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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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25部分阅读
    ?你若这时候说要带平果儿回去,还指不定惹得他恼成什么样呢!”许家小姐心有余悸地向后瞧了瞧,忽地叹一口气继续道,“唉,阿九这人也真是,平素对自家主子千依百顺,比个丫鬟还伺候的好,今儿个怎么就搭错弦似的,倒是像个视死如归的英雄汉,宁死不低头。这下可好,被王爷一句话给遣回玉龙山去了,啧啧,回去了,还指不定被师傅怎么罚呢!”

    “什么?”我疑惑道,玉龙山?师傅?怎么听着倒像是说书先生口里的侠客故事了。

    许家小姐解释道:“阿九啊,是玉龙山贺云道观里的阮逸道长收的弟子,四年前王爷去玉龙山游玩,恰好遇见了,与道长聊得投缘,道长便让阿九随王爷下山了。”

    “原来阿九还算得半个方外之人。”怪不得瞧着他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很有些仙童似的脱俗之态,估计在山里不受拘束惯了,吸收的天地草木万物的精华也多,才长成这般猫儿精似的骨气。

    “他刚随王爷来的时候,比平果儿大不了多少,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巴巴的,像只猴儿。现在长开了,有少年人的样子了,才好看了一点。”许家小姐回忆起阿九当初的样子,不由笑道。

    “阿九可算是个奇人了,走个路都悄无声息,比猫儿还灵巧,王爷难道真忍心叫他回去?”我想想阿九那精怪似的身手,若阿九真被遣返,那可真真是王爷的损失。

    “谁知道呢?头回见王爷和阿九这么个阵仗,我也没底的很。也不知道阿九跑到哪儿去了,若是能找到,劝几句,让他回去认个错,大不了吃点苦头,等王爷气消了,也说不定就没事了。”

    可是四下里瞧瞧,一片静寂,哪里有阿九的人影呢?大概早窜到哪个房前屋后生闷气去了吧。

    只听得许家小姐又道:“唉,说来也奇,王爷怎么就对平果儿的事那么上心呢?从踏春开始,两人就一块儿放纸鸢,王爷素来不许人近身的,却独独愿意叫小平果靠着,而一听说娃娃病了,立刻巴巴地叫了御医来……啧啧,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像是有不寻常的关系似的。”

    我笑道:“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总不可能是父子吧?”

    许家小姐忽地一拍脑门,压低声音对我道:“鹭鸶,说不定,这二人就是父子呢!”

    父子?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摇了摇头道:“莫说笑了,平果儿是我在任城拾来的孤儿,和王爷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呀。”

    许家小姐蹩眉道:“若不是父子,怎么解释他俩这般的亲密?鹭鸶,王爷的事,我虽了解的不多,平果儿是你怎么捡来的?”

    “我往杭州寻人帮忙的时候,正巧在任城遇上他们母子二人。他娘亲那会儿已经病重,临终前便托付给我照料。”

    “他娘亲是哪里人?”

    “这个不知,不过听口音像是苏州一带的人。怎么,你还打算追查下去不成?”

    许家小姐忧心忡忡地望着我道:“他娘亲是不是叫做楚天青?”

    我愣住,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答:“我不晓得姓甚,但平果儿娘亲确是叫做天青的。”

    许家小姐沉吟片刻,轻轻地道:“他有那么多传言,真真假假的混杂着,也没人给辟谣。渐渐的,真的不真了,假的也不假了,谁也不较真,就那么传着,只当是个传奇一般的故事。我也是,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段捏造流传出来的传奇故事罢了,却没想到,那是真的……”

    我急道:“天青与王爷有什么干系?平果儿难道真是王爷的孩子?”

    许家小姐抬头望着我,许久才叹道:“鹭鸶,若真是这样的话,平果儿这娃娃,你可能真的带不回济南了。”

    我心内大惊,忙抓住她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兴许天青只是同名的女子,凑巧而已。”

    许家小姐摇头:“鹭鸶,你想想踏青那日,平果儿说的那些话,王爷吹的曲子,他娘亲会,王爷折扇上的画儿,他娘亲也会。说不定王爷从那时开始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可……”

    “鹭鸶,也许你瞧着没什么,王爷宠平果儿,和一般别人并无二致。可是你不知道平素的王爷是怎样,他平素虽与人为善,却从来只是点头之交,更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这般上心。”

    我沉默一会儿,转身便往回走。

    许家小姐拽住我道:“你做什么去?”

