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鹭鸶小调第29部分阅读(2/2)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杀了你?说,你娘亲呢?”

    我吓得跪在地上,向皇上叩头求情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平果儿的娘亲确已不再,请皇上看在亡故之人的份上,放过平果儿吧!”

    “你又是谁?”

    我埋着头,动也不敢动:“小民——”

    “梁舒烨,这儿是我梁王府,你休想对我府里的人下手。”王爷走到我身旁,截住我的话,冷冷地说,“天青已死,你莫要再纠缠。”

    皇上却好似听不到他的声音一般,只是对我道:“抬起头来。说,楚天青呢?”

    我仍是不敢抬头,只伏低了身子,颤声答道:“回,回皇上,天青……天青真的不在了。”

    我话音刚落哦,便觉得肩膀着力一痛,却是皇上一脚踹在我肩上。

    我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咬牙硬撑着不吭声。

    只听得他大怒:“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骗朕?”

    “不许你欺负鹭鸶!”没了我的拦阻,平果儿扑到皇上身前,张牙舞爪地使劲打他。

    “天青,天青她是病死的!临终前,民女一直在她身边,亦亲眼瞧着她下葬!”不晓得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抵着我大声地说,“民女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还请皇上不要为难平果儿。”

    说罢,认命似的两眼一闭,等着惩处。

    皇上却好似失了神,怔怔地立着,任凭平果儿捶打,半晌都没再言语。

    我伏在地上,眼见得王爷的靴子迈步过来,将平果儿拉开,沉声道:“别闹。”

    “真死了……”皇上忽然喃喃道。

    我听着这意味不明的语调,脊背上起了一层的汗。

    “皇兄,你听见没?她死了!她死了!”皇上踉跄着退后几步,忽然笑道,“哈哈,这女人居然死了。不是说要杀了朕么?她不是说要杀了朕么?哈,却居然死了……皇兄,你瞧楚天青这女人多狂妄……”

    只见王爷忽然向前跨出一步,一手钳制住皇上的右手腕,冷冷地喝道:“梁舒烨!你够了没!”

    “你作甚!”皇上却好似惊醒了一般,甩手道。

    王爷眼中冷然肃杀之意骤起,周身的怒意好似一触即发:“梁舒烨,你不要以为本王怕你。先帝爷那儿的账,母后那儿的账,天青那儿的账,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

    “你少威胁朕!”皇上咬牙道:“你不要以为,离了母后与千玉,朕便没能耐治你了。”

    “千玉?哈,你当千玉那狗奴才真是暴病而亡么?”王爷鄙夷地笑了笑。

    “……是你?”皇上略一怔,忽地大惊失色,“你杀了千玉?”

    “那狗奴才,何须本王出手?作恶多了,自有人要杀他。”不等皇上接话,王爷继续说了下去,而嘴角,却忽然挂上了一丝淡淡笑意:“原不想这般执念,好歹总念着兄弟一场,怎奈何你一次次地提起。梁舒烨,从小到大,本王这个做哥哥的一直忍让。虽忍让惯了,可总归是有一道底线。若再三警告没有用,你记着,即便是一只软弱的兔子,也是要亮一亮牙齿的。”

    皇上面色铁青,宽袖之下的手捏得紧紧的。

    王爷松了手,朗声道:“话已至此,舒烨,你自己思量权衡吧。”

    皇上许久未作声,一直攥成拳头的手却慢慢地松开,到了最后,只见他凄然一笑,仿佛自语一般:“皇兄,其实我真想回到幼年的时光里,不必忧心任何事,只跟你一道打猎去。”

    王爷只淡然一笑:“你当还是当年那一次出游不成?即便打了架,却还能有人来劝解?舒烨,你不要傻了。”

    皇上亦笑:“是呀是呀,来时路早已被鲜血覆盖,再也回不去了。父皇,母后,楚天青……哈哈,这所有人都逼着我们对立呢。”

    王爷摇摇头,没再接,反倒不愿多言似的岔开话:“边疆的事,本王在先帝爷跟前许过诺言,自当效力。不过这条件,你可都还记得?”

