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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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27部分阅读(2/2)
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闵大状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哎呀,怎么一个个都不知道!真急死人了!”许家小姐急得直顿脚,好似油锅上的蚂蚁,在房内转了好几圈。

    最后一跺脚,下定决心地一握拳,匆匆地对我告了个别:“鹭鸶,我先走了啊,有了消息,我便来告诉你。”

    说罢,拔腿便要跑。

    我忙追问道:“你去哪儿啊?”

    她远远地扔过来一句:“我进宫去!找王爷!”

    眼见得她跑没了影,平果儿喃喃道:“哎呀,来无影,去无踪!”

    沈青铎笑道:“平果儿,这词儿用的好!这将军府上的小姐,真真像是一阵旋风呢。”

    我深吸一口气,对沈青铎道:“沈青铎,你告诉我吧,闵秋宵怎么了?”

    他正逗着平果儿,听到我这话,不由一愣。

    “你肯定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否则,你也不会大晚上的跑去闵宅找我。是不是?”

    沈青铎眯起眼来,倚着门框想了一会儿,“好吧,反正这事儿是纸包不住的火,你迟早都会晓得的。我告诉你。”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扮作露水跟我去若仙源的事?”

    “自然记得。”

    “那咱们去找的那个钱大人,也还记得?”

    “那个姓钱的胖子?自然也记得。”

    “那——”

    “哎呀,记得记得!我都记得!你就不要拐弯抹角了!真要急死人了!”

    他微微一笑:“本来咱们拜托他救涂虹一的事儿,是轻而易举,我之前是掌握了他许多贪赃枉法的证据的,因为这个,他要忌我三分,可后来,他却又莫名其妙地推脱这事儿不成。我觉得蹊跷,便一路追查了下去,结果,你猜怎么着?竟被我扯出一桩大案来。”

    “什么大案?”

    “私盐。”他直起身,踱步到桌前来,“涂虹一蒙冤,竟与他脱不了干系呢。当时钦差查办,亦不严谨,只是查出来他们的私盐,他们为了脱罪,便找了刚巧贩茶路过的涂虹一当替罪羔羊。”

    我心下大喜,涂虹一的罪名终于可以洗清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而后,王爷力荐高肃高大人为钦差,赴江浙巡察,于是这钱胖子便落了马。”

    “那闵秋宵呢?”

    “从钱胖子住处,搜出他与闵秋宵所通大量信函,其中便包括诬告涂家贩卖私盐的信函。”

    我恍然想起那一日清晨无意中听到的闵秋宵与今宁的对话,他们所说的事,想必就是这些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闵秋宵,原来这是你设好的局。

    原来,你骗我。

    平果儿抬着一张小脸儿,好奇地问我道:“鹭鸶,你怎么又哭了?”

    阿乐的心

    平果儿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鹭鸶,你怎么不说话呢?那个姓闵的官惹你不高兴了么?”

    我呆呆地坐着,听见平果儿的声音,便木然地转脸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重复地喊着,闵秋宵是个骗子。

    平果儿拉住我的衣袖,忧心忡忡地叫我:“鹭鸶……”

    沈青铎冲他招招手,叫他道:“小子,你来。鹭鸶现在不开心,咱们不要烦她。出去玩好不好?”

    平果儿摇头,认真地说:“我不,我要在这儿陪着鹭鸶。我要和她同甘共苦。”

    话音未落,就见沈青铎长腿一迈,伸手把平果儿像拎小猫崽似的拎出了门外去。

    平果儿反应过来后,使劲挣扎,大声反对地喊着:“你!放开我!我要——我要——”

    “嘘!”

    他二人出去后,身形被墙壁挡住,声音放得很轻,却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你乖乖听话,过两天我就叫江醇带你出去玩,好不?”

    “沈家哥哥,鹭鸶都哭了,我得陪着她去……”

    “鹭鸶是伤心了,你的同甘共苦也不能安慰到她的。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呐,沈家哥哥,那个姓闵的官犯错了吧?犯了很大的错吧?要不鹭鸶怎么那么伤心?”

