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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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19部分阅读
    陪她站着。

    一时间,园中静寂。

    我右手上几道深深的伤口又裂开了,虽只是渗出些血丝,却生疼生疼的,我抬手瞧了瞧,拼命忍住。

    “唔,你的手……是昨日伤到的么?”她忽然开口,颇关切地问我道。

    我没料到她居然会来关心我的手,一时拗不过来脑筋,便只生硬地“嗯”了一声。

    她又道:“这两日给你添麻烦了。”

    怎的变化得这样快?我有点受不住。

    本以为她接着又会说点什么,结果等了半晌,都没有声息。

    我抬头一瞧,只见她抿着嘴唇,眼眶子里居然又开始蓄泪,像那趵突泉的泉眼子似的,歇也不歇。

    唉,忽而娇滴滴软绵绵,忽而又好似个身手敏捷的女侠,这姑娘,真真将我搞糊涂了。

    素梨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手,她接过去一并将眼泪揩了,也不理会我们,一个人跑到池子边上的假山石上坐着去了,托着腮望着水面出神。

    唉,罢了罢了,我就当她道歉了。

    站了一小会儿,愈发觉得尴尬,于是惦记起了我的那一小筐香椿,便想先回房去。

    走到素梨身边,听她悄声与我耳语道:“许小姐怕还是在伤心着,沈姑娘你就先回去罢,我在这儿站一站,听着她的吩咐。”

    我点头道:“这样也好,刚刚那一筐子香椿估计还在地下扣着呢,我拾掇拾掇,拣一拣,就在房里,有甚事叫我就行。”

    说罢,便带着平果儿推门回去。

    那小筐子在地下反扣着,香椿撒了一地,有几根被踩得稀烂,我将它们全撮到筐子里,拿到屋里去了。

    平果儿还惦记着那许小姐似的,在屋里缩一会儿,就要跑到角门那儿去瞧上一瞧,来回穿梭,也不嫌累。

    我被他晃得烦了,叫住他道:“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你肚子不疼了?”

    他居然甚欢喜地答:“鹭鸶你昨儿个揉得好,不疼了!”

    我抓起一根香椿就扔他:“你给我老实一点!跳来跳去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说着媳妇了。”

    他立刻羞得红了脸,在门槛上坐下,拿脚后跟在地上划拉。

    我很满意这效果,很快便将那一小筐香椿都拣好了。

    不过那许家小姐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若是伤情,未免也伤得太久了些。

    我便叫过平果儿来,对他道:“你去那边瞧一瞧,那大小姐怎的还伤情呢?莫不是哭晕过去了?”

    平果儿立刻扁嘴:“先前你非不叫我去瞧,现下偏又叫我去瞧!”

    我挑眉:“你不去?”

    他瞧见我这么个凶恶的表情,冲我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其实就那么几步路,我只是不好意思过去罢了。

    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甚是无趣,我便又回屋去了,巴望着能找个话本出来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哪晓得刚从满是落灰的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便听见外头好大的水声,似乎什么东西掉到水里去了。

    我忙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口,便见平果儿慌慌张张地从角门后冲过来,对着我大嚷:“鹭鸶!鹭鸶!不好了!那——那个女的,她掉下去了!”

    什么?

    我忙跑过去,只见池塘里一大片水花,正慢慢往池塘中心移过去,水花中,依稀可见那许家小姐胡乱挥舞的手臂身子上下沉浮。

    素梨瞧见我,便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慌张道:“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我以为她站起来是要回来的,谁知道她怎么跳下去了!这,这可怎么是好……许小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抵都不够啊!”

    我推她一把,吼道:“在这说有个屁用!还不快去前院找人?”

    她这才如梦方醒,点着头,跑出去了。

    我跑到池塘边上,冲那水里的人喊道:“听不听得到我说话?你别慌!别慌!越挣扎越会往下沉!”

    可是她哪里还顾得上听我说话?

