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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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30部分阅读
    挽,直接掰开了她的手,一路背回我住的那房间去。

    沈青铎放下她便出去了,我给她脱了鞋子,擦了擦脸,哄了好久才总算把她哄睡了。

    这一通折腾,叫我出了一身的汗。

    将替她擦脸的帕子洗净了晾好,我便端着水盆打开门,打算换一盆新水。

    哪晓得沈青铎竟然没有走,正站在檐下赏花。可等我瞧见他,手里的水盆却早已泼了出去,我不由惊叫一声:“小心!”

    沈青铎飞快地一侧身,那一盆水便贴着他身子呼啸而过,只略略沾湿了衣角。

    “你怎么站这儿?差一点就把你泼成落汤鸡了。”我惊讶道。

    他笑笑:“这不是没落汤么?不过娘子连泼水也这么有准头,厉害厉害!”

    “你又瞎说什么呢!”我一听见他说“娘子”二字就浑身不舒坦,急忙撇清道,“我不是你娘子,我都澄清几百回了,你怎么说不听呢?”

    他不言语,只是笑意满满地望着我。

    我给这含情脉脉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手一松,“哐当”一声,木盆掉到地上,一路滚到他脚边去了。

    他抬脚将木盆停住,来回磨,又沉默了。

    “怎么,平素对着我总是像个长舌妇一般,这会儿怎么这样沉默了?”我耐不住,开口说道。

    他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我,目光似乎有些迷惘。

    我笑道:“你这人,怎么好像傻了?”

    “我在想问题。”他皱起眉来,做严肃状。

    “什么问题?”

    他许久不语,目光却一点一点地由迷惘转为哀伤。

    “你怎么了?”

    “我在想,既然你不许我叫你娘子,那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许他叫,他便不叫了么?

    唬谁啊?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也没见一次有用的。

    我正胡思乱想,却听得他又说:“啊,还有,这次王爷出征,我就不随你们一同去了。”

    “你不去?”我很是诧异。

    “怎么?还舍不得?那留下来陪我算了。”他又促狭我,不过又立刻正色起来,“说正经的,我托了阿九照顾你。别看他嘴上一直说不管不管,但这家伙口是心非,好话儿非得拧巴着说。你别在意,要是有甚难处,尽管跟他说。”

    我仍发怔,不晓得该怎么回话。

    “这去边疆一路可长着呢,你可得把自己照料好了。大漠不比咱们中原,别小性,也别乱跑,我虽托了阿九,但到底他还得顾着王爷的安危,你千万跟紧他们,别落下队了……”

    我听着听着,觉得他实在太过唠叨了些,便笑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一只唠叨鬼一样呢?”

    “别嫌我婆妈,”他竟然凌厉地瞪我一眼,“好好听我说。”

    “被你这么一番叮嘱,好像我就是个没出过门的傻瓜似的,我哪儿有那么笨?再说,还有王爷他们呢。我跟紧了便是,肯定丢不了,沈大娘,您就不必费神啦!”

    他有些恼:“我说,你听着便是!安生一点不行么?非得叫我这么不放心!”

    我生怕他一恼,再对我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便只好乖乖地收了声,低着头听他继续唠唠叨叨:“要多备两个水囊,白日里赶路记得遮阳,免得中暑,到夜里要勤添衣服,免得着凉……”

    事无巨细。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他不嬉皮笑脸的时候居然也是十分聒噪烦人的。

    好不容易听他唠叨完,我本以为他停一停便会走了,哪晓得他却定定地站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以为是自己表态不够诚恳,便大力点头:“我晓得,我全都晓得了。一定照办,你可放心了?”

    说罢,还奉上十分诚恳的笑容一枚。

    只是笑容还没收回,整个人便被他拉进怀里去了。

    我大惊,当下又要挣扎。

    他却箍得更紧些,差点叫我喘不过气来。我只好安生下来,拼命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个临别式的拥抱罢了。

    “娘子。”

    我一听这称谓就来气:“你方才还说不再这么叫了!”