    “嗯,是的,他辜负了鹭鸶的信任啊……”

    “呐,沈家哥哥,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姓闵的官。”

    “嗯?为何?”

    “他都不会笑的,眉毛总是蹩成这样,真不明白,鹭鸶干嘛和他那么好?我觉得呀,他是个坏人!害的鹭鸶那么伤心。”

    “他们呀,小时候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正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会因为欺骗而伤心。”

    ……

    我脑子里全是闵秋宵幼时的样子。

    讷讷的,傻傻的,嘴笨,却对我最好。也总是笑,捧着栗子糕来讨我欢喜时笑,跟我炫耀又背会了哪一篇很难很难的文章时笑,被我捉弄时也笑。

    他曾经是那样温柔的少年。

    真的回不去了么?

    忽然,沈青铎的一句话落进我耳中:“人总是会变的啊,小平果儿……”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好像丢掉了很珍惜的东西,再也找不回了。

    很焦急,可是却无能为力。

    仿佛又是那一日,泥人师傅替我捏了闵秋宵的泥人,开开心心地在街上走,却不晓得被谁撞了一下,泥人跌得面目全非。

    失却了,便再也找不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泥人化为尘土。

    我将脸埋进臂弯,眼泪不一会儿便浸湿了衣袖。

    而后,我听到脚步声。

    沈青铎站在床边,轻轻地道:“平果儿跟江醇去玩了。”

    我“嗯”了一声。

    “这小鬼,很乖,好哄。”

    “嗯。”

    “鹭鸶。你不要这样。闵秋宵他……”

    他踌躇着,好似有话要讲。

    “你恨他么?”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

    我要恨他么?我不晓得。

    沈青铎没有等到我的答案,怔了许久才叹一口气道:“唉,先不要想了。一会儿我叫厨房做些清淡饮食来,你想吃些什么?”

    我心里仍是乱的,胡乱地应着声道:“好,随意。”

    他略顿了一顿,继续道:“那就做你以前很喜欢的鱼羹好了,我去吩咐他们。”

    我擦了擦眼泪,长长地舒一口气。

    但是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感。

    过了许久,院中忽然又有人声传来。

    沉稳的男声是王爷,而他旁边那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是许家小姐。

    王爷根本不理在他身旁大哭不止的许家小姐,而是在跟另外的人交谈:“叫他照我说的去做,逼那些一毛不拔的富商们开粮仓,别总把那些陈粮看得跟宝贝似的……”

    正说着,便进得房间来。

    王爷对我笑道:“鹭鸶姑娘,这会儿可觉得大好了?”

    我打起精神道:“多谢王爷关心,好多了。”

    王爷略一点头,将手里的折扇一转,往椅子上坐了。

    而他身后的那人,亦随行站至椅旁。许家小姐仍哭哭啼啼地拽着他不放:“你平素最有法子,怎么现在却不肯出手相助呢?”

    他身旁的人听得此言,嗤笑一声。

    我一瞧他身旁那人,立刻睁圆了眼睛:“阿九!”

    那清秀少年斜斜地瞥我一眼,“唔”一声便算作打了招呼。

    “你不是……”

    王爷把玩着折扇:“嗯?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答:“你没走么?”

    “走了,”阿九瞪一眼身旁之人,恨恨地道,“又回来了。”

    许家小姐哭着哭着,听到这话,亦回过神来似的,追问道:“对哦,阿九,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玉龙山去了?”

    阿九面色不善,拧着脖子,不睬许家小姐的问话。

    王爷却没理这些,兀自从桌上取了小壶,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浅浅呷一口,皱起眉来。

    阿九已察,低声道:“已经叫人去煮水了。”

    恭顺得好似小绵羊,全然不见那一日的气势汹汹。

    王爷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却不理会在一旁等着他说话的许家小姐。

    许家小姐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扁了扁嘴,一边继续哭一边埋怨道:“你们都欺负人!欺负人!我爹爹出了事,你们不肯帮,秋宵哥哥出了事,你们又不肯帮!”