    我眼看着她浮浮沉沉,呛着水,心里焦急。

    想了半天,算了,等到素梨叫了人来,说不定那小姐都沉底了,还不如我自己下去!

    于是便将鞋袜脱了,又脱了外头的棉罩衣,吸了两口气,心里大骂着她这个傻瓜,纵身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家里有事,一直耽搁着。。。抱歉。。。

    另外问一句。。许怿暖的番外,有木有人想看的?

    怿暖

    我愈发觉得,我应该找个香火旺口碑好的寺庙去拜一拜。

    遇见她这件事,简直是用光了我八辈子以内累积下来的所有霉运。

    我的水性算很好的,却在潜下去抓住她脚腕准备托起她的时候,差点被她一脚蹬到池底去,接着又在抓她手臂的时候被她使劲挠了一把,然后被拽住头发,害我呛了一口水,直到两人好不容易扑腾到池边的时候,她还使劲掐着我的脖子。

    将她拖到池边后,我实在没有力气往上爬了,只能扒着一块假山石,一手扶着她缓了缓气。

    平果儿在假山石上蹲着,冲我伸着手,要拉我上去。这傻子!他那么小一个孩子,如何拉得动我?

    我冲他摇摇头,准备再等会儿,说不定素梨正带着人向这边赶来,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而被水淹得有些意识不清的许家小姐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我身上,说句不雅的话,真像头死猪,死沉死沉的,我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

    最后实在撑不住,我便叫平果替我拉住许家小姐的一只手,我在下边使力,一点一点将她往上面托,两个人一拉一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挂”在假山石上。

    而她不晓得是醒了还是怎么了,忽然猛地一抖,一脚蹬在我好不容易才攀住那块假山石的手上,一阵疼痛,我本能地松了手,整个人顿时向下沉去。

    我已经没甚力气了,勉强挣扎了两下,便控制不住地沉向水底。

    我害怕了。

    我甚至忘记了这是水里,拼命地想喘一口气,吸进来的却全是水,呛得我直咳,咳出一口气泡,又再次将冷冰冰的水吸进来。我第一次觉得水真无情,它不再欢快地绕着我的脚踝,也不再驮着草叶儿打着旋从我眼前流过,它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我身体里的暖热,挤压出我身体里的气息,将我推向万劫不复。

    我闭上眼睛之前,流下了一滴眼泪,可它刚溢出眼眶,便融化在了这一池碧水之中。

    我会不会就这么死去呢?

    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怕遗憾。

    而涂虹一,不在我身边。

    我是突然从黑暗里惊醒过来的。没有梦境,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黑暗之中,忽然就好像被恐惧抓住了一般,全身一怵,便用力张开了眼睛。

    眼前人影幢幢,我还未辨认清楚是谁,便先听到了一阵哭声。

    是素梨和已经清醒的许家小姐。

    许家小姐在坐我身旁,还裹在被子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瑟瑟发抖。

    素梨则在一旁站着,拿帕子捂着脸,十分地伤心。

    两人都兀自专心地哭着,谁都没有发现我已经醒了。

    我试图坐起来,但刚抬了抬头便觉得天旋地转的,只得作罢。转了转头,四下里不见平果儿。

    “唔。”我紧了紧喉头,身体里却像是还有残余的水似的,吸气时猛地一滞,又不由自主地呛咳起来。

    听到我咳嗽的声音,先前一直哭着的两人立刻止住了,两双水漉漉的眼睛一齐望过来。

    我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还算清醒,无甚大碍。

    那许家小姐忽然掀了被子,冲上前来一把拽住我的手,正巧按在我被她挠出来的伤口上,顿时疼得我呲牙咧嘴。她慌忙松了手,忐忑地瞧着我,嗫嚅道:“对不住。”

    我好容易止了咳,顺了顺气道:“唔,救都救了,还说甚对不住。只是你那一脚着实厉害,我差点就真的交代在那池塘里了。”

    她愈发赧然。

    我不想与她说太多,一来我觉得自己被她搞得如此狼狈,实在难以原谅,二来,也真的没甚好说的。于是转向素梨道:“你怎的找人也找的这样慢的?”