    “说顺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鼻息落在我颈上,痒痒的。

    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我估摸着时间已经够长了,便推了推他:“哎,抱够了没啊?”

    没想到刚刚有些松的手臂,却又箍紧了:“不够。”

    “你这人真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他再不松开我,我便准备踩他的脚了。

    只是刚抬起脚来,便听得他说道:“我会放开你。不过这一次放开你,便是永远的放开了。再不会纠缠你,不会追着你叫娘子,不会惹你生气……”

    我愣住。

    “那天若我没去救你出来,你是不是就打定主意把自己饿死算了?唉,将你从闵宅带回来时,我便明了了。你这傻子,为了那个人,真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实之前缠着你,腻着你,却也不过是想要借由自己使你得到幸福罢了。但知晓那样你必不会快乐,我也只能作罢。我心里对你的喜欢,不比你喜欢涂虹一的心情少。但我不愿像闵秋宵那般。我晓得,你若这样被束缚住,心是会被困死的。与其看着你闷闷不乐地被捏在手心里,倒不如叫你欢喜着,去找你想要的东西。”

    “其实我心里一百个不愿,一千个不愿,可那是你的心意,我无论如何也违逆不了。”

    “从小你就犟,可偏生我就爱宠着你。哪曾想,宠惯了,便愈发不忍心。唉,拗不过你,便拗不过吧。”

    他说完这一句,便真的松开手来。

    我望着他,却见他笑道:“你这傻丫头,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的,你千万别动摇我啊。”

    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居然满脸的泪。

    “多希望还是小时候,你还是那个小小的丫头,追着我叫小哥哥。”

    我动了动嘴唇,呜咽着叫他:“小哥哥。”

    他笑得眯起了眼:“多希望还能在你身旁陪你久一点,但是,只能再见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为小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奔赴边疆

    从那一日起,我便再没见过沈青铎。

    他整个人,就那么在我生命里销声匿迹了。

    而第二日一早,宫里便下了一道圣旨来。

    我不在场,只是听阿九来跟我说,皇上御封梁王为骁战将军,率三万兵马亲赴边疆。

    还没完全醒了酒的阿九顶着一脸的菜色义愤填膺:“两万!只给两万人!边疆那儿只剩十三万的兵力,而敌方有三十五万多人!这是多大的差距?这仗怎么打?”

    我替他倒了一杯茶:“你气什么?王爷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叫他出去打仗,跟喝了蜜似的,这会子正指挥那几个丫鬟拾掇行装呢。”阿九盘腿坐在圆凳上,没好气地答。

    “瞧瞧,主帅都不慌,你在这儿着什么急?等着吧,他肯定有法子的。对了,什么时候动身,定了没?”我急切道。

    阿九凉凉地瞥我一眼:“我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跟喝了蜜似的,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

    我正要答话,却听得里间的床上那另一个醉鬼哼了一声,大概是醒了。

    于是冲阿九摆手示意他继续坐一会儿,将擦脸的帕子浸湿,拿去给许家小姐用。

    许家小姐的形容比阿九略强一些,脸上没那么重的倦意,却仍旧像是在梦里,迷迷瞪瞪地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哼唧道:“小蝶,现在什么时辰了,天明的怎么这样早……”

    我将帕子轻轻地盖在她脸上,顿时她打了个激灵,坐起身来,抬眼瞧见我,仍有些迷糊:“啊呀鹭鸶,你怎么在我家?”

    我笑道:“什么你家啊,这儿是梁王府。”

    “嗯?”她仍旧没转过弯来。

    我只得解释道:“你不记得昨个儿做了什么了?昨儿个在沉水阁赏花,你几乎把那一壶酒都喝光掉了,结果醉得差点撒酒疯,我们把你弄到这儿来,你一直睡到现在。都不记得了?”

    许家小姐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地想了一会儿,纳闷地喃喃道:“可我怎么记得,不是我醉,是阿九醉来着?”

    “你倒记人家记得清楚。”我替她把外衣拿好,“你们俩呀,半斤对八两。”

    却听得阿九在外头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我也记得你!醉鬼!”

    许家小姐诧异道:“他怎么在这儿?”