    王爷用手指堵着耳朵,蹩紧了眉。

    “罢了罢了,你们就是这般没担当没义气的人,我算是看透了!”她忽然将脸上的泪珠子一把抹掉去,转身便要走。

    “等等!你要去哪儿?”王爷忙叫住她。

    “你们不帮忙,我自然要去找能帮我的!”她站在门前,做出一副横眉冷对的架势,“刚才就不该随你回来的!早知道我就直接进宫去找皇上了!”

    最后撂下这么一句,便要跨步出去。

    而阿九已先一步按住了她肩头。

    “唉唉唉,疼!”许家小姐吃痛出声,方才的几分英气即刻烟消云散,泪珠儿又蒙住了眼。

    王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好不容易才将你从宫门口拖回来,怎么能又发疯?”

    “……再也不信你了……”

    “行了行了,不要再哭了。”

    “……大骗子……”许家小姐低着头,地面上不住地被泪珠儿打湿。

    “本王刚刚是唬你的。”

    许家小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来,有些迷茫地望着王爷:“什么意思?”

    一个貌美的丫鬟叩门进来,提着新茶,阿九接过茶壶来,替王爷斟上。

    王爷将茶碗送至唇边,忽然促狭地一笑:“骗你的,闵秋宵要被发配的消息,是骗你的。”

    许家小姐怔住。

    “谁叫你没轻没重的,没瞧见本王正与卢大人议事么?扑上来便嚎哭,弄得好似是本王做了什么坏事一样。且不说跌了本王的脸面,你这傻脑子也不想想,你一个将军府的大小姐,在宫门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成何体统?丢不丢你们许家的人?”

    许家小姐被他训得直发楞,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再说,你也不想想那皇宫外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耳目爪牙一抓一大把,你跑那儿一嚷嚷,弄得本王好像跟他脱不了干系似的。要么,你还嫌本王现下的日子太安逸太闲适了一点?”

    许家小姐动了动嘴唇,话还未出口,眼泪便又先落了下来:“……我还不是,不是太心急了么……我找不到别人能帮我,这朝里的官,与我爹爹交情甚好的,除了你,还有那几个外放的、办差的大臣,剩不下几个了。我爹爹不在,哥哥不在,现在秋宵哥哥又出了事,我心里头都要害怕死了!”

    说罢,急得又要咧嘴大哭。

    王爷忙劝慰道:“莫哭莫哭!哎呀,都说了是唬你的,怎么还要哭?行了!”

    “你唬我的是秋宵哥哥要被发配,可若不是要发配,而是下狱呢?或者杖刑什么的呢……要是杖刑,秋宵哥哥哪里受得住……”

    王爷不耐烦地摆摆手,对她道:“你呀,不用替他操这份闲心了。我也不用,咱们都是局外人,只看着就好。闵秋宵绝对不会给判重罪的,最多也就是个削职。”

    “真的?”许家小姐肿得好似桃儿一般的眼睛顿时一亮,“这回真不是唬我了?”

    “自然是真的。”

    “不行,你得起个誓,保证你没骗我。”

    王爷立时白她一眼,不屑于她那小女儿家的把戏:“你爱信不信。”

    许家小姐这才犹犹疑疑地道:“那……那好吧。可是,为何?”

    “这案子,毕竟不是他主犯,能证明他参与其中的证据也只有从钱海那儿搜出来的信函而已,更何况,他爹爹如何会放着自己的儿子受罪?少不得会替他奔走此事。他们家往上三代都是朝廷重臣,根基深,人脉广,自然晓得该找哪些人,疏通哪些路,不比本王这没权没势的无能王爷便利得多?朝里的很多人,说一句话比本王说十句都管用。闵家老爷子心里都有数的,你不必担心。”

    王爷略顿,而后继续道:“而且,他还是当朝的状元,原本是件光耀门楣的事,自然闵家老爷子也不会叫这家族荣耀抹了黑,一定会处理得滴水不漏的。你呀,若不信,且等着看吧。”

    许家小姐这才终于止住了哭声,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想来真奇怪,这状元郎瞧着也不是那么个贪心的人,平素为人也正直,不像是个会做这样糊涂事的人呀,怎么……”他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笑道,“都说人心难测,真真如此。”

    “你不许说秋宵哥哥的坏话!”她挑眉,“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地方。”

    王爷将目光收回,转望向许家小姐,轻轻叹一口气:“阿乐,那个闵秋宵就那么好?”