    “自然记得。”

    “那好。阿九,青铎,送客。”

    皇上两手垂下,神色忽然变得颓然,只动了动嘴唇,却到底没能再说些什么,再怨恨似的望一眼王爷,转身跨出亭子去了。

    直至皇上的锦袍消失在角门处,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惊魂甫定,顿觉四肢酸麻,支持不住,瘫坐在地上。

    而一旁一直没做声的许家小姐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刚真吓死我了。”

    说着,便过来扶我起身,我的腿仍是软的,忙对她摆摆手:“不行不行,没办法起身,我且这般坐一坐吧。”

    她便从石凳上取了个软垫给我垫在地上,嘻嘻笑道:“方才鹭鸶你真是英勇,我瞧见这场面,吓都吓死了。你却居然敢跟皇上回话。”

    我摇摇头道:“这,这样的事,我可不愿再遇上一回了。受不了,真受不了……吓都要吓死了。”

    “怕什么?有王爷替你撑腰呢。”

    我被她提醒了,忙转脸向王爷那儿望去。

    只见平果儿正拽着他锦袍的边儿,兀自哭得伤心。

    而他,望着手中那一把陈旧的扇,怔怔地出神。

    许久,他才将视线转到平果儿身上,而后蹲下来,用自己的袖口替平果儿揩了揩眼泪,轻声地说:“莫哭。你说了要做个男子汉的,怎么能总掉眼泪呢?”

    平果儿呆了呆。

    “莫哭,爹爹心疼了。”王爷满目慈爱。

    而平果儿听见这句,身子一僵,而后忽然一拧身,挣脱了王爷的手,转而扑到我身上来,一言不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忙将他的小脸从我肩上扒拉起来,又替他揩了揩泪:“莫哭莫哭……怎么了?嗯?那是你爹爹,还害羞不成?”

    他吸了吸鼻子,抬眼认真地瞧我,忽然道:“鹭鸶,我要跟你回济南去。”

    “你这小子,自己正牌的爹爹都不要么?”许家小姐讶然道。

    “鹭鸶,咱们回济南去吧。”平果儿充耳不闻似的,只拽住我的袖子,急切地说。

    我晓得这孩子是吓到了。平白地多了一个爹爹,方才又是那般情景,他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如何能接受得了?

    心中一定惶惶然。

    我笑着蹭了蹭他仍旧湿漉漉的小脸:“小平果儿,你不晓得,我多羡慕你呢。你何其幸运。”

    “哪里幸运了?”他啜泣着闷声说。

    “与爹爹分离得这样久,却仍旧能遇见。难道不幸运?你这小鬼头,不要太贪心了些。”我笑道,“你要记得,人的每一份幸福啊,运气啊,都是独一无二的,若你丢了这一点,那便永远丢了。”

    他有些惊异,慌忙地问:“找不回么?”

    我摇头:“找不回。即便是能找到另一个,却也不再是当初丢掉的那个了。所以,要握牢些,珍惜些,努力不叫那些幸福和运气被弄丢。而你爹爹,正是你现今最大最大的幸福与运气呢,你要丢了他么?”

    平果儿想了一想,仍旧有些怨气:“他一直不来找我和娘亲,他肯定是不要我们的。”

    “你没有问过,怎么晓得他不要你们呢?”我认真地望着他,“你想得到答案,就去问。”

    他不再哭了,扁着嘴,一小步一小步地蹭过去,在王爷跟前站定,极认真地问:“呐,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和娘亲,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呢?”

    王爷久久地望着他,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脸:“不是不要你们了。怎么会不要呢?一直在找你们,却一直找不到。”

    平果儿吸了吸鼻子,忸怩地又问:“那,你想不想我们?”

    “想。总是想你娘亲的样子,担心她,怕她吃苦,只是一直没想到过,你娘亲为我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你。”虽只是一瞬,我却笃定自己看到了王爷眼中有泪的踪迹。

    平果儿忽然又开始揉眼睛:“……娘亲带着我,吃了很多苦。她总骂你,可是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骂你,哎,说不清,就是就是,不是骂你——”

    “我明白。”王爷一句话便抚平了他的语无伦次,而后叹了一口气,“你娘亲一个弱女子,独自带着你,该有多艰难呢……”

    平果儿好似有些窘迫,一个劲儿地挠头,想了好久才终于又说:“我们四处流浪,经历的事可多了。你愿意听我说么?”