    “早上圣旨下来了,他过来送个信儿。”

    “圣旨来得这样快?看来皇上真给逼得没法子了。虽昨天气得那个样子,却还是得仰仗王爷。”许家小姐一面穿衣,一面乐道,“拨了多少兵?怎么也得八九万吧?”

    “两万。”

    “什么?”许家小姐的声音立刻升了好几个调,“两万?这么少的人,皇上也好意思拨!也未免忒小气了一点吧?鹭鸶你别是骗我的吧?”

    阿九在外头又嚷嚷:“这事儿谁还稀得骗你?两万!多一个人都不给!”

    许家小姐有些急了,鞋子都顾不得穿好,趿拉着便跑出来仔细问阿九:“那粮草呢?粮草给得够不够?”

    “粮草倒是够。只是,车辆人马都算在两万人里了。”

    “怎么能这样?”许家小姐气得跳脚,“皇上那儿不是还有十万御林军么?干嘛不调出来?”

    阿九冷声哼道:“他得留着兵力保护自个儿啊,咱们王爷在他眼里可是虎狼,他肯定是怕班师的时候咱们有什么小动作呗。”

    许家小姐气得要命,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我只能劝道:“别太担心了,王爷没说什么,肯定是心里有数。别忘了他可是堂堂的骁战公,两万人怎么了,搁在他手里肯定以一敌百都绰绰有余。”

    阿九叹一口气,起身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且看王爷怎么想吧。我走了啊,你快点收拾东西,左右不过两三日,就要出发了。”

    刚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身来:“对了,沈青铎撂我那儿一个包袱,说是留给你的,东西都是整理好的,我就没往这儿带,到时候替你捎带上便是。”

    我应下。

    许家小姐仍蹩着眉,闷闷不乐。

    我替她倒了一碗新茶,放在她手里叫她暖着,自己先去整理床铺了。

    正叠着被,只听她在身后叹道:“唉,到时临别饯行,玄武门外肯定没甚人气。瞧着皇上这阵仗,肯定是不会来的。让百姓瞧着不体面倒是小事,只怕会影响了士气。”

    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也愈发地忧心忡忡。

    整理完床铺,我便将包袱布铺好,开始整理行装。

    可左右也不过几件贴身的衣物,根本没甚可准备的。

    许家小姐瞧见我这瘪瘪的小包袱,立刻嚷道:“你怎么什么都不带?等我回去把我的剑拿来给你。”

    我忙摆手:“我不要不要,用不惯那东西。我有这匕首就够了。”

    许家小姐想了想,点头道:“嗯,也是。你去了估计也打不了仗,顶多就是在医帐里帮帮忙,或者给伙房打打下手。再说匕首随身携带,确实也比长剑方便些。那,我再替你想想还需不需要带些别的东西……”

    但结果是,她绞尽脑汁,也没能使我那瘪瘪的小包袱鼓一点。

    但到了出征那一日,当阿九指着一驾马车上的一口大箱子,对我说那是我的东西时,我着实吓了一跳。

    那箱子,足足能塞下两个平果儿。

    想到平果儿,我便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四下里搜寻了一下他的小小身影。很快便瞧见他被一身戎装的王爷抱在怀里,正与站在一旁的江醇说笑着。

    我忙走了过去。

    平果儿越过王爷的肩头,先瞧见了我,立刻咧着嘴冲我笑。

    而那两人瞧见我,皆先是一愣,而后亦笑。

    王爷笑着玩笑道:“这位小兄弟,眼生的紧。”

    我才想起,自己一早便换了男子装束了。

    江醇亦笑道:“大嫂,干脆你起个男子名吧,也免得路上不便。”

    我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那,叫沈露水好了。”

    “露水?这是什么怪名字?”王爷好奇道。

    我笑笑,未答。

    而王爷亦不多问,转身吩咐在一旁待命的一名士兵道:“去把马牵来。”

    那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牵了两匹高头大马来,皆配了上等的牛皮鞍鞯,胸前一绺火红的红缨穗。

    这马儿一青白一赤红,很是漂亮。

    王爷将平果儿放下地来,又从士兵手里接过缰绳,问我道:“这两匹马,一匹叫做翡翠,一匹叫做红瑙,你要哪个?”

