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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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20部分阅读
    怎么越说你却越客套了?都说了不用不用,你上次从水里救我,这次就当我报恩了好吧?你是我恩人了,我如何又能受得你叩谢?能帮得上忙的,我自当尽力。”

    说完之后,她略顿了一顿,像是怕我又叩谢似的,亟亟地道:“对军中的事,我也不甚了解,但第一关,我爹爹那儿就不怎么好过。我爹爹性情刚烈豪爽,素来赏识忠义之士,从来都觉得好男儿为报效国家定当抛头颅洒热血,不叫苦不叫累,不畏缩不后退,若是没打胜仗,没打退那些蛮夷,谁都甭想离开边疆。所以对于临阵脱逃,或者贪生怕死的人,他向来不留情面,更别说让他亲手放哪个兵卒回乡了。”

    我不语,只等她继续说。

    她托腮想了一想,继续道:“我爹爹这边不好缓和,我可以再找找他麾下的几个将领,有几个都与我哥哥是至交,说不定暗中能替他记个死档,除了名,再送出来。但这样,你夫家那个,那个谁,就得隐姓埋名,唔,这是下策,不好不好……”

    我急切道:“隐姓埋名也无妨,大不了我陪他隐到小山村里去!”

    她摇头:“这是下策,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好用的。唉,你那夫家的谁若是个应征的兵倒还简单些,可偏偏还是个带罪之人,若要赦免,需得好多赦令文书……唔,等我先与我哥哥商议商议,他跟着爹爹在边疆督战,知道的更多些,我先写封信将你夫家那个谁的情形与他说一遍,叫他看看有无好的法子,顺便替你捎个口信,向你报个平安。这样可好?”

    我点头应下。

    许家小姐站起身来往房门外头瞧了一瞧,又转回来对我神秘兮兮地咬耳朵:“呐,咱们说好了,这事儿不许跟秋宵哥哥说!”

    我疑惑道:“为何?”

    “秋宵哥哥帮你,我也帮你,两人一块儿帮忙,不就算做我替他分忧?也算是我帮他嘛。我可不想他知道,免得拂了他面子。而且,我顶喜欢看秋宵哥哥认真忙碌的样子,就让他忙碌去吧,我默默地帮他,心里更甜。”她冲我眨眨眼睛,笑得有些羞涩。

    我宽了心,也笑:“反正你的秋宵哥哥就在这儿,我又不与你争抢,你放心地喜欢吧。”

    她咯咯笑起来,开心地转了个圈,站在雨帘前面,信心百倍地道:“秋宵哥哥的心,我总有一天要全部全部都攥住的。”

    那边厢,平果儿忽然喷了个小呼噜,“哐当”一声从床上跌下来,迷迷瞪瞪地跳起来便喊:“呔!小贼哪里走!”

    这小子,大概还在他的英雄梦里呢。

    我与许家小姐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悲催了。。。。

    。。。人家很努力地写文的说,却还是一收木有。。。。情何以堪!情何以堪!(作撕心裂肺状)

    。。。飙泪爬下。。。

    沈大媒人再出手

    午后,雨住了。

    房前空地上积起几汪水洼,映照着被洗得蓝莹莹的天。平果儿嚷嚷着要去水洼里摸鱼,我心笑他傻气,那无根之水哪里会有鱼?难不成凭空掉下来?又怕他弄得一身脏,便一把拽住了,点着他后脑勺数落。

    他扫了兴,别着头不说话。

    许家小姐笑着劝解:“小孩子爱玩是天性,你就由他去吧,甭管脏不脏,玩得高兴才好。”

    一面又拉了平果儿,对他道:“你尽管去耍,衣服脏了我叫人给你裁新的!”

    平果儿不理她,先前还想挣开我的束缚,被她抓住手之后便直往我怀里缩。我瞧着他这样,不由又想敲他。

    平果儿这般皆因对她之前的行为一直介怀,嫌她害我生病受伤落水,所以总对她不闻不问不看不理,视若无物,许家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示好也没辙,弄得我也很是尴尬,干笑着打圆场:“既然许小姐都这样说了,我便放你去玩了,不过记得,衣服不许搞脏!”