    “我要当面问一问他。”

    “你疯了不成?他现在还在气头上,你这一去,不是找死么!”

    “我想问清楚,若平果儿与他并无干系,那最好,我早些将他带回了事。若你说的那些是真的,那我也要去问一问,他究竟是怎么个态度,是认了他,还是只是留在身边隐姓埋名?毕竟他是王爷,平白多出一个儿子来,免不了是一场轩然□。可是若要隐姓埋名,对平果儿也太不公平了些。”

    我心疼平果儿,他小小年纪便没了双亲,吃了许多的苦,而现今虽有个疑似的爹爹,却偏偏是个王爷。这王爷爹爹又不把话挑明了说,不晓得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而且许家小姐的话,到底也只能算是猜测,没有切切实实的证据,王爷又不表态,到最后说不定一句否定,就将我们打发了。

    我想要问个清楚,快刀斩乱麻。

    许家小姐又拦住我:“鹭鸶,你别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顾了,你若要问,也等拣个差不多的时机啊,这会儿去,还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呢。”

    我正要答话,却听得墙头上嗤笑一声。

    抬头望去,正是阿九。

    只见他红着眼圈儿,蔫了吧唧地在树杈子底蹲着,似笑非笑。

    “臭阿九,你要吓死人呢!”许家小姐恼道。

    阿九吸了吸鼻子,道:“劝你们一句,别去添乱了。平果儿那小子的事我知道,给你们一句准话儿,王爷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你又不是他,你如何能保证?”我不快道。

    他往园子里望了一眼:“他允诺过的,便一定要兑现的。”

    “你既知晓,却为何还要那样说?白白害你自己被逐。”

    阿九没答,却说:“我明日就回玉龙山去。反正他也不待见我,我留下白糟他的眼,何苦来?”

    许家小姐软声道:“阿九,王爷那不过是气话而已,你软和软和,跟他正经赔个不是去吧。一定没事的。”

    阿九摇了摇头,不答。

    许家小姐正要再劝,阿九突然直起腰,往西面张望,不知看到了什么,嘟囔着:“啊呀,露馅了……这可不怪我……”

    话音未落,便见西面角门处冲过来一条人影,身形还未稳住,便大着嗓门冲树上的阿九直嚷:“凌阿九你发哪门子的疯?收拾包袱作甚?”

    “我要走了呗。”阿九松了松,倚在树杈上懒懒道。

    那人声音听着耳熟,无奈站在我们身前,我只看得到他不断晃动的后脑勺:“走?往哪里走?你在这儿好好的,干嘛要走?你师傅来信了?你要出去散心?总不会是王爷撵你走吧?”

    阿九撇撇嘴,好似想笑,却终究没能笑出来,冷了脸恼道:“对,就是王爷不待见我了,叫我滚蛋呢。”

    树下那人热心道:“哪儿那么严重?王爷这两日事多,兴许心情浮躁了些,你别闹脾气啊。我替你去说一说,准保没事了。”

    阿九摇头,反倒伸手冲我一指:“你呀,还是先管好你身后的这事儿吧,喏,往后瞧。”

    此时我亦认出了那人,脱口而出:“江醇?”

    原本正冲着树上喊得起劲的那人肩膀一抖,而后缓缓转过脸来,瞧见是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得要命的笑来:“大嫂……”

    “原来你真的在这儿,那一天,你肯定是瞧见我,才躲起来了吧?”我笑道。

    这个磨合乐似的家伙,以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见了,反倒有些忐忑羞赧:“大嫂,我……”

    我正要开口,身旁的许家小姐却忽然嚷道:“大嫂?大嫂?这是怎么回事?鹭鸶,你怎么会是这个人的大嫂?他不是——他不是那个谁……”

    “你别听他瞎说,我不是他大嫂。”我急忙澄清,之后又转向江醇道,“江醇,沈青铎和你在一块儿吧?季来呢?程晓年呢?都在吧?”

