可以是……一只吃人的猛兽。
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他们在追求的,是不是错误的东西?!
但等周刚毅清醒的时候,茶盅只剩下茶叶,可见明晚丢下的问题,他想了有多久。
事实上,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两方相争,必有伤亡。
他跟明晚,只有两个人,以寡敌众,力量方面,他们是弱者。
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
“boss,你还不下班啊?都快八点了。”宋慧整理了桌上的资料,见办公室的门还开着一条缝,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明晚正低着头,翻阅手下一本厚厚的书籍,神情认真,没抬起头来。
“我马上就走。”
“韩家的方案不是给出去了吗?我们暂时可以轻松两天了吧。”宋慧撇撇嘴,“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起早贪黑在忙些什么,做你的伙计真是压力山大。”
“好了,明天不是周末吗?跟小李子玩的开心点。”明晚笑着说。
“明晚,我有事要求你。”宋慧笑容一沉,难得的认真起来。
“别求不求的,吓坏我了,说的这么严重。”明晚搁下手中的铅笔,站起身来,挡在办公桌前。
宋慧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这两天能不能安排我们跟你们这一对吃个饭?我跟小?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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