    王爷认真地点点头:“愿意。”

    “那我慢慢讲给你听。”平果儿的眼睛一亮,“那,你说你要教我骑马,也不能忘记了呀!”

    王爷点头,忽然举起一只手,伸出小指笑着对平果儿道:“来拉钩好了。”

    平果儿终于咧开嘴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坐在地上默默地瞧着,却忽然感觉到肩膀上重重的,湿湿的,扭头一瞧,却见得许家小姐伏在我肩头,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人家父子团聚,你怎么哭成这样?”

    她冲我摆摆手,泪珠子又猛落一畔,而后捂住嘴巴,含糊道:“感人!感人!”

    我笑着嗔道:“你呀,真是泪窝儿浅,屯不住一丁点儿泪。”

    王爷忽然转向我:“鹭鸶姑娘,等咱们大军凯旋了,你带我去瞧瞧天青的墓,可好?”

    我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死。。。。

    别离

    王爷忽然转向我:“鹭鸶姑娘,天青她……”

    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也许他是要问一问天青的归处,便答道:“天青的墓,在大运河边上。”

    “大运河?”

    “就是济州河那儿,当时我没有多少闲钱,也只能草草地葬了,不过那儿风景倒好,地势也高,天青在那儿,能看着大运河的远景。”

    “也好,山山水水的,她素来就喜欢。”王爷笑笑,“鹭鸶姑娘,等咱们大军凯旋了,你带我去瞧瞧天青,可好?”

    我点点头。

    许家小姐凑过来插话道:“哎哎哎,记得到时候捎带上我呀!”

    “你怎么什么都要掺合一脚呢?也不嫌累。”

    “呐,王爷,你胆子真大,方才我都要吓死了。你怎么敢那么对皇上说话呢,不怕他将来……”

    “这个本王自有对策。一早就筹划好了的,不必忧心这个。”

    “那……那……你怎么会和皇上……哎哎哎,算我没问!”许家小姐瞧着十分地热衷于王爷与皇上的恩怨,却始终不敢问。我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憋闷模样,心里不由好笑。

    她纠结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转而探听王爷与天青以前的事情去了。

    “王爷,天青长什么样子呀?是美人吧?”

    “嗯。”王爷草草地应了一句,心思全在自家孩儿身上,替他仔细擦脸,又替他拽了拽被弄皱的衣衫。

    她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撇了撇嘴。

    不过看样子她还不死心,转而又来缠我:“鹭鸶,鹭鸶,那天青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和王爷的往事?”

    “我不过是个路人罢了,她怎么会跟我说这些?你呀,整天只晓得想这些有的没的,像个操碎心的媒人似的。”

    她立刻蹩眉轻叹,一副忧虑非常的样子。

    阿九与沈青铎很快便回来了,一路好似商量着什么,沈青铎好似殷切地撺掇着阿九,而阿九一脸的不情愿。

    “……那我不管,江醇、程晓年、季来还有孙进,你差遣哪个都行啊,干嘛非得叫我去?我不去。”阿九踏进沉水阁来,没好气地说。

    “怎的?”王爷抬眼问道。

    沈青铎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阿九坐在石桌前,伸了个懒腰,扒着桌上的点心盘子瞧了瞧,撇着嘴不满地嚷嚷:“这谁啊?这么能吃?几大盘子都吃完了?”

    “谁叫你先前非窝在亭子上头,活该!”许家小姐脸上红了红,辩解道。

    阿九拨拉拨拉盘子里剩的一些点心渣子,一股脑全倒进池子里喂鱼去了,而后臭着脸趴在桌上不吭声。

    平果儿被自家爹爹拾掇干净,便扒着石桌的边颇关切地问询:“阿九阿九,你怎么了?”