    江醇急得抓耳挠腮,结结巴巴地嗫嚅:“大嫂……这……”

    许家小姐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呢!我见过你,你是跟着那个沈……沈青什么的,啊呀,那字我总是不会念……”

    “许小姐真好眼力。”江醇勉强咧了咧嘴。

    我逮着这么个机会,可不能放过了,便拽着他一直问:“沈青铎呢?别拿什么不晓得、不在这儿之类的理由搪塞我,我之前见到沈青铎了。”

    他好似很为难,支支吾吾不肯说。

    反倒是还挂在树上的阿九开口了:“真麻烦,你说不就完了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算了,我替你直说了吧,沈青铎也是王爷的手下,和我差不多的。不过常驻江浙,暗中替王爷查访。”

    原来如此。

    “那他现在人呢?”

    “大哥回杭州了,那边,有事要查。”江醇边说,边埋怨似的瞪了阿九一眼,“哎,这可都是你说的啊,怪罪下来,我就找你!”

    阿九乐道:“反正我明日就走了,怪得着么?”

    “你真的要走?哎,还是我去跟王爷求一求情吧,你跟着他这么久了,怎么能说一句话就真遣了呢?”江醇埋怨归埋怨,却并不希望阿九离开。

    阿九摇摇头,没有说话。

    江醇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我道:“大嫂,其实大哥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

    “哎,你把称呼改改,我听着别扭。”许家小姐忽然插了一句。

    江醇愣了一愣,而后拧着头别扭道:“改不过来。”

    “本小姐命令你改!人家鹭鸶另有良人,你在这儿大嫂大嫂地叫,存心败坏人家的名声是么?”

    江醇嬉皮笑脸起来,我总觉的很像个磨合乐:“许小姐,您要小的改称呼,烦请先找小的上司,小的不是您家的家丁,不受您管制。”

    “你!”许家小姐气结。

    我道:“江醇!你找揍是吧?”

    “不敢不敢。”江醇笑着,却丝毫没有要改的意思,仍亲亲热热地对我叫,“大嫂!你们是要回去么?我正巧有空,我去送你们。”

    阿九在树上闲闲地打个呵欠,道:“江醇,你把我最后一出任务抢了。”

    江醇又笑:“那还给你?”

    阿九道:“不必。我都是要滚的人了,任务不任务的,没甚意思。”

    “那正好。”

    许家小姐还恼着:“不要你送!”

    江醇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那我只送我大嫂,许小姐请自便。”

    “你!”许家小姐被他气得跳脚,“我要跟王爷告你的状!”

    “啊呀,我好怕呀!“江醇蹩眉,装出害怕的样子来。

    “啊,对了!你们等等。”阿九在我们身后,忽然再次出声道。

    我转回身去,却见他跳下树来,俯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样东西来,递给我道:“喏,这个还你。”

    定睛一瞧,原来是先前那把匕首。

    我笑:“怎么,这不是你的么?”

    他别扭道:“我就是拿来玩玩,先时不晓得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江醇跳过来道:“我说呢,这好端端的一把匕首,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原来是被你摸了去。唉,大哥那几日气得要命,你还真沉得住气。”

    阿九没理他,转身往墙下走去,一踮脚,三两下便越过墙头不见了。

    凶讯

    江醇套好马车,护送我们回去。

    一路上,我只听着他与许家小姐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许家小姐与阿九斗嘴,基本上也只有她一个人在说,阿九顶多也就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吼两句反驳一下;而江醇却不一样,嘴皮子十分地利索,许家小姐说一句,他能顶十句,且这家伙很不要脸皮,即使被骂,也依旧能嬉皮笑脸地接下话去。

    我没心思跟他们瞎掺和,在车厢里坐着一言不发,一会儿想到平果儿,一会儿又想到沈青铎,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过回去后要送平果儿去学堂,想过要给他起个响亮的大名,甚至想过有朝一日他娶媳妇,却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会离开我。