    说着便将他推出门去。

    许家小姐并不以为意,转脸对我道:“呐,鹭鸶,说到衣裳,咱们改日去街上逛一逛吧?我晓得几间很不错的绸缎庄,早就想着裁身新衣料,只是府里那两个绣娘手里没有什么新样儿,我看得早厌了,你先前不是说你家是做绣活的么,改日咱们一块儿去瞧,你从旁替我配一配,可好?”

    我点头应下:“这好。我娘亲的绣活儿可不是吹,真真全济南都有名的,她那些绣样儿都是她自己想的,绝不与人家重样。我呢,虽手艺不精,却也描得出几个,到时候替你配了料子,描几个出来,交给你家绣娘去做便是了。”

    她听了开心得不得了,拽着我急切道:“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干脆,干脆就明日吧!”

    我反正无事,便应下了。

    她乐得脸上红扑扑的,却忽地一拍手,慌张道:“啊呀不好!我忘了我爹爹的规矩了!再不回去,小蝶要穿帮了!”

    说罢便急着要走。

    我忙起身送她。一路送她到院门,一路听她解释:“我爹爹叫我每日上午在房内弹琴,怕我偷懒,还偷偷叫嬷嬷在外头听,我今日叫小蝶替我,才偷着跑出来。反正我一直弹得也糟糕的很,嬷嬷听不出的……这都不碍,只是到了午饭时,便蒙不过去,我得快些走,免得穿帮……”

    我道:“我晓得,晓得,你快回去吧,当心脚下,刚下了雨,湿滑得很。”

    她应着,末了还不忘嘱咐我:“呐,别忘了明日!明日!”

    我点点头,她便一溜烟地跑了。

    平果儿跟在后头,听见了一两句尾儿,便急切问:“明日?明日你们作甚去?”

    我瞧见他两手全是泥巴,前襟上也给抹了好几道,不由地来气,便对他道:“我们爱作甚去就作甚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

    他慌得立刻大声道:“我不!我跟着你们去!”

    “你去什么去!等闵秋宵回来我就叫他教你写字去,明儿个给你规定十张大字,写不完不许玩!”

    闵秋宵今日回来得早,夕阳还红彤彤地斜挂着的时候,便见他推开角门过来了。

    我正无趣,气平果儿玩,惹得他嘴巴噘得能挂油瓶,瞧见闵秋宵,便向他招手。

    他笑了一笑,衬着暖洋洋的夕阳,显得分外好看。

    我招呼他来檐下坐了,问道:“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他理了理衣襟,略带歉色道:“今日朝中无甚要事,早早地便散了。我原早些时辰便能回的,谁知半路上被几位大人拉着去福锦巷瞧字画了,一直耽搁到这光景。”

    “唔,你们这些文人,就爱瞧什么字画,还总喜欢咬文嚼字地评上一评,有甚意思?多半都是附庸风雅。”我忽然又想到那时去杭州时,路过西子湖畔,钻进耳里的那句诗来“西子湖畔有佳人,生得乌发又红唇”,不由恶寒。

    许是我打寒噤被他瞧见,他便问我怎的,我将那句听来的狗屁诗说给他听,惹得他哈哈大笑。

    我也笑,还不忘刻薄:“不过,这句子倒也写实,哪个美人不是乌发红唇来着?白发红唇那是妖精,绿发黑嘴的那是夜叉,也只有这乌发红唇才能瞧着顺眼些。”

    他又笑,指着我无奈道:“你啊你,从小就爱刻薄人家,到大了也还是这样子。”

    我故意正色:“这样就算刻薄啦?今儿个我可存着菩萨心肠呢!”

    平果儿还蹲在一旁生气,闵秋宵瞧着奇怪,便招呼他过来:“小子,你怎的一个人闷耍?”

    平果儿平时也不甚待见他,这会儿心情又被我弄得差得很,于是连头都不抬一下。

    闵秋宵好脾气地走过去呵他的痒,笑道:“怎的?脾气还这么大?哪个惹你了?是鹭鸶么?”

    平果儿怕痒,脸上终于绷不住,不情愿地抽了抽嘴角,笑得那个难看哟!甭提!惹得我俩又乐。

    许是觉得自己被捉弄了,平果儿有些恼,两手使劲一挣,脱开闵秋宵,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嚷:“你!还有那个姓许的小姐,你们都好烦哪!每日都要来,今儿个害得鹭鸶扎了手,明儿个又害的鹭鸶受了凉,盼着鹭鸶受伤么!”