    许家小姐点点头。

    “傻子。”他语气柔软起来,“连本王都看得出,他不在意你。”

    “我知道。”许家小姐讷讷地站着,出神了很久。

    而后忽然嘴角弯了弯,无奈地笑了:“可是就是喜欢,就是想要对他好。即使他不在意我,即使他心里没有我,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制止自己。说我傻也好,说我笨也好,可是已经喜欢上他了,没得药医了。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追随着。”

    说着说着,眼里就又泛起了泪光,她急忙低下头,将眼泪揩干净,又笑:“也一直盼望着,说不定呢,说不定有一天,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终于看到了我的好,他就会回心转意了。”

    “傻阿乐。真傻。”王爷忽然转向一直旁观的我,问道,“鹭鸶姑娘,阿乐最傻了。你说是不是呢?”

    他目光如炬,好似洞悉了一切,我不晓得他为何会突然转问我,莫不是察觉了我的心思?又或许他知晓我们的事情,要我们借机表明立场?

    而我的确是有话想要对许家小姐说。

    我与许家小姐,从一开始,就该是站在对立的立场上的两个人,虽做了好友,但是关于闵秋宵,始终都会是个一触即发的症结。

    我与她之间,若不及时表明,随时因为这个而动摇彼此。

    “我要找到涂虹一,这是我唯一的目的。”我望着许家小姐,“你不要为此困扰。”

    “我晓得。”她望着我,笑了,“我不会放弃秋宵哥哥。”

    我忽然觉得,她真像一位誓师凯旋的巾帼英雄。

    “啊呀,悄悄话么?本王应该回避的,失礼失礼。”王爷笑着,又呷了一口茶水,“平果儿呢?不是说要守着你,一刻都不会离开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某卡文的人爬回来鸟。。。。。稍晚些还会有一更。。。

    但是建议亲们可以等到明天看。。。因为某慢的速度。。。。咳咳,不能保证这个稍晚是多晚。。

    番外 许怿暖

    这世上的情窦初开,总需得一样契机。

    而这契机,叫做遇见。

    那一日,怿暖调皮,扮作小公子的模样,青色的衣衫,略灰的发带,偷偷地尾随自家哥哥许泽繁,看他拐进斜巷里,与欢喜的女子互诉衷肠。

    热辣辣的情话儿听得躲在巷尾的小小公子哥儿脸热心跳,羞怯怯的笑不由自主地便挂上了面颊。

    多好多好,那平日里总爱欺负她的许泽繁总算得了一人能降住了,待这准嫂嫂进门后,一定要套套近乎,叫她替自己好好教训这厮。

    偷窥完毕,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整整衣衫,几欲先走。

    奈何天公不作美,一瓢大雨当头浇下。

    可怜小公子临出门前很花了一番功夫修饰的形容,走出没十步,便淋成了一只十分标准的秃毛鸡。

    当下亦顾不得那许多,用湿答答的袖子蒙住头便跑。

    噗踏噗踏,靴底都灌满了水。

    哎呀不好!

    脚下一滑,立时天地倒换了个,结结实实地跌了个屁股墩儿。手里那一把从许泽繁那儿顺来的折扇立时甩出老远。

    磕破了手,拧了腿筋,呲牙咧嘴地爬将起来,正要哀怨地抹一抹眼泪,却见那扇子居然乖乖地自己跑回到了她眼前。

    怎么会?

    哦,不对不对,是被好心人捡了送还来呢。

    头顶上的雨被遮住,而眼前那一只握住折扇的手,瘦而修长,令狼狈不堪的小公子莫名想到许泽繁园子里大丛大丛的竹,淡雅清秀的竹。

    视线顺其一路向上,望见那一张日后心心念念的男子的脸,小公子立刻便飞红了双颊。

    “喏,你的扇。”

    只四个字而已,再平淡不过的四个字,却莫名地,变成了小石子儿,掉进了她心里的一片碧水中。沉啊沉,一直沉到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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