    我想想自己不怎么样的骑术,忐忑地道:“温顺些的就好。”

    王爷便将赤红的那匹红瑙给了我,另一匹翡翠则给了阿九。

    我牵着缰绳,手心里紧张得全是汗。

    平果儿则羡慕地拽着我的衣襟:“鹭鸶,你真神气呀!”

    王爷摸摸他的小脑瓜,笑道:“怎的?羡慕了?”

    平果儿急切地张开嘴,给王爷看他牙床上的一个空子:“你瞧,我都开始换牙了,肯定很快就能长大了!”

    “在家好好跟着江醇他们学习,等你长成大小伙子了,爹爹便带你上阵去!”

    “呵,这马真神气!”冷不丁,我身旁冒出一个声音来。

    我转脸一瞧,是许家小姐来了:“你来怎么也不吱一声,吓死人了!”

    她吐吐舌头,抬手摸了摸这匹赤红马:“真漂亮。叫什么名儿?”

    “红瑙。”王爷答,“跟你爹爹骑的那匹霞珠是一个群里的。”

    “哦,等你们回来,这红瑙借我骑几天吧?”

    “当然。”

    “可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没有依依惜别,倒像是平日里闲聊一般,泰然自若,谈笑风生,丝毫不见将赴战场似的肃穆与悲壮。

    “时辰差不多了吧?”王爷问阿九道。

    阿九牵来一匹黄骠马,把缰绳交给王爷。王爷顺了顺马儿的鬃毛,轻叹:“只可惜,不是墨云。”

    而后利落地上马,号令一众将士,向玄武门而去。

    许家小姐亦骑了马来,与我并肩而行。

    到了玄武门,大老远便见得城门下的兵士站得笔直,却不见华盖颜色。

    士兵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王爷。

    果然如许家小姐所说,皇上不来了么?

    却见王爷沉默着接过旁边一人递来的帅字旗,手中长竿一挑,那帅字旗便展开,逆风飘扬。

    “帅字在此,众将士听令!”

    梁王一身乌色铠,骑黄骠马,立于猎猎帅旗之下,大将之气势骤然而出。

    我与阿九分别立于他身畔,而心里的忐忑早已释然。

    皇威不至也罢,两万人也罢,于眼前这人来说,根本不足挂齿。

    他站在那儿,就是威严与希望。

    号角声起,车轮动,马嘶鸣,脚步声起。

    两万人的军队却也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架势。

    我腰上佩着那柄雀儿头的匕首,骑着那火红玛瑙似的骏马,身前是威风凛凛的骁战将军,身侧是神色淡然的白衣少年,而身后,则是奔赴边疆的泱泱大军。

    我便这样踏上了边疆之行,振奋着,亦期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老板终于归来鸟~~~~

    重逢

    急行军三日,便到了大漠边缘。

    王爷吩咐带足了水,稍事休整,才重新上路。

    越走越觉得,大漠里的天气实在诡异。

    白日里的毒日头晒得人头脑发晕,而到了夜里,温度却骤降,甚至会叫人有滴水成冰的错觉。

    进入大漠后的第一晚,当我哆哆嗦嗦地依偎着红瑙取暖的时候,阿九雪中送炭地丢了一件毛披风给我。

    我赶紧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要谢阿九时,他却道:“这是沈青铎预备下的,别谢我。”

    而后一矮身,进王爷的帐子送吃食去了。

    我围着那厚实的披风,心内感激。

    我随军这几日,一直随阿九在王爷的帐子里歇息,夜里便在帐门附近和衣而卧,王爷说要替我再支一顶小帐,却被我谢绝了。

    行军日程疲累,总不能再叫那些士兵们替我操劳。

    所以,虽有不适,却仍咬牙坚持着。

    直至深入大漠腹地,离前方的营地只剩了不到半日的路程。

    谁料想却遇上了白毛风。

    上一刻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当空,炙烤着大地,刹那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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