    闵秋宵听平果儿说完这话,变戏法似的,脸色一下子便冷了,对我道:“许怿暖今天又来了?”

    我忙否认:“没。小孩子说笑,你莫当真。”

    许家小姐来这儿的事情,我本来是不想跟闵秋宵说的,他对她有成见,我怕他恼起来又对许小姐恶言相向。

    他望了我一眼,转身冲角门外:“素梨!”

    素梨不明所以地走进来,闵秋宵看了看她,沉声问:“今日,那许怿暖又来了?”

    素梨暗暗瞥我一眼,小声道:“没,没有。”

    他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这很好,我府里的人,竟都学会欺瞒主子了?”

    素梨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叩头称罪。

    我瞧不过,挺身相护:“你摆什么官架子!许小姐来这儿,是我不让她说的,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手一挥,叫素梨退下,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我又道:“我与许家小姐之间,已经冰释前嫌,今日她来,是作为好友来的。其实若不是顾及你的态度,我大可以告诉你。但是瞧瞧你这个脸色!我就是怕你不分青红皂白又去找人家理论!我真不晓得许家小姐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值得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成日里斤斤计较!”

    他脸色略松了松,却还埋怨似的驳我:“你给她收买了不成?”

    “收买?你当是做买卖呢?本小姐自有那四两拨千斤,化干戈为玉帛的法子。”我摆出戏台上那聪明军师的派头,摇头晃脑地踱了两步。

    他总算平复了,无可奈何地冲我摇摇头:“罢了罢了,我不再计较了,免得显得我忒小气了点。鹭鸶啊鹭鸶,你总是这般没心眼,冒傻气,当心哪天真被人糊弄了去。”

    我笑:“谁敢糊弄老子?揍不死他!”

    他瞧着我,好一会儿没言语,不晓得在想什么。

    我拿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他才回神了似的。忽然冲我笑了:“罢了,傻人自有傻福。”

    我的手还在他跟前晃着,听见这话,立刻捏成拳头去敲他。

    两人闹了一阵,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小孩。

    转眼一望,只见平果儿蹲在墙角,头顶上仿佛绕着块乌云,怨气十足地望着我们,两汪泪珠子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赶紧过去揽住他,哄了半天才将他那澎湃的泪花哄退了。

    于是三人便一同坐在檐下晒太阳。

    我与闵秋宵说着幼时在白鹭洲的趣事,掏鸟窝、摸鱼、钓虾、打水漂……一桩桩的,都是幼时珍宝似的记忆。

    平果儿被吸引住了,痴痴地听。

    直至说到我随娘亲离开,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缄默了。

    平果儿还心焦地追问:“那后来呢?那后来呢?你第二日又去找他没?”

    我望着他漆亮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后来,后来我就去济南啦,然后就和涂虹一打了一架。”

    和闵秋宵,早就没了后来了。

    夕阳西斜得厉害,闵秋宵被罩进房檐的暗影里。他站起身来,将已经没入阴影的圆凳又往前前推了推,于是整个人又回到橘色的暖光之下。

    他抬起头看夕阳,脸上笼一层薄薄的暖意,睫毛拖着长长的剪影,肩线利落,身形似竹,衣袂被春风推着打晃,分明是又清雅又谦和的风雅公子模样。

    我瞧着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愧疚。

    然后脑中闪过许家小姐那桃花儿似的的俏脸庞。

    嗯……说起来,许家小姐是个好姑娘啊……

    我那一颗潜伏已久的媒人之心又开始蠢动了。

    于是叫平果儿回屋吃点心,我自己则搬着圆凳蹭到闵秋宵撂下的圆凳旁边,又摆了摆严肃的表情,招呼他来坐。

    他狐疑地瞧了瞧我,顺从地坐下来。

    我清了清嗓道:“闵秋宵,之前你凶人家许小姐,多半是因为我的缘故,那现在我二人和好了,冰释前嫌了,你可就没理由凶人家了。”

    他挑眉:“怎么又说这个?”

    “你看你看,又瞪眼,老大很久不揍你,又皮痒了不成?人家许小姐哪里得罪你了,惹得你成天横挑鼻子竖挑眼地不待见?”