    素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他们等公子离开之后,便跑到偏院里摸牌去了,我是一个园子一个园子寻过去的,所以才找了这么久。姑娘,你怎的自己下水去了呢,你病还没有好利索,手还伤着……”

    我费力地笑了笑,道:“若我不下水去,巴巴地只等着你找人回来,那这小姐早就沉底儿了。那时候急得要命,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

    素梨还想要说些什么,这边的许家小姐却已经大声嚎啕起来,声音之大,震得我头痛欲裂。

    实在受不了,我向天翻了个白眼,无力道:“你就不能不哭么?”

    她果然乖乖收声,抽泣着,无限歉意地望着我。

    我瞥了她一眼,不想多说,便转脸对素梨道:“我略躺一下便无事了,不必担心。只是我二人弄得这般狼狈,万一给闵秋宵晓得了,肯定又是场风波。这样,你去烧些热水吧,我二人好好洗一洗,再换身衣服,免得被看出端倪,那几个救我的人,你也交待好了,别叫他们说漏了嘴。另外再做些姜汤来,那水里头冷得很,在里头泡了那么久,可不要再受了寒才是。我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真真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素梨应了下来,又替我掖了掖被角,便出去了。

    那许家小姐也重新披上被子,在我旁边坐着,大眼睛里含羞带怯,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我瞧着她怎么都不舒爽,索性向里扭过脸去。

    沉默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平果儿来。

    他平素最紧张我,这次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他?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也顾不得瞧她舒服不舒服,撑起身子来问她道:“平果儿呢?”

    她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料到我会突然与她讲话,被我这么一问,很茫然地抬起头来,望了望我。

    我急着想知道平果儿在哪儿,便又仔细问了一遍:“平果儿,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孩子!你见到他了么?他在哪儿?”

    她这才回神,想了一想,有些惭愧似的低下头去,道:“那个孩子,唔,被家院们带到前面园子里去了。”

    我立刻追问道:“为何要带过去?”

    她的头愈发地低下去:“唔……因为他一直哭闹……还要打我……是家院们主动带他出去的,不是我——”

    我不想听她辩解,反正晓得平果儿在哪儿我就能安心了,与她是何干系我一点都不想理会。

    我再次转过头去,闭上眼,准备养一养神。

    “呃……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对不住。”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颤颤的,很是忐忑。我闭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你和秋宵哥哥,我也不想追究了。我信你的话,也信了你不是,呃,不是那个……我以后不会再来纠缠你了,你放心吧。”仍是端着一副大小姐的语气,虽然听着还算诚恳,但是怎么都有点不太舒服。

    她不来纠缠我,我自然是甘愿,其他的那些事情,也懒得再追究了。

    这样最好。

    我以为这样便完了,于是准备好好睡一会儿,哪知道她还不肯消停,犹疑道:“唔,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我很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但是怕不允她又生出什么岔子来,于是便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问吧。”

    我以为她又要盘问我来着,一时间心内牢马蚤四起,觉得她十分地“迂”。

    哪晓得她顿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问:“秋宵哥哥,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的心,忽然便柔软了。

    唉,不过是个怀春的少女,怎么做都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

    我终究不忍太过苛责,想了想,便背着身对她道:“闵秋宵,幼时与现在一点都不相似,但寡言却是一直都没变的。他那时候总是呆呆的,人家都嫌他愚笨,一根筋,都不和他在一处玩,而我也是个不合群的,久而久之,两人便混到一起去了。其实说起来是我俩一处玩耍,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欺负他,可他总是不生气,特别让人窝心。反正幼时就是这么一路打闹过来的,自我随娘亲到了济南,便再也没见过他,我不晓得他是如何长成现今这副青竹般疏朗模样的,他真的与我认识的那个闵秋宵不太像了……”

    我停下好久了,也不见她有甚动静。

    我便转脸去望她,只见她沉默着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我好奇道:“你怎么了?”