    阿九无力地瞥他一眼,而后缓缓将脸埋进臂弯中,许久才飘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字音:“饿……”

    王爷笑道:“方才那一番忙乱,竟忘了来这儿的正事了,阿九你别哼哼唧唧的,去前头传饭去。”

    阿九立刻抖擞起精神来,三两下便窜得没影了。

    王府里的厨子手艺真好,菜色琳琅,一样样都做得极其精致,叫人禁不住垂涎。

    席间,王爷心情甚好,还叫阿九去取了些酒,与沈青铎一起,他们三人同饮。

    许家小姐瞧着眼馋,也讨了一杯来吃。

    结果一杯下肚,却意犹未尽,接连又饮三杯,虽面颊现了桃花色,但没一丝醉意。不过王爷怕她喝上瘾了,执意不许她再饮。

    气得她直叫王爷小气。

    倒是一旁的阿九实在不胜酒力,才将将饮了一杯,目光便有些迷离起来,望着王爷“嘿嘿“傻笑,没一会儿,更是趁着王爷抵挡许家小姐要酒喝的空档,从王爷手中一把抢过酒壶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待到王爷将酒壶抢回来之时,却见得阿九踉跄着起身,一步三摇地出了亭子,顺着水上的石径一路晃荡,直至走到那怒放的桃树下,勉强扶住一根长枝,冲着亭子这边展颜一笑。

    许家小姐被逗乐了,拍着手大笑:“阿九这家伙居然醉了?也忒不胜酒力!哈哈,真好玩真好玩!”

    我亦有些意外,没想到阿九的酒量居然这样浅,又架不住阿九的样子着实好笑,便也与许家小姐笑了一畔。

    沈青铎亦笑,冲着阿九叫道:“阿九,趁着景,来一套醉仙的路数吧!”

    阿九虽还迷离着眼,却显然听到了沈青铎说的,软塌塌的腰杆儿立刻板了一板,极力想溜直一点,奈何酒精作祟,动作好似伸懒腰一般。

    而他却不在意,肩膀向后一松,手臂顺势打开,极漂亮的亮相。

    “喝醉酒的家伙居然还能打这么好的拳,啧啧……”许家小姐趁王爷不备,将酒壶又偷了回来,替自己满上,佯装品茶一般,一边对阿九的拳法啧啧称赞,一边小口啜饮。

    王爷望着耍拳正耍得尽兴的阿九,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便随他去了,还不时与沈青铎交谈几句,评一评阿九的套路。

    我则揽着目不转睛的平果儿,替他夹水晶虾仁。

    王爷与沈青铎只顾评判小九的招式,连酒也忘了喝。

    等到王爷想起来的时候,拿起酒壶一掂量,立刻打开盖子,诧异道:“怎么全没了?”

    我下意识地去瞧许家小姐,却见她拿筷子竖在桌上,手扶筷顶,支着下巴,一张红彤彤的脸早已不是嫣红桃花可比的了。

    王爷将酒壶放在一旁,仔细瞧了瞧许家小姐,摇头叹道:“完了完了,这一个也醉了。”

    而后,这沉水阁里便乱了套了。

    许家小姐敲着碗碟儿,哼着不成曲调的音,谁也劝不住;而那桃花树下的阿九亦打累了,踉跄了几步,走不回沉水阁,索性又倒回桃树下,转了个圈,一头栽倒。

    “秋宵哥哥……唔……以后阿乐一定不,呃,不惹你……“许家小姐醉眼迷离,将王爷瞧成了闵秋宵,死死拽着王爷的袖子不放。

    拽了一会儿,又改为拔萝卜一般的姿势,死命向后拖,嘴里还念念有词:“秋宵哥哥你又醉了我送你回去……什么?你要回杭州……杭州就杭州吧……我叫人去备马……阿嚏!”

    冷不丁,居然打了个喷嚏出来,只见她从容地揉了揉鼻子,拉起王爷的袖子,很自然地擤了擤。

    王爷的脸都绿了。

    要安顿醉酒的人实在费力,阿九还好些,躺在桃树下半梦半醒,见着王爷走到他身旁,嘿嘿傻笑了两声,还颇顺从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走,沈青铎好心去扶他,他还推辞不让,小尾巴似的一直追着王爷。

    不过走得实在惨不忍睹,一会儿绊了树杈子,一会儿又撞了墙。

    到最后王爷实在不忍看他磕碰,便伸手扶住了他。

    这次他没再推开,任由王爷抓着,摇晃着走“之”字。

    而许家小姐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先是嚷着要找闵秋宵,不让去就蹲地上不起来,好歹哄着许了她,又忽然说我是骗子,拽着栏杆不肯松手。

    我怎么劝都不管用,又拖不动这醉酒的人,没法子,最后还是沈青铎袖子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