    他闷着头不说话。

    我继续道:“你不说话,那就当你没理由。呐,人家好端端的,没招你没惹你,一颗真心都捧到你眼皮子底下,恨不能戳进你眼睛里去,你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的?”

    他忽然抬头深深望我一眼,笑道:“怎么,沈大媒人要替我说亲?”

    我讪讪地笑:“不过牵个线搭个桥而已,我素来好心肠,不忍见有缘人孑然。”

    “唔,沈大媒人果然好心肠。只是缘分这回事,可不是你一两句话便能扯到一处去的,总有个你情我愿的先决。而眼下情形,正是她情,我不愿。”

    “你这人真是……你就不能愿一回?”

    他敛了笑:“不能。”

    我恼得直想掐他:“人家许家小姐多好!”

    “其实我也没觉得她有多不好,只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觉得聒噪,心烦。”

    “你……你……”

    他反倒轻松了起来,懒懒地往后面墙上一靠,指指自己的胸口,微微皱着眉:“鹭鸶,别这么心急火燎地往外推我。我这儿被你弄伤了,还没好利索。”

    我立刻就想起来他中状元后在济南那次相见,还有前几日那个夜晚,不由地尴尬起来。

    他却不以为意,略沉吟片刻便站起身来道:“唔,还有些文书要写,我先走了。晚上叫厨房炒些清淡的菜来吃,可好?”

    我心里对他的歉疚正波涛汹涌着,难受得很,他说的什么也没听仔细,草草答应了一声。

    他又转身向屋里的平果儿道:“小子,吃过饭到我房里来,教你写几个字。敢不来的话,当心我把你关进小黑屋里去。”

    平果儿气得要命,却生怕真给关了,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石头子儿使劲往地上磕。

    他走到角门前时,忽然又转过身来:“鹭鸶,我问你,若先前你喜欢涂虹一,而涂虹一不喜欢你,你会怎样?”

    我纳闷:“这是什么破理儿?我们俩好好的!”

    “假若是这样呢?”

    我极认真地想了想,答:“我想不到假若。我就觉得我们俩就该是这样,好好的,他开着茶苑,我坐在店堂里听颜英唱戏。和和美美的,一辈子都在一块儿。”

    他最后笑了笑,轻轻道:“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歇一会。。然后继续码下一章去。。。

    活力呀活力。。。逼着人活力。。。。可是数据为毛还那么悲催呢。。。

    颓红月

    第二日天晴得正好,许家小姐早早地便来相邀。

    平果儿手里捏着细长毫笔,蘸饱了墨汁,擎在半空,一双眼睛还可怜巴巴地瞅着我俩。

    我捏捏他的小脸,劝慰道:“你乖,在家里好好地练字,我回来带糖葫芦给你吃,可好?”

    许家小姐亦在一旁帮腔:“对对,糖葫芦!还有芝麻糕,很不错,回来时捎……捎两斤够不够?”

    平果儿凉凉地瞧了我俩一眼,认命似的埋头在纸上抹画起来,颇有笔走龙蛇的派头,只是再看那纸上,一团团的墨黑。

    “好好写!”我看不下去,临出门时狠狠敲他一记。

    刚出了角门便看见素梨往这边来了,刚一照面,她瞧见是我俩,脸色便有些发苦的意味,施了礼问我俩往哪里去。

    “不走远,就去街上瞧一瞧。”我讪讪地笑。

    但素梨昨儿个被闵秋宵那么一吓,说什么也不肯替我俩守口如瓶,我俩软磨硬泡好久,天打雷劈地保证不会迁罪与她,若闵秋宵问起,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便是。她这才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我俩。

    我二人终于没了拦阻,一路欢天喜地出门去。

    许小姐对闵秋宵家熟门熟路,在前引路。我这时才知,自闵秋宵的卧房直直向前,过三进院子,便是正院大门,我那一日一直走偏路,怨不得找不见正门。

    跨出朱红的大门去,转身一望,不禁啧啧地称赞:“呵,真气派呐!”

    许家小姐对我道:“闵秋宵这宅子还算不得大呢,你再往前走就看到了,从城北往东这一片地方,尽是官邸。”

    果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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