    去杭州时是他陪伴着,来京城时是他陪伴着,他伴着我走了那么长的路,哭也好笑也好,有时候也会任性,但多数时候都是个乖乖的小孩,他会很贴心地问:“鹭鸶你累不累?你渴不渴?”亦会像小大人似的替我想着我遗漏的事情:“咱们用不着的东西你不要买!你先前说要买的那朵珠花,配着这裙子很好看……”

    他总喜欢粘着我,撒娇地往我怀里蹭,睡觉前会缠着我讲笑话儿。

    经常害羞,但是若是熟识了的人,也会淘气。

    ……

    一桩桩,一件件,与他在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历历在目,他那小小的笑脸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的心里愈发郁结不舍起来。

    阿九说王爷不会放着平果儿不管的,那么也就是说他会认平果儿?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平果儿会接受吗?

    唉,他那么敬佩王爷,若是听说王爷是他的爹爹,一定会很欢喜吧?

    而跟着王爷,能见识天下,对他来说也真的是件好事。

    我转头望向窗外,斜阳入巷里,天色被残存的日光染得微黄。

    许家小姐先到了家门前,一边叩着铜门环,一边还不忘与江醇相邀下次再战:“你不许跑,我明日继续找你去!”

    江醇做了个鬼脸道:“在下奉陪到底。”

    许家小姐使劲哼了一声,转身将大门重重地关上。

    江醇回身来对我道:“大嫂请上车,咱们继续走。”

    反正前面就是闵宅,我便推辞道:“不必了,就这么几步路,走回去便是。”

    江醇将缰绳缠在手上,笑道:“也好,我陪大嫂走。”

    “都说了多少回,别叫我大嫂了!”我不胜其扰,再次纠正道。

    “大嫂!”他却好似根本没听到,还笑得愈发地灿烂了。

    “你真是……”

    罢了罢了,随他去。

    及至闵宅门前,我与他告别后,正要叩门,却听得他道:“大嫂,最近天色不好,你当心些。”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他却又笑得顽皮了,坐在马车上冲我挥了挥手,扬鞭而行。

    天色不好?

    “姑娘,你回来了。”正纳闷着,素梨打开门来,迎我进去。

    我回到厢房,刚坐定,素梨便端了水来,叫我洗尘。

    她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又将帕子叠整齐了放在一旁,而后便关切地问道:“小平果儿怎样?身子可大好了?”

    “没甚大碍了,今日在王爷那儿,精神尤其好。”

    素梨道:“这便好,养病就需得心情舒畅,人精神好了,病去的也就快了。”

    我清洗完毕,瞧着太阳也差不多快要沉底,便想着等闵秋宵一起吃饭。

    可是左等右等,却依旧不见他的影子。

    夜幕降下后,素梨提着食盒进来,对我道:“姑娘,公子今日大概又回不来了,饭菜得了,你先吃吧。”

    “今日一天都未回来么?”

    “没,连个回话都没有,今日我叫小铁去宫门打听,也没甚动静。”

    我很是纳闷:“这倒奇了,怎么好端端的却不见踪影?”

    素梨将碗碟儿都摆放整齐,宽慰我道:“姑娘不必担心,说不定是派了什么紧急的公务,不得闲吧。”

    我点点头。

    只是一个人吃饭,实在太无聊了些。我兴致缺缺地扒拉了几筷青菜,便没了胃口。

    素梨稍后来收了碗筷,我拉着她闲聊了一会儿,却总谈不到一块儿去,只得草草结束了。

    早早地吹了灯,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望着窗上的月影,心里乱糟糟的。

    折腾了大半夜,才终于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许家小姐便又来邀我,说是要找江醇讲理去。

    我想去瞧平果儿,可是想想昨日下午那般光景,又踌躇了,怕到了王府再尴尬。

    许家小姐想了想,也觉得今日再去不宜,便留在闵宅陪我。

    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会儿,我瞧见外头香椿树上又发了新芽了,便带她去采。

    她瞧着我那日做的简易镰刀,很新奇,要过去自己试验了几下,很是开心。

    割了一小筐,我与她坐在廊下摘选。

    她一边跟我学,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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