    她这才回神,略笑了笑,道:“没怎么,只是,只是觉得,秋宵哥哥原来有那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先前以为,他从小便像现在这样呢,优秀,又总是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我道:“谁不是一步一步转变的?闵秋宵幼时可一点都不从容不迫,他怕青蛙,我总拎着青蛙追着他跑。”

    “秋宵哥哥若是知道我们在背后这样说他,一定气死了。”她又笑。

    “他敢!我可是他老大呢!”我做凶神恶煞状。

    她终于“咯咯”笑开了。

    我忽然想起一句疑问来,刚想问,却想不起她叫什么了,只好先道:“哎,你叫什么来着?”

    她很快地道:“怿暖,许怿暖。”

    我应下,在心里略赞了赞这一听便是闺秀式的好名字,然后便问出了我那个疑问来:“怿暖小姐,你既然想得这么开,又为何非要跳水寻短见呢?”

    她茫然地瞪大眼睛,颇惊讶地道:“跳水?寻短见?我是不小心滑进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悲催了。。。居然一收都木有。。。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抹掉眼泪鼻涕)那个啥,昨天小猪帮我找了个背景音乐,我已经听得魔怔了。。。。名字是《摆渡人之歌》,我很喜欢~嘿嘿。。。

    还想说啥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那就等啥时候想起来再说吧。。。

    最后嚎一嗓子——求收~~~~~(泪目爬下)

    惶然

    不小心跌进去?

    哈哈,这么说来,大概是因为我总被她责难,老天爷实在瞧不过眼了吧。极好极好,老天爷看来还是挺待见我的。

    虽最后还是害的我陪她落了一回水,但我心情仍不由得大好,再加上刚刚的一番言语,于是这姑娘瞅在眼里,不禁又顺眼了几分。

    过不久,我觉得身子好了很多,便试着坐了起来,头居然也不晕了,于是两人便围着被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愈发热络了。

    等素梨打了热水来,两人各自梳洗一番,未曾闲话,便到了晌午。

    我早就饥肠辘辘了,于是催着素梨去传饭来,而许家小姐大概家里有门禁,拾掇干净便匆匆回去了。

    平果儿不多时由一个小厮带着回来,脸上哭得两道泪印儿,眼底都是红的。

    我忙把他揽过去,好说歹说地劝慰一番,他才好了些,我又怕他在闵秋宵跟前多嘴,便反复地嘱咐了好几遍,直到被他嘟着嘴嫌弃我“迂”。

    给他洗了洗脸,又擦净了手,坐等上菜。

    素梨仍是怎么都不肯与我们一桌吃饭,任我百般劝说,仍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我着实不大习惯吃饭的时候身边立着这么一个不声不响的大活人,这顿饭吃得很不敞快。

    饭毕,瞧着日头比上午的强了些,我便搬了个凳子坐到院子里去晒太阳,平果儿则在院子里捡小石头子儿。

    鸡飞狗跳的,闹了一上午,眼下却这般闲适,我竟觉得有点不大适应,很不真切似的。

    平果儿蹦来蹦去地捡石头子儿,欢快得很,忽然不晓得怎么回事,居然平白地栽了个跟头,手里的石头子儿洒了一地。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似的,坐在地上,纳闷得直挠头。

    我指着他直笑,他羞赧起来,闷闷地不说话,脸却“腾”地红了,跟大红的苹果似的。哈哈,平果儿,苹果,天青给他起的这名字,倒是十分应景儿。

    不过他一天天也长大了,总叫这么个小名儿也不是个法子,我还打算以后送他上学堂去呢,到时候总不能让人家先生成天“平果儿,平果儿”地点提吧?

    不过再一想,我这人忒懒散,之前对他们家的事基本没怎么过问,除了天青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些,也就没剩多少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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